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什麽?”安妮從桌子上的一大堆透明實驗用品中取出一把精致的,黑色表面金色花紋的小刀。
“誒!別亂碰,把小刀放回去,很危險的!”丹尼爾注意到安妮拿起那把小刀突然變得謹慎了起來。“慢慢的把塔放下千萬不要被小刀給刮到。”
安妮聽話的將小刀放回原處。“哥哥你也真是的,這麽重要的東西放在這種地方,可沒有女人會喜歡邋遢的男人哦。”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會注意的。”丹尼爾一直在看透過窗外在看外面。
“雨還沒停嗎?”
“沒有。”
丹尼爾有些焦急,但焦急中有夾著一絲高興。“現在幾點了。”
喬琪亞拉起袖子看了看皇帝的新手表。“兩點多了。”
丹尼爾如釋重負。
“什麽事啊?”安妮其實已經大概猜到是什麽事了,所以故意說的兩點多。
“皇家醫學院的展台是露天的,所以截肢醫學展覽應該已經取消了。”丹尼爾拉開一張椅子,坐在上面。
“自私!我就不用坐嗎?”
“你,你就坐地上吧。”丹尼爾還懶洋洋的趴在了桌子上。
安妮用力的捏住丹尼爾的上手臂,然後以捏住的地方為中心開始逆時針旋轉。
“哇!”丹尼爾驚得跳了起來。“很疼的!”
“把你捏清醒,哪有這麽對待自己的親妹妹的。”安妮松開手,叉腰看著丹尼爾。“有件事我要代替你的父母了解一下,你為什麽那麽在意希輪斯?”
丹尼爾不再嬉鬧,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嚴肅,但他卻說得很輕快。“希輪斯,就是一個殺人的惡魔。”
“嗯?為什麽這麽說?”安妮很好奇,明明大家都很崇拜他,為什麽偏偏自己的哥哥就……
“說是醫生,卻為了自己的利益不顧他人的生命,甚至於可以更加殘忍。”
“為了表演能夠獲取金錢和地位而殘害他人的生命,這種行為我絕不,絕對不允許。”
“我要推翻那些荒謬的言論,讓人類走回正確的求知道路上。”
“哥哥你有喜歡的人嗎?”安妮打斷了丹尼爾的自述。
“啊?”丹尼爾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給驚到了,有些大腦過載。“這和希輪斯有什麽關系嗎?”
“你有喜歡的人就不會說出這種話了。”安妮看上去有些失落。
“就你也覺得我是錯的嗎?你和那些人不一樣!你是我的妹妹……”丹尼爾激動的按住安妮的雙肩。
但是安妮哭了,她不知道為什麽哭,是被丹尼爾嚇到,還是另有原因?
“你怎麽了,怎麽就突然哭了。”丹尼爾比先前更焦急了,要知道平時可只有安妮弄哭自己的份。
安妮不停的抽噎著,留下眼淚。
但丹尼爾依舊看不見妹妹的臉,只是模糊成一片。
為什麽?
“我喜歡你啊!就像爸爸喜歡媽媽一樣!”安妮臉上泛起紅暈,但卻不像平常的女孩那麽羞澀,反而是很堅定且執著的看著丹尼爾,等著他的答案。
丹尼爾呆住了,更加不知所措,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根試管,然後又放回去,撓撓頭,撓撓後背,又撩了一下自己凌亂的黑色短發。
“額……這個……”丹尼爾的心跳的很快,他全身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腳上,因為他的腿已經麻掉了,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腿的存在,所以他又撓了撓自己的腿。
“爸媽……爸媽能把我生下來完全是因為運氣……對!運氣好!”丹尼爾的臉瞥向一旁,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臉上卻沒有一點血色——一定是因為長期工作和研究導致的。
“那你喜歡我嗎?”安妮走近丹尼爾,拉起他的手,含情脈脈的看著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雨滴砸在地上,砸壞了,但需要很久的時間,所以至少現在是砸不壞的,但他會積在地面上,之後變成水坑,下一滴雨又落在了水滴上。
雨水滴滴答答的聲音,如同一把辮子一樣抽動著丹尼爾的心臟,抽得很用力,比希輪斯在抽不聽話的農民時還要用力。
丹尼爾咽了口水,他感覺自己的嘴唇很乾咳,他想要喝水,窗外的雨水也行,但不要地上的水,因為太髒了。
“我不認可兄妹之間的戀愛!絕對不允許!”丹尼爾現在恨不得把安妮摁在地上!做很多人都會做的事情!去侵犯她的愛!去掠奪她的人生!
