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亭南,一座地勢極高之山聳立雲霧之間,以它為中心的方圓十裡之地皆是鮮有人煙,自古如此。
山勢高處入雲後的松林中藏著一座城,名曰赤夢,這裡就是萬亭曾經的統治者,諾嘉皇族所隱居之處。
這座城建成已有數百年歷史,原為【際】氏一族的一處宮殿,在皇族落難之後,際氏一族獻出赤夢城交予皇族。
普天之下如此多貴族宮殿,為何偏偏是赤夢城被選為了皇族長久的居所?
這就要說起它的特別之處了。
它建於萬亭尚未過度依賴太陽能的舊時代,且本就為避難而生,能做到自給自足供百人生存一年,所以即使雨災來臨,這赤夢城依舊做得到燈火通明,所有文明產物皆絲毫不受損壞。
這裡的耀眼如光,山下的生靈塗炭如影,在這個不見天日的世代,它如天境般凌駕於眾生之上,猶如殘民無法觸碰的赤色的夢。
此時正是入夜不久,赤夢城中偶有蟲鳴,蒙蒙絲雨夾著草木清香,那一處小道上步履平緩的他穿著一身瑤裝,走在去往機械室的路上。
他身邊的侍者一步不敢怠慢,細心觀察著雨勢的方向,為他妥帖地撐著傘,又不時注意著腳邊是否有下人沒處理好的水潭,怕他不慎踩到,濺髒了他身上金絲銀線繡成的瑤裝。
他手中攢著一卷有些厚度的文書,眉頭微鎖,棕色短發被山風吹動著,眼裡的棕色透著些許擔憂與幾分思索,鼻梁上那塊白色膠布在他那沒有一絲瑕疵的臉上特別顯眼。
來到機械室前,他駐足在門前的廊下,侍者小心地往稍遠處挪開了傘,往前走了幾步,一邊收起傘來,一邊靠近門邊為他向房裡通報:“城主,少爺來了。”
雨聲滴答中隱約聽到房裡傳來手杖敲擊了地板兩下的悶響,侍者應了聲:“是!”忙為他打開了門。
他舒展開眉頭,帶上溫和恭敬的笑容,走到那個被喚作城主的人面前幾尺的距離外,緩緩躬身行了禮,再往前走了幾步,遞與他手中的文書。
“父親,這是沙地計劃的再一版,照著父親說的,按地形做了調整,請父親閱過,看是否還需要再做調整。”
那人接過文書,認真讀了半晌後才幽幽問道:“給你母親看過了?流沙之地不是玩笑,一個不慎就要了性命,你母親如果有什麽見解,你要認真聽著。”
“是。”
那人將文書交還給他,又問:“還有什麽事?”
終於忙完正事,可以問自己想問的問題了,他忙提問:“父親,欞有新的消息嗎?”
那人背過身去,一邊說著一邊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說:“我自然會找到她,你不必想這事。”
“可是!”
“好了,下去。”
未等他多說幾句,那人已經在位置上繼續書寫著什麽,他只能行禮,默默退下。
侍者才關好機械室的大門,抬眼看他已經走遠,嚇得忙撐起傘加快步子跟上他,急著喊著:“少爺!您慢點!”
“……”
他低頭走在雨中,任身上華麗的白色瑤裝被雨弄濕,腳步匆匆,眉頭鎖得更緊了,直到他獨自走回房間,那侍者才得以跟上他的腳步,卻是一進門就看他趴進了衣櫥裡一頓亂翻。
侍者忙衝上前阻止他:“少爺您要找什麽小的幫您找就是了!”
“我的防水衣呢?都放哪裡了!?”他那剛剛還沾著雨水的手掌在那整潔華貴的一櫥子瑤裝中一通亂抓, 侍者看在眼裡,急得沒背過氣去,忙急著喊著:“防水衣不在這裡,這裡都是您的瑤裝啊!”
他一愣,回頭看著侍者,眉頭深鎖著怨道:“瑤裝,瑤裝,瑤裝!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意這些物件做什麽?我問你,欞不見多久了,你可還記得?”
那瑤裝就是皇族與貴族必尊的禮節,侍者怎麽可能不阻止他胡來,若是弄髒了瑤裝失了禮節,城主與城主夫人必定會重重責罰他的,但他此時卻是這些事情都不願顧了。
侍者顫顫巍巍地回答:“一……一個月有余了。不過小姐一定會沒事的!你看這不是幾天前找到她在哪了嗎?”
“我急的就是這個!欞可是在那片可怕的巨樹林沒了消息的,這都一周了,她要是有點什麽事,我!我……”
侍者見他越說越急,急著要找話安撫他,可他又忙開口命令侍者說:“馬上把我的防水衣找出來,還有,去廚房準備能帶給欞吃的食物,快去問醫生要各種各樣的藥,總之該準備的都去準備,快!快去!!”
“少……少爺,您這是要去找欞小姐嗎!?城主說過不許……”
“都這個時候了!我怎能不去?”他盯著侍者的眼睛,再次命道,“若是讓父親知道這件事,你就等著看我怎麽收拾你!”
“是是是!”侍者急忙起身,跑出房間準備他的東西去了。
此時的他終於能夠平靜下來,頂著一頭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自己抓亂的棕色短發,起身走到窗前,望著一片迷霧沒有一顆星星的黑夜,擔憂得舒展不開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