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並不寬闊的路上,大雨傾盆而下擊打在路邊的樹葉上使得整個世界都是淅淅嘩嘩的聲音,黑暗中四條蕭瑟的影子在雨中前行,走在最前面的人抬起了頭上的鬥笠望著豆大雨粒中遠處那不甚明亮的光線抹了一把臉不滿的說到:“終於到了,這該死的山路也忒難走了”說完便大踏步的向前走去,後面三人並未回應只是深一腳淺一腳的跟了過去,借著稀疏的光線才發現走在最後面的人影背後鬥篷被高高頂起似是背著一個人。
稀疏光線的所在是兩扇厚重的鐵皮木門,兩邊是嵌在山石之中的,黑影在門下拉動了幾下懸垂而下的繩子,並無反應......“開門,有能喘氣的沒有”邊拍打著大門邊順著門縫往裡瞅,可惜什麽都看不見隻隱約聽見裡面鬧哄哄的一片,黑影正待繼續拍門,忽而聽見裡面傳來聲音“來了,來了催命麽催奶奶的剛進去放了個水暖和暖和”大門上拉開了一個小口透過鐵窗露出一張乾瘦的臉“幹嘛的,幾張嘴啊”“進山的,四人”門內兩隻眼隻往門兩邊瞅了瞅就招呼了一聲“大山,過來開門,你小子沒長眼啊”只聽轟隆隆後哐嚓一聲,大門便松動了。
推開門看見乾瘦身影已經往客棧裡面走去,門邊站著一個比常人高一個頭的壯漢正操控著吊著巨大門栓的絞機,黑影陸續進入了客棧,溫暖的燭光喧囂的聲音一下子放大了開來,四人走向裡面一張空著的桌子,蓑衣和鬥笠上的水珠不時甩落在兩邊坐滿的客人身上自然引來了一陣不滿可也沒有人真正太在乎,四人開始解開鬥笠和蓑衣靠放在桌邊並招呼來小二“趕緊上一桌熱菜,可餓死本大爺了”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白衣面色俊逸的男子,座旁斜靠著一柄劍,單看劍鞘與劍柄只能說是格外中正沒有多余的劍飾和劍穗,只是被雨水沾濕黏在額頭的發絲讓他少了一些風度而多了一點狼狽,“三哥,你來之前不是說最討厭這些鄉野小菜嗎,還說趕不上鳳城樓外樓的千分之一”接話的清脆聲音是從坐在下位的紅衣少女口中傳來,嬌俏的臉上滿是揶揄之色,她手上正擦拭著兩柄紅櫻短槍,“那不是以前嗎,如今能填飽肚子才是最重要的,美味佳肴那是在享樂時慢慢品味的東西”說完白衣男子起身提起茶壺在四隻粗碗中倒上了滾燙的茶水,而右手位坐著的男子僅僅摘下了鬥笠和蓑衣,身上仍然披著一件黑袍,白皙的臉上卻也透出一絲病態的蒼白,輕咳了兩聲就抿緊了嘴唇未流露出絲毫情緒,坐在上位的虯髯短須古銅膚色漢子出聲道:“今天是雨季的最後一天,明日放晴我們就進山爭取六天之內出來”白衣男子喝了一口熱茶“大哥,其實照我看來我們應該晚兩天過來,在鳳城好好休整休整,保管兩天就能搞定那些畜牲,何必早來受罪呢!”
