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六抱拳笑道:“公公說笑了，做奴才的哪有在主子睡下了還要打擾的。小的還是明天再來吧。”

　　“於公公這就不對了，主子召見，你就真的不去?就不怕落個不敬的罪名?”

　　“應該不會吧，畢竟五王爺私自出宮，來到浙江屬於擅離職守，如果皇上要治罪，恐怕王爺也好不到哪裡去吧?”

　　老太監臉都黑了，雖然自家王爺權勢不大，卻還沒有到讓一個奴才來耀武揚威。“於六，小心你的說話。”

　　“兩位公公，王爺等的有些久了，還是過去吧。”唐壇主突然說道。

　　於六今天來的目的當然就是見到五王爺，之所以說那些話僅僅是告訴五王爺有更強勢的九王爺撐腰，實在沒有必要太過給你面子。畢竟都擺到明面上了。

　　老太監聽了回頭看看正亮著燈的房間，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甩了下袖子，便轉身走了。

　　於六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

　　唐壇主突然來到於六身邊輕聲問道:“他是王爺，再不顯眼，想要捏死你還是很簡單的吧?”

　　於六笑了笑說道:“如果單純的只是王爺，當然沒有問題。現在嘛，就完全不一樣了。”

　　唐壇主還沒有來得及問，於六便已經上了台階，到了房門口。“奴才於六求見王爺。”

　　隨著一聲長長的歎息，五王爺的聲音還是傳到了於六的耳朵裡。“進來吧。”

　　於六輕輕的吐出一口氣，抬腳走進去，王爺正坐在圓桌旁喝著茶。“奴才於六……”

　　“行了過來吧。”五王爺說話時便將一杯茶推到於六這邊的桌面上。

　　於六低著頭走過去，先是將杯子輕輕的拿起來，扭身轉向一旁將其喝下去，然後放下。“謝王爺。”

　　五王爺又拿起茶壺往杯子裡倒上茶。“其實本王也不想的，只是手下人聒噪，不得已。不過也算是萬幸，你與老九沒有出事。”

　　於六抬眼看了下五王爺，問道:“王爺，一般沒有會這麽直白的。”

　　五王爺苦笑道:“本王也想過不把事情擺到明面上來，假裝不知道讓它就這麽過去。不過本王覺得如果不說出來，你小子很有可能趁機將整個五龍幫毀了。這可是本王十幾年來唯一的成績啊。”

　　於六笑了一下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說什麽“不會”之類的話。“王爺這麽多年都做出對上位無欲無求的樣子，為什麽還要弄出這麽一個東西來?而且還是毫無用處的江湖幫派，甚至還有了這麽一個名字?”

　　“上位嘛，本王就不想了，只是搞些錢罷了。”

　　“奴才也是搞錢啊，奴才相信五王爺應該清楚只要……”

　　“皇上知道本王有這麽一個幫派。”五王爺沒有說下去，只是看著於六。雖然這小子很吃驚的看了自己一眼，不過他的失望好像更加多一些。

　　“皇上自然知道海運是怎麽回事，自然清楚那些洋人在做什麽，也很清楚開海會帶來什麽，只是皇上有更加顧慮的事情。你應該是看出來，要不然就你的所作所為也活不到今天。那麽你為什麽還要堅持呢?”

　　“王爺，外面是什麽樣子不會奴才多說，但是有件事奴才還是想提醒王爺一句，蠻夷之地終究是蠻夷之地，不可能有多少東西，一旦洋人有了充分的準備，大清絕對是他們唯一的目標。”

　　五王爺輕蔑的笑道:“就他們那點人?火炮朝廷也不是沒有。”

　　“只有千日做賊，卻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沒有足夠的船，戰爭的主動權就完全被掌握在他們手裡，只需三十年，整個沿海就會完全落入對方之手。”

　　“那又如何?大清地大物博，有沒有沿海地區也無所謂吧。”五王爺嘴裡這麽說著，可是拿茶杯的手卻輕微的抖動著。

　　“沿海地區可是您家老祖宗用命換來的。”於六輕輕的說道。

　　五王爺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本王當然知道這麽背典忘祖的事不能做，只是解除海禁就會讓他們老實嗎?本王還是覺得禁著好，人數少了便於管理。”

　　“一年的收入，還不及原來一日的收入，這種事有辦法去解決，那麽您會怎麽做?那些亡命之徒又會怎麽做?特別是那些亡命之徒可以來去自如，猶入無人之境時又該如何?”於六用力的攥著拳頭，避免讓自己變得更加激動。“長此以往，軍隊渙散，面對洋人毫無鬥志，一旦時機成熟洋人長驅直入，您覺得結果會是什麽?改朝換代?還是傀儡附庸?您可以接受哪一個?要知道，您，沒有其他的選擇。”

　　五王爺此時早已冷汗連連，他想去反駁，想要大聲的呵斥，但是無力感讓他無法張嘴。

　　於六看著五王爺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說道:“王爺，奴才說了很多冒犯的話，希望王爺莫要見怪，如果有機會，也可以好好想想。奴才還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你去做什麽?”

　　“雖然刺殺九王爺的匪徒已經被擊斃，但是背後的勢力不除也無法向皇上交代，畢竟一個小小的江湖幫派沒有理由會對親王出手。”

　　“你想做什麽?”

　　“根據奴才的情報來源，江浙的郭家是主事者，自然是要去抓人。”

　　“你……”

　　“王爺，天快亮了，您還是休息一會，九王爺可能快到了。奴才告退。”說完，於六直接退到房門口，轉身離開了。

　　五王爺拿起茶壺猛地扔向房門，茶壺碎了一地。只是他除了宣泄一下，也沒有太多辦法。畢竟為了一個小小的郭家，可是不能將自己搭進去的。

　　“王爺，您休息吧，九王爺來了，也許就沒時間休息了。”

　　“於六說的有沒有可能成真?”

　　“前明的正德，嘉慶兩朝就是這種情況。倭寇真的猶入無人之境，而且沿海地區甚至還有人私通，前明為此消耗了大量國力。”

　　“開海禁能避免這些。”

　　“至少於六認為不能，不然他也不會說出千日防賊的話來。也許真的該造船了。”那人歎口氣說道，“王爺，您休息。臣回京，向皇上稟報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