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詩為證:
過隙白駒忽然間,
雲湧風起浪滔天。
鶯歌燕舞芳菲盛,
步步為營若等閑。
此詩道明了光陰似箭,人生不可虛度,步步為營,享受生活,面對風景,應該學會欣賞,隨遇而安。
話說阿蓮給南翔鎮老吳飯鋪打工以來,縫縫補補,打掃庭院,喂豬等家什雜物。村裡大支伽看到這個娘們不辭辛勞,勤勤懇懇,養活一家三口,覺得身邊沒有一個漢們人,身子骨挺不起來。為此,由他牽線搭橋給阿蓮介紹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叫贏忠,是一個以老服實的莊稼人。阿蓮只見了一面就同意了,她覺得男人沒有脾氣,自己跟他過日子不鬧矛盾,感到舒心。
就這樣,這娘仨便走進了贏忠家。果然,男人除了乾活好喝點酒外,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即便這樣,日子過得依然拮據。這時,大閨女改名贏子牡,小閨女改名贏子花。
俗話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贏子牡十來歲時,就常常領著妹妹去地裡打豬草,搭茬子,乾一些力所能及的農家活。
一日,阿蓮正在飯鋪裡乾活,小女兒丟噠丟噠地跑到跟前,上氣不接下氣,滴拉著淚珠子對娘說道:“嬤嬤,我姐姐又躺在地上鬧起了醉喝子。”醉喝子,當地俚語,就是醉酒狀態或不省人事。阿蓮一聽,連忙扔下手中活,娘倆一前一後向出事地點跑去。
不知怎麽回事,大女兒贏子牡時不時鬧一會,常常搞的人心驚肉跳。有人說厲鬼附體;有人說孩子身子弱,乾活過杠了;還有人說,這孩子是不是神經出了問題。可孩子一好起來,便風平浪靜,說的是大人話,做的是正經事,看不出一點瑕疵。
幾個大人輪流著把贏子牡背回了家,好幾天也不見好轉,依然不省人事。幾個村子裡的先生(俚語,對看病的醫生的俗稱)找遍了,也沒有弄出個子醜寅卯。這可怎麽辦?阿蓮吃不下飯睡不下覺。她摸摸孩子,身子微熱,鼻子孔處氣若遊絲,看來孩子沒有被糟蹋(俚語,對失去生命的一種說法)。
一日,一個叫花子在街裡喊道:“看病來,看病來,上能看天,下能看地,什麽病都看。”
俗話說:“病急亂投醫。”阿蓮跟老頭子出來請這個人給孩子治病。等來到這個叫花子跟前時,方看見這個叫花子長的不起個嘴眼子,模樣惡心人倒不妨,佝僂著身子都生想圪蹴成一個圓蛋蛋,這樣也能將就,關鍵是這個人耷拉著能帶就跟蕩秋千一樣,遊來晃去。叫花子一吸溜,這兩條能帶絲便滋溜一下子鑽進了鼻子眼裡。穿著衣裳也是衣衫襤褸,好不乾噦人。
阿蓮見狀,便想打退堂鼓,抽身就要往回走。男人趕緊製止道:“咱這是給孩子治病,你幹嘛非要挑揀人?”阿蓮一聽,也是這個理,便覺得自己男人對這兩個孩子很是熱情,倒挺關心,甚至勝過了自己。
“先生,你來俺家給孩子治治病。”贏忠上前打著招呼且殷勤道。
這個叫花子搖晃著撥浪鼓似的小腦袋,撇開嘴露出髒汙的牙齒說道:“我是一個要飯吃的,你們不嫌醃臢麽?”
“不嫌!”贏忠說道。
阿蓮心的話:老天爺餓不死瞎眼雀。上帝關上這道門,就會打開一扇窗。
叫花子搖著別人扔掉的破扇子,說道:“這還不錯,這是俺頭一樁生意,好好好!前面帶路。”
在贏子牡身旁,叫花子搖著破扇子,依然搖頭晃腦,口中振振有詞,可就是聽不出人家嘟囔的是啥。
依稀聽得:
嗡嗡嗡,
哼哼哼,
吾乃天上太白星。
苦心計,
影無蹤,
救人治病躬身行。
......
真耶?假乎?不得而知。
旁人靜寂之際,嘭嘭心跳聲卻格外清晰,就跟彈皮球一樣,忐忑不安起來。突然,叫花子讓余眾閉上眼,並一再囑托:誰也不能睜開眼,誰要是閉不死,這孩子就會出大亂子。阿蓮一家人屏住呼吸,緊閉雙眼,生怕做不到。
不消一刻,忽覺得臉頰有風吹過,且嗚嗚作響。
“好了,孩子有救了,把魂叫回來了。”叫花子朗聲說道。
贏子牡睜開眼,說道:“俺終於回家了,這一覺睡得真香!”
一家人破涕為笑,阿蓮說什麽也要好好謝謝先生,不,應該叫神醫才是。
“不用謝!不用謝!”這個叫花子神醫笑著說道,“俺這是誤打誤撞,把活馬當死馬來治。”
贏忠陪著笑臉道:“神醫救了孩子的命,俺不知道怎樣報答你?”
叫花子神醫說道:“俺要飯吃的什麽也不要,有風吹著足矣。”
言罷,便又不失時機地補充道:“這孩子以後有個怪毛病,就是好鬧醉喝子,事發時,你們誰也不要動,慢慢地會靈魂入殼,活過命來。”
“如果天不好了,怎麽辦?”阿蓮不無擔憂地問道。
“要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們就拽著孩子一頭拖回家,留下劃痕便能活命,謹記!謹記!”
贏忠擔心道:“這孩子以後會不會出什麽大事?”
叫花子神醫回答道:“事在人為,這孩子以後會經常說夢話,這一點,你們可要擔待著點。”
“那孩子命運如何?”
“能上能下, 生活無虞,甘露施舍人間。”
“老神醫,多余問問,除了孩子,俺們命運如何?”
叫花子神醫沉吟道:“老朽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實,有一個足矣,不可有貪心,切記。”
正當一家人感恩戴德,叩頭謝禮之際,眼前的叫花子卻不見了。
視無影,追無蹤。一家人目瞪口呆之際,方頓悟這是神仙光臨寒舍,不禁行起了三跪九叩之禮。
三天過後,贏子牡和好如初,阿蓮把這個孩子叫到跟前,說道:“孩子,嬤嬤給你起了一個名字。”
贏子牡忽閃著大眼睛,問道:“叫贏子牡多好,俺可不叫改名字。”
阿蓮板起臉,嚴肅道:“在家靠父母,三綱五常不可忘記。”
所謂三綱:指父為子綱、君為臣綱、夫為妻綱。五常:指仁、義、禮、智、信。這是指封建社會所提倡的倫理道德標準。尤其女人,更要懂得並遵守清規戒律才是。
贏子牡用手擦了一下嘴角,笑著說道:“嬤嬤,孩子聽你的,你說了算。”
阿蓮朗聲道:“孩子,你今後就叫雲夢吧!”
贏子牡不置與否。
“什麽雲夢?雲夢”贏忠插話道,“聽我的,就叫老夢吧!”
阿蓮爭辯道:“一個女孩子叫老夢,多俗氣,不雅致。”
“老夢,老夢,就是老是做夢。”贏忠執拗道,“怎麽了?你讓孩子遵從三綱五常,你呢?”
這一句話,噎的阿蓮光張嘴說不出話來。
過日子,總會有磕磕絆絆,總會要踏浪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