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隱是個怎樣的人?”

　　騎乘長翼飛往天琅湖的中途，周舟向身後的乙太問道。

　　嘉明之前的描述，讓他對神鍛師很感興趣。

　　“怎麽說呢…”乙太抬頭仰望嵌在夜空中的明月，星月光輝灑落在他清秀的面容上，“單看樣子，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比我大不了太多，劉海總是會遮住眼睛。”

　　“只有微風吹起劉海時，才能看清他的雙眼。”

　　“那是我見過最安靜的一雙眼睛。”

　　“沒人知道該隱從哪裡來，他也從不和大家說起這方面的事情。”

　　“平日裡總是不苟言笑，偶爾會被其其他學徒欺負。”

　　“但他好像從不在意。”

　　“我剛到鐵匠鋪當學徒的時候，也是被人欺負。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當初的自己，有空會去跟他說話，所以關系還好。”

　　“聽了你們的話，才知道他原來是這麽了不起的人啊…”

　　“就這麽錯過了，以後應該都不會再見了吧。”

　　乙太搖搖頭，低低歎了口氣。

　　十幾歲的靈魂武者加神鍛師?

　　周舟微微一怔。

　　世界上果然還有無數天賦異稟的天才…

　　“不過。”乙太苦笑了一下，“或許和他關系好這件事情，只是我自作多情。”

　　“如果他也覺得和我關系好，應該不會悄無聲息的獨自離開。”

　　“我想應該不是這樣。”周舟搖搖頭，“如果在他眼裡你真的不重要，你為什麽能獲得神鍛師的傳承?”

　　“關於你們說的傳承…”乙太低頭，看向自己發出淡淡金色熒光的指尖，“我真的沒什麽頭緒。”

　　“我最開始發現指尖會在夜裡發光，還以為是不小心粘上什麽洗不掉的熒光粉了…”

　　“沒關系。”周舟搖頭，“現在你不需要想關於傳承的事情。只要專注於武煉就好。”

　　“嗯。”乙太點點頭，“我會的。”

　　“對了，大人。”乙太看著周舟的背影，少年的身形被月光暈染上一層淡淡的銀邊，“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出現在監獄?”

　　“我是淚海楚王麾下一名士兵，奉命前來營救嘉明。”周舟說，“還有以後不要叫我大人，我們是並肩作戰的同伴，沒什麽大人不大人的。”

　　“那我叫你…小舟哥?”乙太回憶起剛才白風對周舟的稱呼。

　　“好啊。”周舟點頭，淡淡的說。

　　後來，周舟又將一些與己方相關的信息告訴乙太。

　　……

　　少焉，二人抵達天琅湖。

　　周舟將朝天飛魚安置在水中，靜靜等待同伴到來。

　　最先回來的是嵐。

　　她白皙勝雪的臉頰上沾有少量血跡。

　　有種破碎的美感，攝人心魄。

　　仿佛一片沐浴在猩紅血雨中的純白花海。

　　“你去做什麽了?”微微一怔後，周舟從懷中掏出一張白色手帕遞了過去，“臉上有血，應該不是你的吧?”

　　“不是。”嵐接過手帕擦拭乾淨臉上的血跡，漫不經心的說，“我去殺了一個人。”

　　“殺人?”周舟一愣，“殺誰?”

　　“你說呢?”嵐直直的看著周舟，月光照耀下她的眼瞳寶石一般。

　　“……典獄長?”大腦飛速運轉後，周舟試探著說，“因為他知道與你有關的事情，可能會暴露你的信息?”

　　“本來柏俊也會是這個下場。”嵐的聲音冷冰冰的，“不過他的確是個聰明人，除去立場問題不說。你們在青銅房間戰鬥時，我去找過柏俊，目的是那份檔案，結果已經被他銷毀了。”

　　僅僅因為身份有可能泄露，就要滅口麽…

　　典獄長平日裡欺男霸女，人人恨不得誅之，到還好說。

　　但柏俊並不是什麽貪官汙吏，而且能力出眾，兢兢業業。

　　正是這種人在支撐瀕臨毀滅的龍洛皇庭運轉。

　　周舟低著頭，沉默不語。

　　“你不懂。”嵐轉身，她高挑纖細的身影在月光下極其孤獨，“不過我也沒指望你懂。”

　　“但這就是我這種人的生存方式。”

　　“我是個殺人無數的劊子手。”嵐的聲音愈發冰冷，周舟聽得後背一涼，“我的雙手沾滿鮮血。”

　　“所以你以後最好離我遠一點。”

　　“如果不想被殺的話。”

　　話音剛落，嵐便朝遠處走去，不給周舟說話的機會。

　　喂喂…怎麽突然就生氣了啊…

　　周舟一臉無奈，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她了。

　　唉…

　　女人心，海底針，剪不斷，理還亂。

　　好在嵐並未走遠處，只是在不遠處一棵樹下倚樹望月，顯得格外落寞。

　　想上前安慰她，又擔心再惹她生氣。

　　周舟心裡有些鬱悶，轉身想和乙太說說話，卻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快八百裡開外的地方去了。

　　“你跑這麽遠幹什麽啊?”周舟跑到乙太身邊，不解的問。

　　“我覺得…”乙太撓撓頭，“那位漂亮姐姐看你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太一樣。我想你們可能在說一些我不太方便聽的事情。”

　　“肯定不一樣啊。”周舟苦笑著搖搖頭，“她這麽討厭我。”

　　“真的是這樣麽?”乙太搖搖頭， “我覺得未必。”

　　“嗯?”周舟有些詫異，乙太看樣子最多不過十三四歲，但心理年齡不知為何似乎要成熟的多。

　　“你怎麽想?”

　　“鐵匠鋪裡有時會來一些特別的主顧。”乙太說，“我很喜歡觀察別人，因此總能留意到。”

　　“怎麽個特別法?”

　　“他們的眼睛，和那位漂亮姐姐不看你時很像。”乙太說，“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刀子一樣鋒利，和他們對視一眼晚上會做噩夢，夢見走著走著有什麽東西掉了，一看是自己的頭。”

　　“這種人往往不會討厭誰。”乙太說，“因為他們並不具備這種情感。我想在他們眼裡，人被簡單分為“需要殺”和“不需要殺”的。”

　　“所以我覺得，對他們來說，討厭某個人，和喜歡某個人，其實本質上沒太大區別吧。”

　　周舟微微一怔。

　　“未來會不會有一天，即使在你面前的我，不再是你記憶中熟悉的外形與聲音，你依然能夠在人群中一眼認出我。”

　　周舟這才驚覺，這幾句話是那麽孤獨無助。

　　我每天在不同的地方，扮演不同角色，過著不同的人生。

　　可那些都不是真正的我。

　　時間一長。

　　即便是我，幾乎都要遺忘“我”。

　　你會不會突然出現。

　　看見真正的我。

　　將我帶回原本的人生中。

　　可嵐將它說出來時，目光凌厲有如刀鋒，沒有半分柔軟與自憐。

　　她是個不願示弱的女孩兒啊…不管在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