暈過去的溫頤漸漸蘇醒了過來,眼前是松了一口氣的惜霜,和她身邊一個鼻梁上有個白膠布的男人。
男人溫柔一笑,問她:“還好嗎,溫頤?”
“墨……墨殿下……”
男人一笑:“怎麽還是不改?都這麽多年過去了,叫我墨就好了。呐,這麽巧,你也離家出走?”
溫頤努力坐起身來,擔憂地看著他:“怎麽連您都離家出走,哎……城主怕是要急壞了……”
墨撓撓頭,呵呵笑著:“我很擔心欞嘛,還好,我猜的沒錯,她果然在這裡。你沒事就好,先不說了,我去看看其他人。”
溫頤點點頭,墨小跑到蒼烏身邊,見蘇疼得厲害,對蒼烏說:“來,把她放平。”
蒼烏還疑惑著這人是誰,但見他剛剛那麽厲害,也就勉強相信他了,和他一起小心把蘇放在地上。只見墨握了下右手,一束光後幻出一團水,隨後把那團水附在蘇的胸口。
活水迅速地流動著,隨著水流越來越快,她臉上的表情也漸漸緩和過來。
蒼烏看在眼裡,十分驚訝。
水越來越少,消失殆盡後,蘇的臉上已經沒有絲毫痛苦的神情。她試著要坐起,蒼烏忙扶起她,擔憂地問:“怎麽樣,好多了嗎?”
她點點頭,漸漸睜開眼,奇怪地看著墨和他鼻梁上的白膠布:“膠布?你鼻子受傷了哦?”
“算是吧,呐,小妹妹,好多了嗎?”
蘇一聽,本還半眯著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站起身來,一手插著腰,一手指著那個男人的鼻子吼道:“你說誰是小妹妹?就算我長得矮也有一米四高,哪裡像小妹妹了?”
蒼烏一笑,見她嗓門那麽大,一下子就安心了,回她:“明明就是一米三九。”蘇聽後,一個下勾拳打中蒼烏的下巴。
墨噗嗤笑了出來,見兩人打鬧起來,默默起身來到凡梧和欞身邊,他蹲下身,見欞睡得安心的樣子,溫柔一笑,摸了摸她的額頭,面向正被欞靠在身上的凡梧,對他笑著說:“這段時間欞怕是沒少麻煩你們吧,謝謝你了。”
“……”
墨一把把欞抱了起來,和他一起朝他們四人的方向走去,接著問他:“欞到這片森林多久了?”
“七天.”
“這麽久?”
“嗯,她受了重傷,團裡的醫生把她救了過來。”
“啊!?”墨低頭看著睡在他懷裡的欞,心裡難受得不得了,“這家夥……怎麽就是不聽話?”
“……”
墨突然想起什麽,又問他:“那溫頤呢?她來這片森林多久了?”
“你認識溫頤?”
“嗯,我們還小的時候就認識了。”
“……”
凡梧聽到這裡,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墨,問:“你是諾嘉欞的哥哥?”
墨也停下腳步,看著他平靜的眼中難掩的波瀾,沉默良久,揚起嘴角,對他笑著,語氣堅定地說道:“是,我叫諾嘉墨,諾嘉高陽長孫,欞的親哥哥,還有……萬亭未來的皇帝。”
凡梧看著他那自信威嚴的笑容,那種只有王者才配擁有的笑容,他輕哼一聲,依舊沒有表情,語氣裡不起波瀾,回道:“原來,諾嘉皇族還妄想著回到過去,依舊沉浸在皇族扮家家酒的遊戲裡。”
“呵哈哈哈哈哈!”墨大笑起來,眼前這個少年竟是有勇氣這般直接地嘲諷他,更何況,他的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平生最欣賞你這種有膽識的人,不過,你怎麽就認定諾嘉皇族只是在扮家家酒?未來還沒有到,你怎麽就知道諾嘉皇族不能回到過去的輝煌?這片土地,總有一天會再度統一!”
“這片土地的確會統一,而且很快會統一,只不過那個統一萬亭的霸主,定不會是諾嘉皇族。”
“我們賭一把?”
“賭注?”
墨低下頭,看了看熟睡的欞,對凡梧說:“賭上自己最珍貴的寶物。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莫過於欞,如果我輸了,欞的命,就是你的。”
“……賭命麽?呵,真是狠心的哥哥。”
“你多慮了,既然她是賭注,那麽我絕對不會輸。你呢?你最珍貴的寶物,是什麽?”
