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來過教堂,可無論來幾次,都是同樣的感覺。”
喬琪亞看著巨大空間中那唯一的亮光,那面巨大得近乎詭異的窗戶,映射出來的光卻是黑暗壓抑的,不免有些寒磣。
“感覺就像……在棺材裡一樣,好像自己已經死了。”
希輪斯並沒有類似的感覺,對他來說這座教堂就好像是在家裡一樣,但並不溫暖,也說不上是寒冷,好像失去了一切感覺一般。
“你有弟弟或者妹妹嗎?”
喬琪亞被希輪斯嚇了一跳,沒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她回頭看著希輪斯,眼神依舊是像蛇一樣的冰冷,似乎對除了艾米婭之外的任何人都不會產生感情。
但他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是因為師傅嗎?喬琪亞也難以想象他與碟能夠擦出怎麽樣的火花,而且聽碟在三年前那天晚上與自己交談的。碟是很不喜歡,甚至說是恨希輪斯的。
三年前……這讓喬琪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沒有。”喬琪亞回答得乾脆利落,她不想在回憶下去了。
希輪斯看得出來,但他居然會想要知道自己的弟弟究竟是什麽樣的一個形態。他也是一隻怪物嗎?
“你們有任務在身,任務比什麽都重要,等任務過後再到貴族的居住所來與我交談。”
即使碟已經這樣說明了,希輪斯也不免會分心。
這是他對除了艾米婭之外的人的第一次做事分心。
“沒想到會來教堂,我們應該帶提燈的。”
沒等喬琪婭話說完,希輪斯就用原本僅剩的左手抵住了一下攻擊,他的白色襯衣直接破開來,隻留下一道很小的傷痕。
喬琪亞見狀趕緊架設,但她的柔術在這種黑暗的空間內無法發生任何變化。
希輪斯毫不猶豫將喬琪亞撂倒,然後自己跑出門。
“你這招天譴的惡魔!我就不該相信你!”喬琪亞抬起頭,她到這時才想起來,其實希輪斯根本就沒必要帶著她,希輪斯本來就一直在盤算著怎麽殺了我!
可是她為什麽這麽做?
希輪斯連頭都不回,一直向著門口跑去。
在希輪斯接近門口的那一刻,一片鴉羽從希輪斯的身邊掠過。
在希輪斯停下的時候,碟抱著喬琪亞站在希輪斯的背後。
碟放下喬琪亞惡狠狠的看著希輪斯,不明白他在做什麽,但他想要動手了。
如此的話,他就不是我的弟弟,只是一個可以為我提供信息的人類而已。他與我不同,因為他把喬琪亞救出來了。師徒關系嗎?那不是我能夠理解的東西。
拋棄了多余的感情,就能更好的完成任務了。
希輪斯像看獵物一樣看向喬琪亞。但如果將喬琪亞殺了,丹尼爾真的能夠更好的為我工作嗎?
“是你這隻畜牲也難怪。”碟拖起驚魂未定的喬琪亞的手,氣憤的離開了。
希輪斯當然不會因為碟而生氣,他要是會為別人有過情緒波動那就不是他了。
他看向自己被不明物體劃破皮的細小傷口。
教堂肯定是不能再進去了,先回去再說。希輪斯抬頭看了教堂一眼,回想起那天晚上因為丹尼爾的力氣不足而差點將艾米婭害死的事情,不免有些氣憤,但他現在更想要的是能夠支配那股力量,他當時也隻記得要保護艾米婭,然後眼前一黑,從陰影中走來一隻巨大的類似於螳螂的生物。
他清楚的知道,那是他自己。
——
艾米婭將耳朵貼在書庫隱藏門的後面,聽著丹尼爾在裡面的動靜。
拿起一個漏鬥放置在架子上,用石棉網蓋住漏鬥的口子,在上面放置兩克小麥粉。嗯?小麥粉?為什麽要放小麥粉?丹尼爾要製作麵包嗎?
艾米婭側眼看見希輪斯出現在隧道的盡頭。
“辛苦了,丹尼爾有做出什麽異常的舉動嗎?”
艾米婭搖搖頭。
“他到現在都沒有發現他胸前那把鑰匙?”