但他有更加遠大的目標,因為他很聰明,所以他覺得所有人都是錯的,只有他是對的,他要糾正世界的錯誤。
天才總是孤獨的。他在心裡一邊慰藉著自己,一邊逃避著安妮的目光。
安妮並沒有露出失望的神情,而是慢慢的後退,深吸一口氣,然後扇了丹尼爾一巴掌。
於此同時,雨停了,緊接著的陽光照射在了丹尼爾濕潤且無神的黑眼圈周圍。
這一巴掌也讓丹尼爾清醒了一些,似乎剛剛到告白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什麽都是假的。
“回家吧,天色也不晚了。”
下雪了,大雨過後的雪,異常的冰冷,也很詭異。奇怪的天氣現象總是使人倍感不安。
丹尼爾抬起頭,眼鏡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了窗外的一些景象。
下雪了啊……雪落下了很多地方,很多很多的地方,世界上有很多的地方……
一抹白色的雪其中,一個黑色的身影驚起了丹尼爾的神經,令他戰栗與憤怒。
一個獨臂的男人站在窗外,靠得很近,幾乎是將身體貼在窗上。
他的眼睛在發散的充滿粘稠綠色液體的微光,眼睛在流著血,臉色慘白,他在盯著丹尼爾。
“怎麽了?”
“沒……沒什麽……”丹尼爾將頭轉向安妮,整個人瞬間踉蹌倒地,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安妮。
不!她已經不是安妮了!不!
蠕動著的,顫抖著的,與丹尼爾對話的,是一張布滿黑色剛毛的嬰兒臉。
這隻褻瀆了人性的怪物!她剛剛才在與丹尼爾對話,丹尼爾居然能夠聽懂,因為他當時覺得他面前的不是喬琪亞,而是自己深深愛著的家人,那是他的妹妹啊!
“啊啊啊啊啊!”丹尼爾發出劇烈的慘叫,回蕩在這個將就著的實驗室內。
一切的黑色沿著丹尼爾的所見之處流出,他仰天長嘯,卻已經無法發出任何聲音了,連同窗外的雪,窗外的那雙怪異的綠色山羊眼瞳一起陷入無邊黑暗的掙扎之中。
我好後悔!我好愛你!我未說完的話,一起陪我下葬了,永遠被我封存在了我的棺材當中。
丹尼爾身處在棺材當中。他的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死亡黑暗與黑色空棺材。
越來越近了!和之前一樣!
丹尼爾知道是誰來了,但如果是他的話,那是他不能接受的,因為他居然一直在依靠一個自己最瞧不起的畜生!
他就是個畜生!丹尼爾詛咒著他,咒罵著他對生命的殘忍!但這都是徒勞的,因為他已經死了。
過於巨大了,丹尼爾無法呼吸,是他自己屏住了呼吸。
無數條鐵鏈,帶著提燈的鐵鏈走過來了,是有什麽東西在拖著這些鐵鏈與提燈,但祂很安靜,走路的時候也很謹慎,生怕驚醒那些安息的亡靈。
祂就像是因為孤兒院的院長,看著棺材中那些進入夢鄉的可憐孩子。
那些提燈裡面也許也囚禁著一些東西,它們發散出來的綠光不是生命的告示,而是死亡的警告。
死亡,對,在這裡除了死亡,一無所有。
有,這裡除了死亡,還有一隻掌握著死亡的孤兒院院長,是祂收留了那些漂流失所的可憐孩子,將他們帶到這種地方來圈養。
丹尼爾抬起頭,一眼望不到頂,看到的依舊只有綠色的提燈與銀色的鎖鏈。
太美了,這種美麗的死亡。丹尼爾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美的景象,如果說這就是地獄的話,也不顧祂是何物,那也是最真實的,無可挑剔的。
希輪斯他在幹什麽!
丹尼爾這時才發覺希輪斯像一名高僧一樣盤坐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卻還在翻著那堆被燒成灰燼的書籍。
停不下來,丹尼爾發現自己的動作停不下來,無論怎麽掙扎,始終無法接受自己的動作。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翻找什麽東西。
昏暗的書庫內,希輪斯的赤裸著上身,他緊皺著眉頭,似乎很痛苦。
他身上蔓延著的黑色紋身變成了一根又一根黑色的觸手,只是那些觸手與怪物之夜的觸手有所不同,現在的觸手都布滿了微小的人類嘴唇。
雖然相比於蟑螂蠕蟲的剛毛嬰兒臉好很多,但希輪斯現在的模樣也是不得不令人作嘔的惡意形態。
他的眼睛在發散的充滿粘稠綠色液體的微光,眼睛在流著血,臉色慘白,他在盯著丹尼爾。
丹尼爾並不明白希輪斯在做什麽,又是從哪裡覺醒這種本就屬於他的力量,他只知道他要擺脫希輪斯的束縛,因為他已經不能再回憶下去了,他已經不想再回憶下去了,那些屈辱的事情,本就應該伴隨著他一起死去。
“滾回去!”
