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武城外的樹林裡,一個體型偏瘦小的黑影在其中來回穿梭,隨後向前一撲,似乎是抓到了什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消失在了原地。
過了一會兒,一片空地上,有一個衣著華麗但卻一臉泥濘的少女正坐在火堆旁邊,身上蓋著一張毯子,手裡捧著個蘋果,一口一口的咬著。
突然,旁邊竄出一個黑影,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仔細一看,可以勉強看出是個男性。他手裡拎著一隻已經開好膛拔好毛用竹簽串起來的兔子。
黑影張嘴了,開口是一個稚嫩的少年的聲音,“別吃那個了,不管飽,這是晚飯。”說完,把用竹簽串好的兔子,插到了火堆旁。
少年身材纖細,但細看會發現很結實,肌肉棱角分明,明明看上去只有十幾歲,卻又給人一種歷經滄桑的感覺。
這是踏進這森林一年以來,少年第一次說話,他專心致志的看著火堆旁的兔子,雖然不大,但對於看上去與自己同齡的那個小姑娘來說,可能一隻兔子腿就會吃飽。
烤兔子上掉下的油滴進火中,劈啪作響,少年在沉默,少女在默不作聲的吃著蘋果。
“你,一直都在這裡生活麽?”
也許是好奇少年的野外生存經驗豐富,又也許是好奇少年的身份,少女問出了這麽一句。
已經很長的頭髮遮住了少年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與眼神,他就像睡著了,但不斷翻滾著那經受火烤的兔子上的手,告訴她,眼前這個少年,只是不想說話。
過了一會兒,兔子烤好了,少年轉過身,走到一棵樹旁,撿起了前幾日他在河邊取的荷葉,將兔子整隻從竹簽上取下,放到荷葉上,揪下一條兔腿,遞給了少女,又從腰間掏出一把小刀,擱下一塊肉,送到自己口中,還好,不算難吃。
“樹林裡沒有調料,你先將就吃。”說完將烤好的兔子用荷葉包起來,放到了一旁。用樹枝扒拉著篝火。
少女看了看右手的蘋果,又看了看左手的兔腿,猶豫了半天,用最快的速度,以及不文雅的方式,吃完了蘋果,卻不知,這一切都被少年看進了眼裡。
“你的吃相,和你的衣著不符。”
少女不以為意,嘟囔著說道:“父……爹爹說,不能浪費,更何況,我在這武安城外的森林中,沒人會管我禮儀的,對了,你不吃麽?”
少女說著,將手中的兔腿遞給了眼前那個邋裡邋遢的少年,少年卻搖了搖頭,“我不餓,你吃吧。”
夜風輕輕吹過,吹起了遮擋住少年臉部的長長的頭髮,借助火光,少女看見一張很普通的臉,不像武安城中的貴族那樣長相精致,但卻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吸引力,眼神清澈,卻如同湖水般深邃。
“你的眼睛,還挺好看的~”
少年輕輕的“嗯”了一聲,繼續扒拉著篝火。
少女很豪放的咬了一口兔腿,滿眼小星星的說“好吃!”
少年則是無視了她。
待到少女吃完了兔腿,便興致勃勃的坐到了少年的身邊,可剛坐下,少年卻又往旁邊錯了一錯。
“幹嘛,我有那麽可怕麽?”
少年搖搖頭,“我只是不想弄髒你的衣服。”
說罷,兩人便又陷入了沉默。
總歸是要找些話題的,少女又開口說道:“既然這樣,不如,你告訴我你是因為什麽到這森林來的?我先說,我原本是要和我爹去老家看看那個跟我定了娃娃親的男孩子,但我實在不想去,就跳車了,然後就跑到這森林裡來了,你呢?”
少年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說道:“是我的養父,雖然是養父,但我從來沒有叫過他父親,他為了鍛煉我,把我扔到各地各派學習武藝,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暴風雨,船被拍進了海裡,之後我就鑽進這個樹林裡了。”其實少年有句話沒說明白,其實,他迷路了。
“額,是,是挺慘哈……”
“還好……”
氣氛一度非常尷尬,少女也不知該如何去化解這場面,可當她看到少年依舊平靜的時候,自己竟不知怎的,對他越來越感興趣。
“對了,我叫趙默涵,你叫什麽名字?”少女,哦不,趙默涵面帶笑容的看著少年,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可換來的,卻只有沉默。
見少年許久不說話,趙默涵也終究是被打敗了,夜色漸深,她的困意也是越來越濃,沒有忍住,打了個哈欠。
這時,少年開口了,“早點睡吧,明天一早,送你到你跳車的地方,別讓家人等急了。”
但扭頭看去,趙默涵已經裹著毯子睡著了。
剛才吃相絲毫沒有大家風范的趙默涵,此刻的睡容如此恬靜,少年看著趙默涵睡熟的臉,笑了笑,又將自己屁股下的毯子,蓋在了趙默涵的身上,幫她掖了掖毯子。夜裡氣溫驟變,深林中更是如此,少年將毯子蓋在了趙默涵的身上後,看著天上的月亮,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什麽。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唉,什麽時候自己都能想出這麽不要臉的話了?”
自我沉醉間,毯子裡的趙默涵似乎說了夢話,少年附耳去聽,卻聽到了另他哭笑不得的話。
“我不要,我不要吃,爹爹做的烤兔子,我要吃那個野小子烤的……”
少年嘴角微微抽動,但眼神裡滿是笑意,什麽叫野小子,何為野小子?你嘴裡的野小子,可是在這兒守著你呢。
少年用木棍攪動著篝火,又聽見趙默涵在哪裡呢喃,只聽趙默涵問道:“野小子,你叫什麽名字……”
確認了是在說夢話後,少年放下了手中的木棍兒,趴到趙默涵的耳朵邊說道:
“野丫頭,我可不叫野小子,我叫,柳檸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