艾米婭搖搖頭。
希輪斯拍了一下額頭,他沒想到丹尼爾能夠愚蠢到這種地步,但他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是因為研究做的過於認真才沒有發現那把銀色鑰匙。
丹尼爾對希輪斯表現出了足夠的忠誠,即使那只是丹尼爾的一廂情願。
“怎麽了?”艾米婭發現希輪斯有些不對勁,他的眼睛變成了先前那詭異萬分的發散著綠微光的山羊眼。
又來了,與之前在農場的之後同樣是感覺,無與倫比的劇痛從胸口傳來,從心臟傳出的刺激直擊向大腦表層細胞,讓希輪斯誤以為他此刻身體是在發生劇痛。
希輪斯唯一的一隻手緊緊的按在牆上,幾乎要把牆體給抓裂。
艾米婭焦急的看著希輪斯,因為希輪斯擋住了進入書庫的隱藏牆壁。
希輪斯緊皺著眉頭,要緊牙關,擠出一些力氣來搖搖頭,讓艾米婭不要呼喚丹尼爾。
“丹尼爾!”艾米婭看著希輪斯的這番模樣,心如刀絞,她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希輪斯已經撐到極限了,他不想倒下,因為他已經看到了那個被祭祀的女人的影子,她就在那裡啊!那個邪惡的身影!能為邪惡的自己帶來逃脫牢籠的線索的女人!可已經不行了……
丹尼爾開門的同時,難得反應快接住了希輪斯,但因為力氣不足被希輪斯壓在身下了。
艾米婭上前將希輪斯背起。
“先進來吧。”丹尼爾爬起來,疑神疑鬼的看著艾米婭。
——
“不準再去找丹尼爾!也不要參與任何的事情!給我安安靜靜的待在這裡!”
“關你什麽事!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待在這裡!”
“連你也不要我了!”喬琪亞用手肘捂住濕潤的臉部,伴隨著細微的哭聲闖出房間。
碟疲憊的癱坐在喬琪亞柔軟的床上,一時間竟然有些迷茫與不知所措。
“嗯嗯嗯,父女剛見面開心沒多久,又在吵架了。”
尼伊不知何時坐在了碟的旁邊,她上下搖晃著,並不停的用力搖腿,碟也跟著尼伊的活動而上下起伏。
“你總是喜歡強人所難啊碟。”
碟的注意力自然轉移到了尼伊身上,但他不想開口。
“強者總是孤獨的,因為太過於理性了,沒有人會喜歡過於理性的人,當然也沒人人會喜歡像我這麽瘋的。”
“你是強者,你會孤獨,因為你覺得沒有人會理解你。”
“喬琪亞·梅耶爾又是誰?估計你以後如果你生個女兒的話肯定是不會好過的。”
尼伊像一條毒蛇一樣慢慢的爬向碟。
“但希輪斯呢?他過得怎麽樣?你看到了吧,他和艾米婭幸福的生活的生活在一起,我看著他們在床上發生的那些事,看著他們那副樣子,我的心就癢癢的。”
尼伊的惡魔般的指尖在碟的心臟處來回跳躍。
“你敢看著我嗎?你敢說你對我沒有一點感覺嗎?你的心出賣了你,那是人類最原始的欲望,誰也無法克制。”
“我比誰都了解你此刻內心的煩躁,因為我就在你的身旁,就在你心臟的位置。”
“但你怎麽了,碟?你忘記了你的姓氏嗎?”
“你忘記了什麽?”
尼伊將手緊緊的握住碟的心臟,手陷進碟的眼睛內;惡魔的嘴唇在碟的耳邊顫抖著,他訴說著人類的邪惡,數列著那些早已犯下的罪行。
“你忘記了你是個獵人。”
“你的獵物是希輪斯”
惡魔終於張露出了祂那邪惡的觸手,令人厭惡的白色,蠕動著,像是蛆蟲,但人們寧願相信那只是蛆蟲。如果只是蛆蟲的話,那被它們啃食也是相比此刻之下的無上榮耀了。
——
希輪斯渾渾噩噩的睜開眼睛,眼前卻是一片漆黑,一個巨大的長著羊角的螳螂頭部赫然出現在希輪斯眼前,祂閉著眼睛,從封閉的嘴裡呼出微弱的氣息。
他被綁在了椅子上,但是他發現他有了右手,他從未感受過的右手。
但他被束縛住了。
束縛著他的,是與羊角螳螂的頭部相同的鐵鏈。
圓筒一樣的螳螂渾渾噩噩是睜開眼睛,露出綠色的山羊眼睛。
“艾米婭,希輪斯醒了。”
艾米婭跑到希輪斯面前,在他面前蹲下,撫摸著他的左手。
“我看見了……我的右手……”希輪斯依舊迷迷糊糊,全然不知艾米婭在哭泣。
丹尼爾在做研究時候仿佛變了個人似的,極其的嚴肅。
“艾米婭,你讓開一下。”丹尼爾拿著試管走到希輪斯面前,試管裡面的是赤紅色的液體。
希輪斯此刻很虛弱,平日裡的猛獸變成了一隻任人宰割的羔羊。
丹尼爾扒開希輪斯的襯衣,露出一大塊黑色的詭異紋路,相比之前的一小塊,現在的紋路已經快要蔓延到腹肌斯位置了。
丹尼爾將試管中的液體倒在紋路最集中的位置——也就是心臟處。
過了一分鍾,希輪斯沒有任何的反應。
“不對嗎?不是磷和小麥粉?”丹尼爾疑惑的看著手裡試管。“嘶~是那裡出現了問題?”
