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思的螺旋塔上專門空出了一塊地方,看起來像是被什麽巨大的生物用牙齒啃掉了一塊,那口子向著外頭也沒有遮蓋或是用玻璃封閉起來。
“你這上面風有點大啊。”劉誠遠舉起手擋住陽光才能睜眼望向外頭,很明顯螺旋塔是科思最高的建築,另外兩座人造的鍾樓塔也不及神明居住的螺旋塔高聳。
“害怕了?”
“神經病才住這種地方。”誠遠走到這個大口子的最邊角,科思的每一寸土地盡收眼底,再往下俯瞰時有種眾生芸芸的感覺,人類就像在乾涸的水溝裡行走的螞蟻一樣。在這時一隻鳥從誠遠面前掠過,誠遠一個驚嚇失足即將掉下去時,那個跟誠遠一起上螺旋塔的男人抓住了誠遠把他拉了回來。
“謝謝。”誠遠道謝後趕緊遠離懸崖邊,擦擦臉上被嚇出來的冷汗。雖然他不是很喜歡面前這個矯揉造作的小白臉,但誠遠明白從現在開始他欠他一個人情。“你叫什麽?”誠遠在這時才開始跟他攀交情,但他還是不喜歡這個人。
“裡扎·霍恩。”
“霍恩……”誠遠當然知道這個姓,面前屹立在百萬科思居民之上的兩座鍾樓其中有一座就是他家的。
尼伊此刻走到兩人的身後,將手搭在誠遠的肩膀上問裡扎:“大少爺來螺旋塔有何貴乾啊?”
誠遠難得脾氣好一點沒撇開尼伊,問道:“大少爺來螺旋塔有何貴乾啊?”
“兩位的感情真好。”裡扎說話時始終面帶溫柔的微笑。尼伊倒是覺得這一點沒什麽,但誠遠對這種微笑只會感覺很虛偽,和這種人相處只會讓他感到難受,但卻對剛剛差點摔下去時裡扎拉了他一把在心中有些感恩,所以說話還是盡量客氣一點:“還好。”
裡扎在這時“噗嗤”一下突然笑了出來。誠遠疑惑的問道:“笑什麽。”
“我覺得你還挺可愛的。”
“可愛?”劉誠遠感覺自己被戲弄了,但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裡不對。“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你還什麽都不懂啊。”裡扎從衣服下掏出一把做工極其精致黑金刀扎進劉誠遠的腹部,劉誠遠伸出手想要一把將他抓住,尼伊在這時也使用幻術要將裡扎困進夢境中,可不知為什麽他好像就從此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劉誠遠倒在地上像隻進鍋的螞蟻一樣狼狽的掙扎,求生的欲望在不停的高漲,黃金龍鱗再次從劉誠遠的右手浮現,並在逐漸的往上爬。
“快砍了它!我不要了!我不要龍鱗了!”劉誠遠抓著尼伊的長袍一邊蹬著腳,褲子都快要蹬破了。
尼伊情急之下竟然掙開了劉誠遠的束縛,一把將他踢出螺旋塔外。尼伊的這一舉措實在讓劉誠遠出乎意料,難道自己從一開始就只是一枚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嗎?