這時小二吆喝著端來了酒菜,虯髯漢子挪動了一下快一人高的木盒子,原來他背上的並非是人而是這不知裝著什麽的木盒子,盒子表面粗糙燭光印上去就消失不見,仿若一個無底的深淵。
鄉野小菜雖比不上美味佳肴可口,但也別有風味,雨中趕路饑腸轆轆的四人也吃的大快朵頤,此時桌上也僅有下座的少女仍舞動著筷子掃蕩著杯盤狼藉的桌面,虯髯漢子起身走向櫃台詢問著那乾瘦老者“掌櫃的,可否請教一下如今山中畜牲的動向。”老者左手翻著冊子右手手指跳舞般撥動著珠盤連頭都沒抬一下“老朽只是帳房先生,隻知這草紙三兩冊和珠盤九一子。”虯髯漢子正欲再問,老者右手拿起了毛筆,筆尖一指客棧二樓隨後便落在了冊子上,抬頭順著視線望去,只見二樓木欄上依靠著一位長發盤頭銀簪束發身著馬面褶裙的女子正與人交談著,不時發出一陣嬌笑。
虯髯漢子從懷中摸出一張錢票“勞煩帳房開兩間房,順便讓小二多打些熱水”說完就順著樓梯上了二樓,來到馬面褶裙女子面前“掌櫃的,我兄弟幾人欲進此山獵獸,可否指教一二。”與之交談的人見此便點了下頭下了樓去,掌櫃的也轉過了頭秋波流轉的眸子打量了一下虯髯漢子“你們四人是剛來此地吧,眼生得緊”“掌櫃的好眼力,我兄妹乃合洲獵獸人,因有所求近日才尋訪到此山”掌櫃的攏了一下褶裙開口說道:“合洲距此兩千裡,客人所圖怕是不小吧”“不瞞掌櫃的,我等打聽到此山中曾出現過鎮山龜,因此才不遠千裡前來一探。”
掌櫃的眼眸上抬了一下“你既知鎮山龜,可知鎮山龜必然處在山中靈氣最為濃鬱之處,百獸環繞危機重重。”“我等自知,然家中病人急需鎮山龜之血為引,故不得不冒險一試,煩請掌櫃的指點”掌櫃的略微沉思便離開了木欄徑直走向了二樓最裡的房間隨後傳來了一聲“隨我來吧”。虯髯漢子跟了上去,剛一踏進門內便傳來一陣馨香,一隻腳在裡才發現這是掌櫃的臥房,正猶豫收回腳,掌櫃的拿著一張地圖放在桌面抬起頭看了看發現了他的顧慮不禁輕笑“這山野荒地可沒那麽多小家子氣,進來吧,這屋子又不是死獄囚房這般可怕”虯髯漢子這才走到了桌邊,掌櫃的指了指地圖“這是明鱗山的地圖,是根據此地獵獸人探索千百年慢慢繪製出的,山中群獸的位置大體都有標明,而其中雲霧遮繞的這幾處很可能就是鎮山龜的位置,因為無人踏入過所以也僅僅是推測,而鎮山龜的消息則是三年前一次山中萬獸齊鳴聲勢浩蕩的遷徙所傳出來的,鎮山龜的所處並非不變的,而是隨著山中靈氣濃鬱度的變化而緩慢移動的,只是少則數年多則數十年才有明顯的變化。”虯髯漢子見掌櫃的說得如此詳細,心有疑惑便也知掌櫃的定有下文,於是坐在桌邊一邊研究地圖一邊看著掌櫃的,掌櫃的介紹了明鱗山的地圖也坐在了桌子對面,眼中多了一絲祈求“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不瞞俠士,得知你等欲進山中尋鎮山龜,我便有了自己的盤算,傳說鎮山龜乃山中靈氣所化,而鎮山龜每百年便能在龜殼間育出一顆山靈珠,此珠得天地造化周圍萬物都能獲得無限生機,延年益壽。”掌櫃的說完眼中閃過一抹淒苦“而我家族女性皆天生缺憾,從未能活過三十五歲且孕育的孩子都是女性,我外祖母我母親我姐姐都歿於三十五歲,這家客棧也是我們姐妹一起經營的,我們得知山靈珠的消息便一直在找尋,奈何十年過去也從未有人真正見過鎮山龜,我已經三十二歲了,我不信命我也不怕死但我不想這麽早死。”說完好看但滿是淒苦的桃花眼望向了窗外還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大雨。