“我自己的性命。”
“成交。”
寂靜的森林,原本飄蕩的朦朧細雨漸漸變成沉重的雨滴,滴落在凡梧藍色的右眼邊,他伸手戴上了自己的兜帽,依然與墨那雙棕色的笑眼對視著,久久的,兩人就這麽看著對方,好像誰先移開視線,誰就等於輸掉了一切。
在不遠處恢復了體力的蘇見凡梧和那個陌生男人站在沒有樹木遮擋的空地上淋雨,深感奇怪,蹦躂著跑到凡梧身後,抓了抓凡梧的衣角:“團長團長!你沒事吧?”
凡梧移開視線,轉過身,低頭見蘇沒有大礙,松了口氣,點點頭問她:“溫頤和惜霜怎麽樣?”
“蘇也不知道,咦?惜霜姐姐?”
不遠處照顧著溫頤的惜霜抱著她朝眾人跑過來,神情緊張:“團長,溫頤又暈過去了。”
“讓我看看。”
惜霜點點頭,抱著溫頤蹲下身,讓她躺平在地上。
一番查看後,凡梧凝神思考著,沒有說話,一旁的蘇著急地問他:“團長團長!溫頤姐姐怎麽了!”
蒼烏疑惑了起來:“奇怪,溫頤並未被那怪樹擄去,怎會和欞一樣昏過去。何況她們並沒外傷,難不成是被嚇暈了?欞我倒是不知道,溫頤雖看上去柔弱,她的膽子可比我還大。團長,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蹊蹺?難不成……她們中毒了?”
惜霜反駁道:“沒有理由是中毒,我離她這麽近,若是毒,我必會有不適。”
一旁抱著欞的墨深感疑惑,他感覺到欞身上的靈力比之前微弱了很多。
凡梧起身,問墨:“欞現在的靈力如何。”
“很弱……”
“麻煩你,現在帶著欞盡快離開這片森林,越遠越好。”
聽凡梧這麽說,大家都驚訝地看著他,蘇皺起眉頭,抓著凡梧的衣角求情道:“團長團長,別趕欞走嘛,就算欞要走,也要等她身體恢復過來呀,她還在昏迷,這……”
墨打斷了蘇,說:“小妹妹,你們團長說的沒錯,我再不帶欞走,你們都會有危險。”
他看著凡梧,接著說到:“看來,你已經發現了。本想幫你們脫離了危險再默默帶欞離開,沒想到竟然被你們發現了。”
“不走?”
“……”墨看著眼前的凡梧,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你猜的沒錯,這些樹會吸取人的靈力,所以欞才會屢次遇到危險,今日你們也才會被這些樹攻擊。如今,普天下的樹分為兩種,一種是雨前就存在的古樹,一種是雨後大量出現的新樹,今日攻擊你們的都是古樹,是已經累積了天地靈氣,只需再吸入人的部分靈力就可以成為靈物的存在。他們叫你團長,那想必你還有其他不能戰鬥的團員在營地,欞也必然在你們的營地呆了一段時間, 營地周圍,也必定有數量不少的樹吧……”
凡梧聽罷,一怔,背起溫頤,對身邊的大家說:“走,回去!”
惜霜他們也聽懂了墨的話,心裡總覺得十分不安,快步跟上凡梧往不遠處的營地跑去。
墨歎了口氣,抱起欞,喚來風靈,帶著她往這片巨森的外圍飛去。
原本那他們早已聽慣的雨滴聲漸漸變得喧囂,凡梧背著還昏迷著的溫頤帶著他們往營地飛奔,雨聲越來越大,豆大的雨滴不斷打在凡梧的身上,濺在外衣上,散成一圈圈小雨滴,換個弧度劃出別樣的線條。
他惴惴不安的心跳聲在瓢潑的大雨中依然那麽清晰,一向平靜的他在此刻都感覺到了,他在怕……
凡梧在害怕,蒼烏、蘇、惜霜,他們都在害怕。
“血……”在離營地僅有五分鍾路的地方,惜霜察覺到了血的味道,她小聲念了一句,想告訴凡梧,卻又猶豫著,於是那句話就這麽被雨聲蓋過。
惜霜握緊了雙刃,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最好了戰鬥的準備……
來到營地所在的小山的山腳,蘇突然拉住了前方的蒼烏,蒼烏停下腳步,轉頭看她,令他驚訝萬分的是,蘇慘白著臉,顫抖著咬著嘴唇,半天才帶著哭腔說道:“地上……”
蒼烏低頭一看,順著山坡流下的雨水竟是刺眼的紅色……
惜霜見前方的蘇和蒼烏停了下來,自己也跟著停了下來,凡梧還背著溫頤往山上跑,突然的,他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低著頭,靜靜看著地上被紅色淹沒的枯葉和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