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周看著手頭上的資料,皺了皺眉,隨後又松開來。
陳無的相關資料就只有薄薄的一頁,乾淨得離譜,除開養父母家庭,就只有已經進入保密行列的雙親。
進入新海一中以來,陳無的各種成績都十分平穩。
是一個標準的文化生。
而武道成績比王元周想象的還要差,居然只有0.8級……
新海校長歐陽嶽是個精神矍鑠、不怒自威的老者。
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看向這個老朋友: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個陳無連武道生都不是,怎麽就入了你的法眼?”
“他的父母倒算是不簡單,但對你來說,也沒到要巴結的地步,何況他是被棄養的……”
王元周搖了搖頭,沉聲道:
“我不是為了別的,單純就是為了陳無這個人——我要收他當親傳弟子。”
“咳咳咳!”
歐陽嶽剛喝了口水,聽了這話,堂堂一個3級武者,差點就被嗆住。
他瞪大了眼睛:“親傳?你認真的?那個年級第一的馮機,論天賦,至少也是全國前二十的水平,你都看不上,要收一個0.8級的文化生當弟子?!”
“你考慮清楚,我說句難聽的,高三0.8級,武道天賦就基本上等於沒有啊!”
“哪怕他有什麽特殊的地方,這樣的天賦就注定了,你再怎麽培養,他也只會是個廢物!”
王元周看了他一眼:“烙京‘貫星劍’馮家的孫女,輪得到我來教?”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不是我收親傳,是我要替我師父收,放尊重點,以後這是我師弟。”
王元周眯起眼睛,看到資料的最後幾行。
【昨晚疑似被武者故意傷害,傷勢不重,監控損毀,有四象武館接觸痕跡】
歐陽嶽張了張嘴,被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接鎮住了。
王元周近幾年名聲不顯,但他的師父,可還寫在教科書上呢!
龍虎交泰功的作者,藍星第一批10級武者,“落日拳碑”蕭長河。
這是寫在人類武道裡程碑上的人物,名頭和輩分都大得嚇人,而且他留下來的遺產至今無人繼承。
身為王元周的朋友,歐陽嶽深知他因為自身原因,不願意繼承這份遺產。
而現在,既然他要代師收徒,就意味著,他可能要把這份遺產也交給對方。
“你確定你沒瘋?”
歐陽嶽皺起眉頭,認真地問道:“我知道你蹉跎了這麽多年,心中憤懣難平,但如果你要用這樣的方式來發泄,我絕不認同。”
王元周收起資料:
“歐陽兄,事關師門傳承,我自然是思慮良久才做的決定。”
“可……”
“這麽多年,歐陽兄的照顧王某銘記於心,等我回到烙京,必定回報歐陽兄恩情!”
王元周向歐陽嶽抱拳,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歐陽嶽獨自坐在沙發上,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我等了那麽多年,才等到王元周油盡燈枯,怎能被一個莫名其妙的文化生廢物截胡?”
“難不成王元周發現了我在逐漸加深他的毒症?不,不可能。”
“這個陳無,到底有什麽特殊之處,居然能讓王元周這麽短時間就下定決心……”
歐陽嶽沉吟片刻,又失笑搖頭。
“不過,也遲了,看楊館長的意思,這陳無應該是活不過今天。”
“我的好朋友,你這小師弟,恐怕是注定收不成……”
……
傍晚,夕陽漸漸地帶著余光沉下去。
路邊的小攤已經支了起來,騰騰的熱氣在燈光下雲山霧罩,和行人喧囂,組成了濃厚的煙火氣。
新海一中附近就是一條小吃街,也是學生課余打發時間的最佳去處。
而在這小吃街裡面有一條較為隱蔽的巷子,也是武道生公認“解決矛盾”的地方。
“我今天在同學家過夜,就不回去了,嗯,嗯,知道,不用擔心,我能有什麽事情?”
陳無一手拿著手機打電話,另一隻手上拿著一串糖葫蘆。
他走到巷子口,停下了腳步。
楊子俊已經早早等在了裡面,雙手交叉抱胸,露出了冷笑。
“你還真的敢來啊?我都以為你要哭著鼻子去找老師告狀了。”
“上一次沒能把你打死,是我的失誤,不過這一回,你的運氣就不會那麽好了。”
楊子俊左右擺了擺頭,活動了一下筋骨,擺開了拳架,語氣森冷:
“我會多一點耐心,親自確認你的呼吸和心跳全部停止。”
他穿著短袖校服,身材高大,裸露的手臂上肌肉鼓起,加上一雙白多黑少的三角眼,在常人眼中極具威懾力。
在原本陳無的記憶中,更是真正的夢魘。
正是這個甚至根本沒怎麽見過面的同學,在他的求饒聲裡,一拳一拳把他活活打死的。
而一切,僅僅是因為他的成績,正好在二十名。
一個貢獻點,一條人命。
到死,他都沒有想明白,自己究竟得罪了誰。
“哢嚓……哢嚓……”
陳無三兩下啃完最後一顆山楂,把簽子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他慢慢細細地咀嚼果肉和冰糖,把核也咬碎咽下,微微闔眸,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吐出。
咀嚼聲在安靜的小巷子裡格外明顯,因為持續時間很長,甚至有一絲毛骨悚然。
楊子俊感到有點詭異和不安,馬上想起了剛才楊平林找到自己之後說的話——
“你先獨自和他見面,引誘對方背後之人出手,一網打盡。”
看樣子,這陳無背後,確實有人在幫他。
不過,這又如何?
就算對方背後真的有幫手,有楊平林在暗中看顧,一旦這人出手,也只有被立刻打殺的份!
楊子俊想到這裡,突然聽見陳無說道:
“你沒有遵守約定。”
“什麽?”
楊子俊回過神,看到陳無走到自己的面前,有些遺憾地道:
“你沒有一個人過來,所以我給你的最後一個機會,你也沒抓住啊。”
楊子俊看他裝神弄鬼的樣子,隻覺得好笑:
“你給我機會?什麽機會。”
陳無從口袋裡拿出那個胸牌,重複道:
“今天放學之後,學林街旁邊的小巷子,你一個人來。”
“如果你能拿走它……”
他忽然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補全了後面半句:
“我就不殺你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