劉誠遠的身體從螺旋塔上快速墜落,重重的砸到螺旋塔下光滑的玻璃上,骨骼從他的肉體裡面穿刺出來;螺旋塔的周圍都是寬闊的廣場,所有在仰望著螺旋塔跪拜老一輩的貴族們都看著劉誠遠的身體從螺旋塔上落了下來。
霎時間祭拜現場變得極其混亂,跑的跑拜的拜,跑的是害怕,還在拜的是害怕得不敢跑的,想要讓尼伊這個象征著世間所有山河的神來保佑他們的。
那些還在拜的可就大飽眼福了,他們親眼看著劉誠遠的屍體上長出來角,那些角像是植物一樣扭曲的從他的屍體上長出來,沒過一會就遍布了他的全身,他的身體徹底淪為了角的土壤。
那些老一輩的王公貴族見到這番血腥的場景之後禱告的語速變得更快了。
“偉大的山河之神,請賜予我們旨意,賜予我們力量讓我們免受太陽長槍穿刺之刑,請撐起您的載魂之舟,帶領我們平安的回到您的土地。”
尼伊從螺旋塔一躍而下,震碎了根植在螺旋塔下的玻璃,玻璃的裂痕隨同這一震擊延展到因為恐懼的祭拜的貴族們身前,跪在前頭的老人伸出乾枯的手指著尼伊,以為是他的虔誠得到了神明的回應,興奮的大喊道:“快看啊!”尼伊氣憤的朝人群大喊:“看你老母!”接著觸摸從誠遠身上長出來的角,自言自語道:“和丹尼爾一樣嗎?都是希輪斯的力量……希輪斯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現在是誰?還是說他的兒子已經……”
她的身影在人的肉眼未能觀察的瞬間與劉誠遠的屍體一同消失,而她的信徒卻未曾如今日一般虔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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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先要在太陽教堂祭拜後過一星期才能夠去祭拜尼伊的螺旋塔,可我們昨天整的哪一出的話那些老一輩的貴族就會因為……”希輪斯與艾米婭光明正大的站在通往貴族區域的石橋上,希輪斯的手裡拿著不知從誰家門口摘下來的來自天朝的牡丹,一瓣一瓣的摘下來就往橋下扔,艾米婭則一臉苦惱的看著希輪斯手裡的花,訓斥道:“這花應該很貴吧,你怎麽隨隨便便就給人家摘了,要是那家人走過來了怎麽辦。”
“管他們那麽多幹嘛,那些貴族隨隨便便就能花十幾萬買一件名貴的瓷器,卻不肯為平民百姓花一分錢,連醫學都……”希輪斯不想再說下去了,怕又艾米婭想起那不好的回憶。希輪斯對於以前自己當醫生乾的畜生事也是認了,畢竟那時是被艾米婭所控制,但自己好像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自己好像是個什麽神吧?那神就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就對了。
“連醫學都無法改進,只能夠通過斷肢這種粗糙的技術來解決病患。”艾米婭在說這些話時眉頭皺得很緊,不停在用牙齒研磨自己的嘴唇。但希輪斯還是很欣慰,但他不善言辭;艾米婭有勇氣說出這些話來也算是有進步了,有時候他真的覺得自己在交一個精神有些問題的女朋友,可很快就把這種想法給收回去了,並對用這種眼光看待自己的戀人感到羞恥。
希輪斯之所以挑牡丹來玩是因為牡丹的花瓣多,因為他們時間也夠多。“那些老貴族今天到一天到晚都不會出現在貴族區,而那些年輕的貴族跑到霍恩家族去了。”
“為什麽?”
“因為霍恩有誠信的五險一金並且工資是梅耶爾的兩倍多,並且一星期上三天班,只需要上午上班,並且如果過於缺錢的話可以申請加班,乾多少給多少。”
“那為什麽科思還有那麽多流浪漢?”
“他們都是自願流浪的,具體原因我也不太了解。”希輪斯的花瓣快摘完了,看著還剩一點就乾脆扔到河裡。“但我們昨天整了那一場鬧劇,其實我當時只是想先製造混亂讓我們有機可乘,但其實仔細一想我們的製造的混亂要比我預想的高級很多。”
“難道是……”艾米婭的腦子給希輪斯帶進去了,開始思考。“那些被龍鳥無意中壓死的貴族會來找我們?”
“不是,是宗教爭奪。”
“啊?”艾米婭在這個時候不禁笑了出來,以為是希輪斯青春期鬧小男生毛病了。
希輪斯看著牡丹花隨著流出不斷被動向前走,而艾米婭也隨著希輪斯的目光將注意力投射到那牡丹花上,這時希輪斯說道:“昨天你,我和誠遠製造的那場混亂最後以太陽戰士出現的消息為結束點,老一輩的科思人仍然對三十年前那場一名太陽戰士悄無聲息的入侵科思存在恐懼,太陽戰士的名諱在他們心中的分量很重,而按照科思人傳統父輩是對年輕一輩是有絕對權力的。”
“老一輩多為梅耶爾家族的人,他們必定會讓那些歸順於霍恩家族的人都回歸梅耶爾家族當衛兵;梅耶爾家族世代為戰士,梅耶爾老一輩人本來就對霍恩家族挖人這件事有意見,認為霍恩家族這樣把梅耶爾家族的人養下去都會變成廢物的,而我們的行為已經引爆了梅耶爾家族老一輩與新一輩的矛盾,而這種矛盾會逐漸激化,會進行各種矛盾轉移隨時間越陷越深,而他們需要一個人來解決這個矛盾,這時候我就該出馬了。”
“吹牛說大話,你什麽都還沒做又怎麽可能什麽都知道呢?”艾米婭不太相信希輪斯,仍然認為他只是在猜想。
“不信?”希輪斯扭過頭來看艾米婭,春風吹起他扎在腦後的小馬尾辮。“不信你看看現在街上有人嗎?”
