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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安德人》第4章 老吾老 幼吾幼
  仲夏隻得又轉身望著崖下的雕屍,其實身為獵獸人,雖然剛十七歲的仲夏只出來了兩年,她也早已知道這行的殘酷,只不過她們兄妹都是孤兒從小被師父收養養育成人,她不敢想象自己孤身一人時要是沒有遇到師父該怎樣活下去,又或者說要怎樣才能活得下去,她的村子本來遠離喧囂格外的安寧,父母都是莊稼人,可惜五歲那年獸山暴動大群的異獸衝下了山,所過之處盡皆夷為了平地,她和村裡幾個孩子被父母藏於狹小的地窖才免於遭難,她們仍記得父母關地窖門前的大喊“別出來,千萬別出來,它們還會回來”在地窖中待了兩天兩夜擔驚受怕的她們終於抵擋不住了饑餓用盡全力推開了窖門,看著獸潮過去被衝成廢墟的村子,廢墟下壓著的不知是誰的父母,地上躺著獸蹄下面目全非的村裡人,幾個孩子驚慌失措的不知所以。小女孩走遍了村子也沒找到她的父母,她想著父母可能是跑遠了還沒有回來,在那時候她的腦袋裡完全沒意識到異獸是會吃人的。幾個孩子在廢墟般的村子裡待了十多天,直到廢墟裡再也找不到可以吃的東西,也沒有等到她們的父母回來,此時的村子裡滿是蒼蠅充滿了惡臭,村邊殘存的一顆老樹上幾隻禿鷲已經等了幾天,它們在等待享用廢墟下的食物也是在等待每次都舉著大大掃帚驅趕它們接近的幾個孩子成為食物。終於幾個孩子迫於饑餓還是離開了村子,踏出村子的她們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一路流浪著,路過別的村落或許還有好心人給她們一點食物,可是等不到兩天就會驅趕她們離去,她們隻得又踏上下一段路程,她們不知道下一個村落還有多遠,渴了就喝路邊的髒水,餓了就吃點野草,自從上次一個最大的男孩在搶著吃光她們發現的鮮紅的野果子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後,她們再也不敢吃野果了,雖然饑餓好歹她們還活著。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年有余,又有兩個小的孩子沒能經受住生活的磨難,剩下四個孩子似乎找到了生存之道,直到一次不幸的遭遇,但對於小女孩來說卻是苦難生活最大的幸運。亂世多賊盜,是的她們遇到了強盜被捆綁著連成一串粽子一樣拉著賣去當奴隸,和她們一起的有十幾個孩子,夜晚小女孩用牙齒一點一點撕扯著手腕捆綁著的粗麻繩,每當拖著大刀滿臉橫肉的強盜走過來小女孩便將手藏於腿間,周圍的孩子看著小女孩徒勞的撕扯著麻繩仿佛認命一般沒人效仿當然也沒人叫喊,牙齒和嘴角撕扯得鮮血長流,稚嫩的眼眸中透出一股狠勁,在深夜時刻小女孩終於撕扯斷了麻繩,她並未第一時間就逃跑而是看著和她一起流浪了半年的三個孩子,其余人都睡著了,小女孩眼中的是一種期盼,她期盼他們願意和她一起逃跑,那她就能幫他們解開繩子,而其余三個孩子眼中的只有怯弱和害怕,怎麽能不怕呢,上次一個逃跑的孩子被抓了回來第二天就被倒掛在了路口的樹上面目全非,小女孩見此轉身悄悄鑽出了柵欄,在路口又回頭看了三個孩子一眼,而三個孩子的眼神也都在小女孩身上,直到消失在路盡頭不見。

  逃亡似乎比流浪更艱難,小女孩沒跑多遠身後就傳來追趕的聲音,比她還高的野草割破了臉和手臂,她顧不得疼痛因為聲音越來越近了,眼瞅著就要被抓住,想著被抓住的慘狀,小女孩一害怕竟被絆倒了撲面摔到了一個泥潭裡急忙翻身欲再跑就聽見“就在前面,抓住這個小雜種我要親手撥了她的皮”,聞言小女孩隨即躺了下去,好在泥潭不深隻沒過了她的耳朵,她雙手緊捏著看著那張黑臉進入了視野趕忙閉緊了雙眼,幾人從身邊跑過帶起的風刮在女孩的臉上格外的冰涼,“草,這泥潭這麽深怎麽沒淹死那狗雜種”聽來是有人刷進旁邊更深的泥潭裡了,聲音慢慢到前面去了,小女孩仍然一動不動,腦海中回蕩著父母關閉窖門前的話語“別出來,千萬別出來,它們還會回來”,冰冷的泥潭凍的女孩直發抖,也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又傳了過來伴隨著的是刀砍倒雜草的聲音,“媽的,昨天跑了一個抓回來剝了皮,今晚還有敢跑的,又虧了五百錢”旁邊應和著罵罵咧咧的聲音“回去都給老子長好眼了,把那群崽子都抽個半死,再跑一個他媽的都別想再分錢了”說著不斷把刀扎入泥潭中,‘嗤’的一聲,小女孩甚至覺得刀子已經扎進了自己的身體,要不然怎麽會這麽涼呢,又不知過了多久,周圍只剩下了蛙叫蟲鳴,小女孩慢慢爬了起來臉上的泥已經結塊了,她四處摸了摸身體沒有摸到洞這才放下心來,現在隻覺得身體格外的冷,隻得拖著腳步往前面跑去,她知道停下來會是什麽下場,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遠,直到她沒有了一丁點的力氣,頭暈目眩的倒了下去。

  醒來時她是趴在一個不甚寬闊的背上,猛一掙扎差點倒摔了下去,幾個拿著各式武器的中年人圍了過來,其中一個不高但很胖面色和藹的人左手壓製住小小的掙扎的身子,右手探到額前道:“高燒還沒有退,附近也尋不到草藥得盡快趕回寨子了,把她給我吧我先行一步,你們壓著糧食慢慢跟上來……”尚未聽完,她又無力的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她已來到了一個寨子,一個給她新生的寨子,一個終結了她半年厄運的寨子。

  仲夏看著山下又望了望山洞黑暗中不知是否存在的巨雕孩子,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麽都沒想過,默默的來到了仲樓身邊,仲樓伸手摸了摸仲夏的頭說道:“今晚就在洞口清理出一點地方休息,雕都是獨居動物,今晚應已無它事。”

  四人生了堆火,割了點鹿肉烤熟就著乾糧吃了一頓後,仲樓拖著鹿屍進了山洞奮力一扔丟進了山洞深處,除了壓碎殘骨的聲音別無他聲,一夜寧靜,洞內仍無生息,深山中黑的早亮的也特別早,兄妹四人收拾一番又開始前往山的最深處,仲夏又看了一眼黑黝黝的山洞深處,轉身行去已舒展開了眉頭。

  前路多風雨,唯有守本心。人做不到每件事都盡善盡美,那就做好當前最正確的選擇就行了,因為生存必然會有衝突。

  而在四人早已遠離山洞後,山洞深處的黑暗中終於有了一些響動,一隻生有雙足雙翅頸項特長的生物從洞壁凹處跳了下來,站立開來竟有三米有余,張開口猛烈撕扯著鹿屍並伴隨著低沉的嗚嗚聲傳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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