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
三神像。三人分立的姿勢。
倒懸的三神像。
倒懸的三神像!
此刻正靜靜地吊在石窟的頂端。三神的周身用幾根大粗鐵索鎖住,模糊不清的臉龐和手執的各種法器仿佛都透露著一種詭異的氣息。
“嘶……倒掛神像,這可不吉利啊。”
“豈止是不吉利……”
“噓……小點聲!別讓他們聽見了!”
墨羽靈不知掐著個什麽訣,一步一爬地爬上台階。四周寂得可怕。
“星象圖……織機……煙月……辰砂……外七環是什麽來著?”
“織煙辰鳴五刀振。”墨洛婉隨口接到,完全忘記上面還有人的存在。
“小點聲!”墨雲溟低聲訓斥,“這被發現了還得了?”
“奇怪……一動不動……”墨羽靈屏住呼吸,走到一個人面前。
漂亮的江煌華服下面的,是一具白骨。
純正的白骨,沒有任何的一點組織或者血液上的殘留。每一根骨頭都清晰明了,不知道靠著什麽力量撐起這個姿勢。骨頭周身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氣味,只是冷得很,像剛從冰窖裡拿出來一般。
這樣的白骨共有四具半。
處在祭壇最下層的白骨只有半具,像被人從中間整齊地切開過一般。越往上,祭壇越冷,骨頭周身所散發出的寒氣也越重。到了最上面一層,墨羽靈已經凍得直打哆嗦,不住地哈氣。
墨禦玄和墨洛婉緊隨其後,將白骨抬到祭壇下,登上祭壇的最頂端。
火神像手中的火球和權杖、辰之神手中的星象儀和觀星盤以及早年間音律魔神形象手中的定音鈴和化生枝此刻全部沁染上一層不祥的黑氣。墨羽靈稍微走近一些,感覺頭髮暈,仿佛控制不住身體似的想要跪拜下去。多虧墨禦玄拽住才沒有摔個跟頭。
“依我看,那殘頁上記載的內容,應該就是用於這裡的。”
“所以呢?依照所記載的,向這麽個東西祭拜?”
紅燭、紫燭各三根,按照兩長一短的順序擺好,符紙也早已貼好。木刻的桃和蘋果不十分精細,還能看到銼刀留下的痕跡。墨羽靈本想脫下隊服穿上地下洞穴中的華服,但是墨禦玄及時叫住他,表示可能不會有什麽好事發生。在不確定的時候,還是保持小心謹慎為妙。正巧華服本身也十分的寬大,直接套在外面正合適。墨羽靈看了看自己的新裝扮。
“我這套……不會是祭司吧?”
眾人看看衣服,好像只有墨羽靈這一身是有別於其他人的水藍色,其他人都是統一的暗紅底子套海水江崖紋,外面還要襯一套棋盤似的黑白羽織。男款的華蓋帽和女款的珧旗冠變相證明了這套裝扮應該不早於五十年前的款式。只有墨羽靈挑的一套,又是手杖又是面具的,還有各種動物的角和牙,帶在身上活脫脫像個野人。
“這怎麽……你們都是五十年前,就我五百年前是吧?”墨羽靈看著自己一身不倫不類的裝扮,簡直想扯下來。
“算了,趕緊開始吧。”
一套祝詞念完,絲毫沒有反應。
“怎麽回事?再等等?”
依然不為所動。
“等下,我們搬下去的白骨,原來跪坐的位置對應著什麽星宿?”
“半邊鬼是刀一心宿,後面四個分別是殷宮、蛇和環、遊魚蓮下和赤月宿。”墨洛婉掏出記事小本。
“行啊,能記住這個。”
“拿本記下來了。”
“按照這幾個位置來一遍?”
什麽都沒發生。
“走吧走吧,別在這浪費時間了。”
墨羽靈很突然的被拉走了。他回頭看看,總覺得有些奇怪。真的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嗎?真的什麽事都不會發生嗎?
神像沉寂著,吐不出一句話。
“不愧是老爺子,全是重點,還有配圖。”墨羽靈翻開一本筆記。“抄上吧,圖也畫上。”
“寫啥呢,大晚上不睡覺?”墨禦玄和墨雲溟各提著盞燈晃過來。
“複習一下功課嘛,整理整理筆記。”墨羽靈隨口答道。“來的正好,考考你,黑石玄岩和黑玄岩的區別?”
“這個……忘了。”墨禦玄嘿嘿笑著,“沒記住。”
“黑石玄岩與黑石岩共生,黑石岩通常位於黑石玄岩的外層。紋理上,黑石玄岩紋理更接近樹枝型的分叉,而黑石岩通常則是條帶狀的花紋。另外,黑石玄岩帶有一定的毒性和藥用性,通常被用來治療腹瀉。如果用量過多的話會抑製神經,會使人感到頭暈目眩,重者危及生命。”墨雲溟一口氣背下一長串。
“厲害還得是你厲害啊。”墨羽靈豎起大拇指,“我都沒背全呢。”
“害,早就學過了。”墨雲溟捎帶著幾分得意,“混醫道的,啥都得會點。”
墨羽靈不安地又向藏書閣方向看了幾眼。
“好大家暫停一下,我說一件事。”墨修突然發話。
眾人拿著刀劍的手僵住。墨禦玄和墨羽靈把兩輛裝滿了大大小小木箱子的車拉過來。
“咳……都愣著幹啥。我從江煌訂了一批新服裝,這樣就可以把之前清風江道的一套換掉了。還有各位出入政府和出城的木牌,我也換了新的。”
眾人瞬時眼前一亮,卻只見墨修不慌不忙,從衣袖裡順出一根長香和一個香爐。
“離譜,太離譜了。比我彈過的任何曲子都離譜。”墨羽靈瞪大眼睛,看著墨修是如何把香爐掏出來,又如何不慌不忙的插上去,然後空手將其點燃的。
“壞了,老爺子要計時。羽靈洛婉,你倆的箱子在左邊那輛車第二層第三個和第四個,下面就是天宇和千平的。一會我帶著雲溟找。”墨禦玄壓低聲音。
不出所料。“每人找到自己的衣服,回到自己的住處去換,十分鍾之內回來的有獎勵,這柱香燒完還沒回來的,昨天學的講義抄三遍。現在開始!”