聽完掌櫃的話,虯髯漢子微皺起了眉頭不是在擔憂掌櫃的請求而是想到了寨中小妹不也是如此麽,從小體弱多病每日吃的藥材都和飯食一樣多了,大夫說她是先天不全出生時便缺了一魂兩魄因此才體虛若此,今年剛滿十二歲的小妹情況愈發嚴重,終日只能虛弱的躺在床上,因此兄妹幾人才不遠萬裡到處尋藥,小妹是他們師父唯一的女兒,而師父是給了他(她)們一個家的寨子的主人,寨中多數人都是師父收養的孤兒寡女同時寨子也庇護了周圍無家可歸的旅人,因此投奔的人才越來越多發展成了如今數百人的規模,可惜兩年前師父在為師妹尋藥的歸程中被仇家埋伏重傷不治......。聽到掌櫃的和小師妹同樣悲慘的遭遇不免一陣唏噓,抬頭看著掌櫃的仍愁眉不展的望著窗外大雨,虯髯漢子卷起了地圖說道:“掌櫃的贈圖之恩,我兄妹萬分感激,若我等尋得鎮山龜必將帶回山靈珠,掌櫃的不必如此傷懷。”回過神來的掌櫃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忽又苦笑道:“多謝俠士,山中多風險,望俠士多珍重若有需要盡管說,此客棧雖小尋常物也定能備妥。”“如此倒真有所求,請問掌櫃的店中可有清明露”“清明露乃治肺咳之藥,可是你那黑袍兄弟所需”虯髯漢子站了起來“正是,我等於鳳城而來,所備之藥已然用盡,荒山野嶺也無藥館”“此地偏遠且周圍多風沙之地,因此常備各種藥物,待會兒我便讓小二送至各位房中”虯髯漢子手握地圖抱拳道:“多謝掌櫃的,我等必將不負所托”說罷就欲離去,剛至門口,掌櫃的又道“奴家明秀,可否冒昧請問俠士大名”虯髯漢子並未轉身“我等隨師父姓仲吾單名一個樓”。
“仲樓”女掌櫃明秀望著洞開的大門口出神,每年入山的獵獸人數之不盡,這又是第多少個接受自己姐妹委托的呢?可以說附近每個有實力的獵獸人都受過自己的委托,可每次等來的都是失望,當期待換來的都是失落後,期待也就沒那麽期待了,可除了沒有希望的等待,自己已經毫無辦法了,也許正就命該如此吧!
仲樓回到樓下,小妹仲夏也已經將桌上掃蕩一空,附近桌的獵人都帶著驚異的目光看著這個頭小巧身材纖細的紅衣女子百思不得其解,她這小小身體是怎麽吃下半桌子菜外加五大碗米飯的。仲夏抹了抹嘴站起來道:“大哥,你去哪了”仲樓摸了下仲夏的頭髮把地圖給了黑袍男子“五弟,這是明鱗山的地圖,於我等明日進山大有裨益,你可研究一下規劃一條最佳通往山中之處的路線”黑袍男子接過地圖收了起來點了下頭。“今晚便早些歇息, 明早寅時出發”仲樓說完就提起了粗糙木盒,旁邊早有眼尖機靈的小二過來帶著幾位進入了客房。
小妹仲夏一間房,兄弟三人此時圍坐在桌邊,老五仲寒也就是黑袍男子聲音透出一絲冰冷輕聲說道“按照圖中所標示的眾獸近年的位置變化,大致能推出鎮山龜所處可能有三處,正中心雖然獸群眾多但鎮山龜在此處的幾率不大,我認為東北方向這處最有可能,可也最深入偏遠”仲樓點了點頭,老五又說道“當前我們處於明鱗山的西南,若是由西向東逐步探索能用最短時間尋遍所有鎮山龜可能處於的位置,而隻尋這三處則應由邊緣行至中心再直插山中心轉而向東這也是危險性最小的路線。”仲樓思索了一下道“既然五弟認為東北方是最有可能之處,那我們便直入東北,尋而不得再由東至西逐步探索。”仲寒眼珠定在地圖上幾秒後抬起了頭卷起地圖“可行”,而在兩人商量期間白衣男子始終未發一言,自顧自在桌邊左手持劍連同劍鞘挽著一個個劍花,時而右手兩指向下斜指,配合梳洗過的長發格外的瀟灑,他入寨時排行十六,師父就未另外取名而是直接叫仲十六了,而十七妹就是仲夏。
仲樓站了起來將小二剛送來的藥瓶交給了老五,走向了房內兩站床中靠門的那張床邊道:“十六你守前半夜,子時我替你”雖達成了與明秀掌櫃的委托,可這荒野之地還是小心為妙,何況初進客棧時,周圍食客可有不少不懷好意如同看著待宰羔羊的眼神,仲十六臉上仍是萬年不變的清淺笑意右手收劍倒背在背後開門行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