“先不要管我的事,我們的位置已經暴露了。”希輪斯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想站起來,因為身體的虛弱即將摔倒,但被艾米婭扶回輪椅子上。
“什麽時候的事情!”丹尼爾的神情突然變得緊張,他放下試管,看向背後,四處張望。
“現在必須找到那對被祭祀的母親與兒子,已經沒打算留下他們做什麽實驗,他們太過危險,如果有發現他們的行蹤,必須第一時間通知我。”
“我完全恢復後和艾米婭去找,丹尼爾,你繼續留在這裡,找到殺死蟑螂蠕蟲或者激發我的力量的辦法。”
艾米婭看向丹尼爾,兩人對視了一眼,紛紛點頭。
——
“記住,那天晚上我見過那隻蟑螂蠕蟲的母親,千萬不能讓蟑螂蠕蟲接觸到火。”
到正午時所有的農民都會到田裡來工作,希輪斯走在工作的農民人群中,仔細的清點著每一個人,也仔細的看著每一個人的臉。
清點人數只是順便,他是來找尼伊的。
尼伊坐在樹下看著希輪斯,她的右手抓著一根水管。
一百一十九個人,一個不少。希輪斯覺得有些疑惑,居然所有人都逃出來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但以希輪斯的視力,絕對不可能數錯,他的視力跟望遠鏡沒有什麽區別。
尼伊朝希輪斯招手。
希輪斯不想去理會她,但沒辦法,尼伊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個提供線索的機器。
她太誘人了。
希輪斯走到尼伊的旁邊時,尼伊舉起手上的水管,對著希輪斯的臉一頓輸出。
“哈哈!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希輪斯無奈的看著尼伊,轉身故作想要離開的樣子。
“喂!別走啊!你就這麽忍心看著這麽柔弱的姑娘孤苦伶仃的一個人看著那群螞蟻一下午嗎?”
希輪斯繼續走,沒有理會尼伊。
“丹尼爾脖子上的那把鑰匙是他媽給他的!”
希輪斯覺得見效了,轉身走回到尼伊旁邊。
尼伊傻笑的看著希輪斯, 笑得與照印在臉上的日光一樣燦爛。
“我們來談個條件吧。”
——
“這是什麽?”丹尼爾拿起胸前那把銀色的鑰匙,仔細的看著揣摩著。
戴了一個小時後,丹尼爾終於注意到了胸前的鑰匙。
突然的驚異促使著丹尼爾的行動,他急忙走到書架前尋找著那本書。
他在那本書上見過這把鑰匙。
經過匆忙的翻找後,丹尼爾終於找到了那本書,並翻開了相應的頁數。
在這時他才注意到,在鑰匙圖畫上旁邊還畫著一個他最為熟悉的印記。
——是時間與空間的奠基者,是所有智慧和知識的創造者的主宰者。居於時空連續體之外,一般認為它不存在於這個宇宙和這個維度中,也不受時間和空間束縛。——又與所有的時空連接,可以一次知道和看到所有的時空。這意味他他無所不在,受到各個時空中眾多物種的崇拜。其教徒希望能“取悅”它,獲得禁忌的知識。——是——意志的體現,得到——的生物,最終會在冥冥之中走向“——”。
丹尼爾撫摸著粗糙的書面,看著那些被抹除的文字。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很明顯有人在掩蓋著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到底是誰?丹尼爾也意想不到,他第一個懷疑的對象居然是……
丹尼爾渾然不知的是,“艾米婭”站在他的背後,手裡拿著一把小刀,她征征的看著丹尼爾,眼睛如往常一樣如群星般的璀璨,但卻似是無盡的深空,充斥著怪異與鬼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