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昏暗,數不清的柱子,一扇窗。
很大的一扇窗,就像一隻眼睛,支離破碎的眼睛,透露出了唯一的亮光。
又是同一個地方,一個靜謐且沉悶的地方,像是身處在一口棺材裡面一樣,只能夠呼吸……
呼吸……
一百一十個身披破舊黑色長袍的人相聚在一塊,他們跪在地上,雙手合十,無論是肉體還是靈魂,都排列得很整齊。
他們在呼吸。因為他們還活著,所以他們還在呼吸,因為他們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現在在發生什麽,所以很無知,所以還能夠在這裡呼吸。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很安心,因為他們要選出兩個人來為他們去做一些他們理解不了的事情。
來做選擇的人還沒有來。
在他砍下上一任選擇人的時候,所有人都肯定他就是下一個做出選擇的人,沒有人想過他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
他原本就是這所教堂的主祭祀。
這麽一個殘暴,自私的人,今晚要來主持這場祭祀。
他也可能不是人,是神,一位被萬物啐棄的神。
死亡,他人死,自己死,祂殺了多少人,沒有人記得。
一百,一千,一萬,所有?
沒有人會記得,在經歷萬古,在時間都失去了意義之後,就連祂,即使是祂……
也忍受不了死亡與孤獨。
他想要自由,所以要變得貪婪。
操縱著所有生命終點的他做出一個決定後,從超越萬古的黑白鏡像世界逃了出來。
但他有名字。
他叫做希輪斯·卡特。
——
“人類?”
成功了。
希輪斯的身體懸浮在星空當中,手裡攥著丹尼爾·布蘭迪他的母親雪莉·布蘭迪贈與他的銀色鑰匙。
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著。
從自己變成怪物得到讀取別人記憶的那一刻開始,從書庫中翻閱到的關於全視之主相關的那一刻開始,從尼伊為他介紹銀之匙的那一刻開始,一個邪惡的計劃就從他的內心深處發出萌芽。
丹尼爾·布蘭迪帶給了他太多條件。
不,也可能是某一位在背後操作著,為了到達所既定的結局。
能夠蠢到能在上一批祭祀的人變成黑樹之後還忘記收拾書庫的人,希輪斯能夠想到的也只有她了。
只是一個“怎麽可能”總是縈繞在希輪斯心頭,如果他能夠早一些接受的話,或許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不,黑暗的棄子,你回來了嗎?”
希輪斯全身赤裸,卻見不到祂的生殖器官,祂的視線離開銀之匙,用那雙綠色的山羊眼投向前方。
一扇大門,很大的一扇門,用石頭砌成的,能看到門上的一面浮雕,門明明很大,但卻只能看到那個灰色的浮雕……浮雕上是什麽,看不清,唯一記得的,就是浮雕是破損的,才會不知道雕刻了什麽樣的浮雕。
數以萬計的浮雕之外的,是一望無際的璀璨星河。
大門前站著雪莉·布蘭迪。
“用這副身體與你對話可能會輕松一些,想從我這裡獲得什麽知識,盡管提出。”雪莉·布蘭迪伸出乾枯的手,動作及其僵硬,像是在拙劣的模仿著人類的行為。
出於謹慎,希輪斯明白自己不能問,問了就完了,所以他決定就這樣直勾勾的看著那扇大門上的浮雕。
看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瞬間,又好像過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永遠沒有盡頭。
希輪斯在等人,那個人的到來也在祂的計劃中。
偉大的全知之主也極具耐性的等待著那位的到來,因為必須讓這名被放逐的可恨之人知道真相,以及維護自己作為神明的尊嚴。
“關於尼伊對困擾我們無數時空的大鬧鍾的處理方式。”