貫穿靈魂的怒吼回蕩在丹尼爾的腦海中,他如同接收到了命令一般,雙目逐漸變得無神,並再次進入了夢鄉。
——
“我睡不著。”安妮嘟著嘴,抱著枕頭站在丹尼爾的床前。
“不行不行,你都長這麽大了,一起睡成何體統。”丹尼爾背過身繼續睡。
“就這一次嘛!就這一次!”安妮那枕頭砸著丹尼爾的身體。
丹尼爾根本招架不住可愛妹妹的攻勢,才一擊就敗下陣來了。
“就……就這一次啊,千萬別讓爸媽發現。”丹尼爾扭扭身子繼續睡了,但估計一整夜都睡不著了。
“哥哥最好啦!”安妮二話不說直接鑽進丹尼爾的被窩,緊緊的抱著丹尼爾。
雖然是冬天,外面還在下著雪,但丹尼爾感覺身體異常的熱,他已經嗯了。
安妮發現了這個異常,在背後壞笑著,故意調皮的用大腿去蹭。
“哥哥~我好冷啊~”安妮靠在丹尼爾耳邊吹氣。
“額……冷的話我去沙發上睡。”丹尼爾準備離開了,他被搞得實在是有點受不了,但其實只要去一趟廁所就可以進入賢者模式了。
哼!想逃!安妮直接勾住丹尼爾的腿,讓他動彈不得。
這個臭妹妹越來越用力了!因為身體本來就不怎麽樣,丹尼爾喘著粗氣,感覺已經快到極限了!
十萬火急!
“丹尼爾,會不會太冷了,還要被子嗎?”
救星來了!
“媽媽我們不需要!”安妮學著丹尼爾的聲音說話,但她並沒有停止動作,而且越磨越起勁了。
“安妮也在裡面嗎?”
“沒有!”
門還是開了,安妮的反應迅速,收手了。
“長這麽大了還來找哥哥睡,你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嘻嘻。”安妮一邊跟媽媽嬉皮笑臉,一邊在被子裡敲著丹尼爾的大腿。
“你在的話也好,我可以把話說得更清楚一些。”雪莉坐到沙發上,端莊的坐在沙發上。
“出什麽事了嗎?”丹尼爾抓住機會立馬離開被窩,坐到母親旁邊。
“其實你們兩個感情上的事情,其實媽媽早就知道了。”
“啊?”安妮變得緊張起來了,有些擔憂。
丹尼爾也有些緊張,但也比較放心,因為他本來就不打算和安妮怎麽樣。
雪莉用那雙有些枯瘦的手打開了燈,房間瞬間變得明亮了。
“我絕對不允許你們兩個在一起。”雪莉的語氣是堅定的,表情是嚴厲的,不帶有一絲柔情,這似乎與她作為一名母親好不相關,只是作為一個局外人的拒絕這件事情而已。
“為什麽?”剛剛到嬉皮笑臉已經消失。 安妮似乎被這種嚴厲衝昏了頭腦,情緒失控導致說話有些哭腔。
“沒有為什麽,因為那本來就是違背道德的東西。”雪莉嚴厲瞪著安妮,很明顯的可以看出,她在給自己的女兒施壓。
丹尼爾不敢說話,只能擰緊拳頭坐在一旁低頭看著地面。
“那你和爸爸呢?你們不也結為夫妻,生下了我和哥哥嗎?”安妮撇開被子坐在床上與雪莉對峙。
“那是意外,一千人之中都找不到一個的意外情況。”
“那我就不是嗎?”
“你當然不是!而且我也不喜歡你!”丹尼爾鼓起勇氣決定主動出擊,結束這段孽緣。
安靜,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尷尬,丹尼爾覺得很尷尬,因為太過於安靜了,甚至能聽見安妮的手表發出的滴答聲。
安妮二話不說奪門而出。
“媽,我,我說錯了嗎?”丹尼爾低著頭,其實有些欣喜,他覺得自己成功了,這樣安妮應該就對他徹底失望了吧。
雪莉的表情不再嚴厲,而是驚恐的看著丹尼爾,不停的搖頭,似乎是在拒絕什麽。
“不,不,不應該是這樣的,一點是哪裡出了問題,在哪個時間段出了問題,我又失敗了。”雪莉瞪大眼睛看著丹尼爾,不停的搖頭,雙目變得呆滯了。
丹尼爾也看著母親,但有些不知所措,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覺得現在發生的一切好像做夢一樣。
但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他始終看不見所有人的臉,都是模糊的,沒有五官的臉。
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