羽靈一個箭步接空翻,直接端掉第一層的箱子。洛婉順勢起跑,抱著兩個箱子就沒命的跑。早就想看看新服裝再加上好勝心切的羽靈索性直接化成小精靈,飛在墨洛婉身邊。
“咳……”墨洛婉邊跑邊笑,“三哥不至於不至於不至於……”
一陣飛馳過後,墨羽靈從墨洛婉手裡拿過箱子扔進自己屋內的地板上。
“有勞同志了哈!”小精靈就地打個滾,現出原形。
“沒事沒事,他們還都沒分完呢,我們時間綽綽有余。”墨洛婉抱著箱子,“感覺我這套更沉一些。”
關上門拉上窗簾,墨羽靈迫不及待地打開箱子。從外衣到內襯,一件不缺,貼心的裁縫甚至準備了一件……褲衩子。
“咳……”
就像學生們之間常說的,你可以永遠相信墨修老爺子的品味。墨羽靈抖開衣服一件一件往上套。先是萬年不變的白襯衫,鑲著暗紅色扣子。自從這種東西從淮源開始興起之後流傳開來,就如同暴風般席卷了整個日曜大陸。即使是鍾愛華服的江煌人也不例外。雖說正值夏末,可墨修挑的是春秋款,因此沒穿多久就十分燥熱。白襯衫的外面套著一件暗紅色的改製華服作為戰服,平時用來禦寒保暖絕對沒有問題。墨修貼心的給每個隊員縫製了不同的紋樣做以區分——作為臨溟城唯一的音樂家,自然,用灰線繡出的鑾鈴和清波紋才最合乎羽靈的口味。褲子上也繡有同樣的花紋,還預留了劍鞘和笛子的位置——羽靈不禁感歎墨修考慮之細。
墨羽靈最期待的也是最有特色的羽織被壓在箱底下。為了配合這誤食了某高年級學長的金石培養基而變成灰白色的頭髮,墨羽靈在上報顏色時,哭笑不得的選了一件灰白漸變的羽織,還特別囑咐做出幾道花紋來。看起來是紅色和深灰色的鳳尾紋,搭配起來效果還不錯。不知是不是錯覺,羽織好像比正常的要短一些。木令牌是上著黑漆的,還帶著些油墨沁染的香味。搭配妥當的墨羽靈索性把劍和笛子一並掛上。為了大幅度運動的考慮,墨修好像有意把這一套設置成偏緊身的款式,倒的確沒有江道那套臃腫不堪的感覺,跑跳完全不會被東西絆住,這讓羽靈很是滿意。就連鞋子也是極其結實,砍上幾劍連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我這套應該是最簡潔的了吧, 其他的多少都會有點裝飾什麽的。”墨羽靈一邊想著,推開屋門。
正巧碰到換好衣服的墨禦玄出來。墨羽靈細細地看著。白襯衫,金絲勾勒的岩華紋的戰服,相對寬松一些的褲子。大體上兩個男人的製服樣式都很相似。第三件裝飾物上,墨禦玄選擇了一件黑色的岩華紋和麟龍紋交織的皮質背心,意在加強腹背的防護。
“大哥審美行啊,這一套,真漂亮。”
一回頭,墨雲溟從後面鑽了出來。在選擇衣服上,臨溟城沒有人比得上雲溟。他大膽的要求製作了一件石青和群青混配的羽織和同樣配色的短褲。雖然怪異,但莫名的好看,更有一種放浪不羈的少年氣息。紋樣挑選上則大膽的將忍冬紋填充進一個大的三華五律圖案上,鑲在隊服背後。凌梅刃也被拆開鑲到了帽子上。
“怎麽樣,不錯吧?”
“相當好看了。”
相比於幾位男生的裝扮,洛婉的顯然要更複雜的多。隊服是赤月和彼岸花,而且相對於男生的款式,紅色更豔一些。隊服外面是一套白織,後背上鑲著紅色的煙散陰陽紋,然後才是淺粉色的櫻花羽織。箱子也順便換了一個,背面鑲著三華五律的圖案。頭髮顯然重新梳過,帶有新式的幹練美,也正配那一頂帽子。而且不知出於什麽考慮,墨洛婉的服裝和其他男同志們一樣,配發的也是對應紋樣的褲子。
“除了不知道為什麽是褲子外,真不錯。”墨洛婉看著三人的新裝扮,“都很好看!”
“趕緊回去吧,一會過了十分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