“希輪斯!”一個女聲打斷了全視之主的話語。
等了很久,尼伊終於趕到。
“我靠你是怎麽來到這裡……”尼伊說話時突然虎軀一震,癱倒星空當中,隨後又緩緩直立了起來。
希輪斯十分明顯的感受到,這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人,某一位能與全視之主相抗衡的神奪回了尼伊身體的控制權
被奪取身體控制權的尼伊用右手將希輪斯推到身後。
“以卑賤的人類身體做出人類的行為,摒棄混沌思想,我們都變得可悲了。”全視之主用手去觸摸身後的大門,隨著巨大石門的轟鳴聲響起,大門以各個方向扭曲,並從中擠壓出來鮮血。
從石門中流出的鮮血並沒有像在場的各位懸浮在太空中,而是如同洪流一般落入無盡的宇宙,暢所欲言的向群星述說著她的悲傷。
希輪斯不覺而然的雙膝下跪,以表示孝敬。
但尼伊把祂拉了起來。
瞬時間,場景就被無數的蠕動肉塊包圍成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
“我不允許讓艾米婭此等肮髒與汙穢之人成為神明,於是聯合吾妻將終結之神希輪斯·卡特封印於此神殿。”全視之主表面了祂的立場。
“只能通過艾米婭來寄放大鬧鍾,別無選擇。”使用尼伊身體的千面之神表面了祂的立場。
希輪斯在此時只能相信尼伊,因為祂意識到祂們的戰鬥不是現在的祂可以參與的。
“不,我們之間並不會發生鬥爭希輪斯·卡特,不要用人類的狹隘的視野來評判我們的行為。”全視之主平靜的說道,但祂的話並不能抵擋住千面之神極具攻擊性的線性精神波動。
“那就隨你吧那就隨你吧,已經既定好的未來由我來譜寫,一切早已注定,虛偽的人終將無法成神。”全視之神無奈的搖搖頭,化為一攤蛆蟲融進了鮮紅的肉壁當中。
隨著全視之主的離去,希輪斯總有能夠稍稍喘口氣。
“你用人類的身體來這裡沒喪失理智就不錯了。”尼伊關心的拍拍希輪斯的肩膀。
“我不會在乎他們到底計劃什麽,但我應該有資格知道我所在的世界發生了什麽吧?”
“嘛……也對。”尼伊一拳砸進了希輪斯的胸腔裡面,取出希輪斯的心臟。“你死了才能夠做事嘛。”
——
一群黑色的山羊圍著一個女嬰和一個男嬰,用著它們那雙深邃且詭異的綠色眼睛看著這兩個孩子,但沒有一隻敢上前啃食。
“這個是你,這個是艾米婭,那個是我,那個是碟”尼伊最後指著坐在樹上的兩人,其中碟已經拔出刀了,但尼伊把他攔了下來。
等了很久很久,在圓月頂天之時。一隻成年的母山羊上前,露出那對碩大的乳房後,死在了艾米婭的面前。
艾米婭無法睜開眼睛,於是只能將手觸碰到母山羊的身體上,憑著儲存好的行動記憶用盡全力來吸食母山羊的乳汁。
不一會兒,母山羊的身體就全都被抽幹了。抽乾之後,於是又有下一隻母山羊為艾米婭獻上豐滿的乳房。
慢慢的,艾米婭的膚色逐漸圓潤,她睜開了她那雙璀璨的藍色星空雙眼,以一個差不多八歲的孩子的形態抱起希輪斯,離開了母黑山羊的屍體堆。
“她是艾米婭?”成年的希輪斯征征的看著眼前這些乾枯的母山羊屍體。
“她以前是這個樣子的,之後才變得好一些的,因為你才改變的。”尼伊從地上拿起一塊山羊肉從進自己嘴裡,並咽了下去。
“很好吃嗎?”記憶中的尼伊來到穿越者尼伊的旁邊,也撿了一塊從進嘴裡,並咽了進去。
——
兩個尼伊用手挖了一塊結婚用蛋糕來吃。
“新婚快樂!”
舉止優雅的紳士牽著一位身穿白色婚紗的女士,走在紅毯上,享受著眾人的鮮花與掌聲。
艾米婭帶著面具,但從面具中透出的光芒中,她那雙碧藍色的雙眼卻無比的渴望,渴望著一個家,一個能夠讓她安心的家。
希輪斯隔著時空,但從這一層薄紗中透過的光芒中,他那雙青綠色的雙眼卻無比的渴望,渴望著一個家,一個能夠讓她安心的家。
總有一天,希輪斯也會牽著我的手,迎接著全世界的鮮花與掌聲,為我舉辦如詩如畫的婚禮。
總有一天,我也會牽著你的手,迎接著全世界的鮮花與掌聲,為你舉辦如詩如畫的婚禮。
“姐姐,你在看什麽?”