艾米婭轉過頭去四處張望,試圖找出能證明希輪斯錯誤的點,可街上確實是安靜得出奇啊……“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聰明了?”
希輪斯歎了口氣,將身子無力的架在橋欄杆上,用腳尖點擊著地面,抬起頭來無奈的說道:“因為我是梅耶爾家主,伊魯主席的兒子啊。”
艾米婭雖然智商不高,但她昨天在太陽教堂上確確實實的感受到希輪斯那種難以言喻的神情,於是說道:“難道你昨天是想讓梅耶爾家主讓出位置嗎?”
希輪斯抱起突然艾米婭來轉圈,褐色的碎洋裙在半懸空中隨風晃動。“哎呀你幹嘛,這大白天你真是一點都不害臊。”艾米婭輕輕的錘了一下希輪斯的腦殼,比起希輪斯把他抱起來而害羞她其實更擔心會被人看到丟面子。
他把艾米婭放了下來抱著她的頭好一陣搓:“你啊,就是不讓我安心啊。”艾米婭趕忙推開希輪斯擔心再給他搓下去頭髮都亂了,單麻辮可是很難扎的。
艾米婭紅潤的臉龐在太陽的與水波的倒映下顯得很是清純,她站在希輪斯沉默了好一會,終於下定決定將手牽了上去,嬌柔的靠在希輪斯懷裡,撒嬌似的細聲說:“我頭有點癢,你幫我撓撓。”
“這大白天的你不害臊啊。”
“你敢欺負我!”艾米婭生氣的錘了一下希輪斯的胸口,大步流星的向著城堡似的貴族區走去了。希輪斯不禁控制不住表情無聲的笑了出來,他的心還在砰砰的跳動。隨後他便追了上去,想去牽起艾米婭一塊走,不想艾米婭嘟著嘴把他的手甩開,又走得更快了。
——
艾米婭穿梭在那些貴族建築群裡,在經過一處公園時見一個邋遢的男人與他的妹妹在這無人的街道上追逐玩鬧,看得迷了眼。
“艾米婭。”希輪斯在從後面小跑著趕上來,牽起艾米婭的手。艾米婭先是回頭看了一眼希輪斯,又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向著希輪斯點點頭。他笑了笑撫摸了艾米婭的腦袋,說道:“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就回去吧,不要勉強自己。”她搖了搖頭,低頭捂著自己胸口堅決的說:“今天我必須見到丹尼爾的父親。”
希輪斯後悔了,昨晚時候就不該把見到丹尼爾父親的事告訴艾米婭的。唉,女人。既然她自己有所行動, 那無論結局好壞希輪斯都是會陪著她的。
“丹尼爾……”那些丹尼爾的記憶不斷浮現在希輪斯和艾米婭的眼中,艾米婭總以為那是真的,以為那是丹尼爾的亡魂來找她了,只能時不時叫一聲丹尼爾以認識的借口來祈求她的原諒。她無法想象現在的自己是如何在教堂的時候那麽狠心的,但如果有可能的話,她永遠都不想回去了……艾米婭握著希輪斯的手更加的大力了,但是在希輪斯感受到的其實沒有像在大家一樣那麽大力氣,因為艾米婭拿那把巨劍或是徒手擋下龍鳥的龍車用的都是魔法,但希輪斯對從艾米婭手上長出來的那雙臂架很是在意,因為她讓艾米婭很痛苦,並且現在出現的只有臂甲,那艾米婭有沒有可能……希輪斯想起了每次回到梅耶爾家拿著寶劍站在門口的騎士雕像。
不知不覺中兩人已經來到丹尼爾家的門口了,希輪斯正要走上前去敲門,艾米婭卻把他牽住了,猶豫了一會後主動走了上去,敲響了丹尼爾·布蘭迪的家門。
等了好一會也沒有人來開門,希輪斯說道:“既然貴族們都去螺旋塔祭拜了,那會不會丹尼爾他爸也跟著去了。”
“可,可是……”艾米婭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面見丹尼爾的父親,可卻是這樣的一種結果她顯然有些不能接受,但也慢慢的走下樓梯了。
就在艾米婭與希輪斯想要離開時,門開了。
“兩位,請進吧。”
艾米婭回過頭去,開門的人讓她感到驚奇並且夾雜著一些恐懼。
站在門口的小女孩正是安妮·布蘭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