“啊,沒什麽……”
——
夜晚倫敦的小巷,被火焰燒毀的一處小房屋內,看起來並沒有人會經過這裡。
“一切都準備好了。”原型的蟑螂蠕蟲停在了艾米婭的面前,說著人話。
艾米婭並沒有理會蟑螂蠕蟲,而是拿起桌子上的一把黑色的,帶有金色紋路的小刀。
“蟑螂蠕蟲不是什麽人造生物,它們是來自其他星球的種族,名字叫……”
“卡達赫爾一族。”希輪斯說道。
“你怎麽……嗯……”尼伊想了想算了,轉過頭來繼續看著艾米婭。
希輪斯走上前,來到另一個時空的艾米婭身邊,看著她手上的那把小刀。
“這裡是丹尼爾的實驗室,我在他的記憶中見過。”希輪斯懷顧四周時,全然不知另一個時空的艾米婭在看著他。
艾米婭恐懼的搖搖頭,將黑色金紋小刀放在桌子上後慢慢的後退,卻一不小心被地上的白色樣貌絆倒。
希輪斯本能反應的扶住了艾米婭的腰。
艾米婭掙扎著,希輪斯也自然的放開了她。
“艾米婭,我的愛人,為什麽你從來都不告訴我這些事情?”希輪斯緊皺眉頭,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口袋內的銀之匙與桌子上的小刀融合在了一起。
艾米婭馬上爬起來扭曲自己身後的空間即將逃到裡面去,但未免過於驚慌失措。
希輪斯抓住了艾米婭的手。
但艾米婭將希輪斯的手掙開了。
希輪斯舉起左手將艾米婭開啟的傳送門關閉。
艾米婭伸出右手對著希輪斯。
“告訴我……”
艾米婭的右手逐漸漂浮出一些奇異且扭曲的黑色文字,但希輪斯看得懂,那一圈的字所播散的只有一個含義——生的禁錮。
那些文字漂浮在圍著艾米婭的右手逐漸擴散,並最終形成細長的觸手長在了艾米婭的手上。
但那些觸手很快就化為一攤血水隨著艾米婭墜落在地上。
“封印快失效了。”尼伊站在一旁,看著跪在地上的艾米婭。“你到底乾不乾。”
艾米婭抓住希輪斯的衣角,再慢慢的站起來,肉眼看得出她的身體卻極為沉重。
她抱住了希輪斯,緊緊的抱住了希輪斯。
“不乾?”尼伊歪歪頭。
昏暗天空的烏雲散去了,留下一輪孤獨的圓月懸掛著,但她所散播的月光卻再次將寂靜天空填滿。
恍惚間,月亮睜開了眼睛,她微笑著流下眼淚,用她那璀璨奪目的眼目光向世界散播著死亡與孤獨的訊息。
當月光普及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時,世界將迎來死亡,就如經歷萬古的亞特蘭蒂斯一樣,終將會被一切深海淹沒。
艾米婭慢慢解開希輪斯的衣服,再脫下自己的所有衣物後,扶著希輪斯的腰慢慢將他放置在地上。
她坐在希輪斯的身上,慢慢的動起自己的腰來。
“我還是挺好奇墾彼邱·卡特到底會是長什麽樣的。”尼伊早已背過身去。
過了許久,艾米婭氣喘籲籲的躺在希輪斯的身體上。滿臉通紅的她輕輕的咬住希輪斯的肩膀。
用嘴將希輪斯的肩膀撕了下來,並將他咽下肚。
繼續順著肩膀再下一口。
再下一口……
再下一口……
再下一口……
再下億口……
——
隨著一聲轟鳴,教堂的大門打開了。
希輪斯低著頭,一步一步的挪向位於教堂下被月光照射著的舞台。
太慢了。
希輪斯直接化為一陣清風來到教堂的舞台下。
但這些都被農民們看在了眼裡。
居然能擁有這種能力!難道希輪斯醫生就是教堂的神明嗎?!農民們不約而同的竊喜著。
“希輪斯醫生!”一個骨瘦如柴的農民終於忍不住了,一臉癡笑著撲向了希輪斯。“神明大人!”
那個農民拿起薩圖克·納普的斧頭輕松的切下了自己的右手,將它獻給了希輪斯。
希輪斯將他扶回原位,但他的動作如同被提著線的木偶一般。
艾米婭低著頭,她挖下那雙碧藍色的雙眼,將它放置在自己口袋裡面,用黑色破布綁住用處鮮血的空白眼眶,但鮮血還是不聽的往外湧出。
她的不知何時手裡拿著一把大劍……
要說那是一把劍,未免也巨大得太過誇張了。
一把寬三十厘米,長兩米的鐵塊,以及劍身上的圓盤,圓盤上呈十字狀綁著一個輪廓類似於人的生物……
那好像就是一個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