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兩銀子!
青衣男子用平淡如水語氣說出的言詞。
有如一枚突然爆炸的大地驚雷。
令圍觀群眾再度沸騰起來。
大部分人見都沒見過如此多的銀兩。
不愧是縣上武館的武師,出手就是闊綽。
武師並不是武道位階的名字。
只要是在武館教授他人武學的武者。
無論武道位階,統一稱為武師。
“沒問題。”
周舟點頭,鎮定自若。
“四十兩,成交。”
對於這一罐淚海鹽之花來說。
四十兩不高不低。
算是位於平均線上。
青衣男子幫自己解圍,性格直爽,索性便賣與他。
“這裡人多眼雜。”青衣男子大手一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隨我前往武館。”
周舟點頭,收起白布,懷抱鹽罐,跟在青衣男子後面,離開人群。
來自圍觀群眾的無數道目光,共同目送周舟遠去。
垂涎,羨慕,欽佩。
也有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嫉妒,憎惡,惱恨。
不過有高大魁梧,威壓逼人的青衣男子在前開路。
陰暗種子在內心深處生根發芽的人,也隻好作罷,忿忿離開。
少焉,周舟跟隨青衣男子,來到一間武館門前。
武館門口,一塊材質上好的門匾上,用蒼勁有力的書法提有“極境武道館”的字樣。
“你在這裡等一下。”青衣男子轉頭,“我去裡面取錢。”
原來除了秘密鹽市人多眼雜,還有沒帶夠銀兩的原因。
也是,誰沒事去鹽市會帶那麽多錢。
很快,青衣男子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回到周舟身邊。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白衫男子。
“真的是淚海鹽之花?”
白衫男子先是看了一眼周舟,旋即將視線鎖定在周舟抱在胸前的鹽罐子上。
“上一次吃到含有淚海鹽之花的料理,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洛蘇師兄,你放心。”青衣男子微微一笑,“淚海鹽之花味道十分獨特。我絕不可能記錯。”
名叫洛蘇的男子這才放下心來。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拿到裝的鼓鼓囊囊的錢袋的瞬間。
周舟百感交集,恍惚間有種身處夢境的錯覺。
穿越以來,他一直過著艱難困苦最底層的生活。
周家大宅,四面透光,寒冬酷暑,更是煎熬。
菜裡無油,鍋中沒米。
破舊衣物上,永遠揮之不去的窮酸味。
困苦生活種種細節之中蘊含的艱辛。
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
連萬分之一都體會不到。
周舟小心翼翼的將錢袋放入懷中。
盡管他對金錢一直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渴望。
但怎麽會有人和錢過不去呢?
有了錢,就可以實現很多以前無法實現的事情。
除了給燕然贖身之外,還可以為她買一些精致的飾品,小巧的玩意兒。
哪有不愛美的女孩子呢。
路上遇到乞討的老者或是孩童,也能往他們的懷中塞幾個熱餅。
哪有喜歡餓肚子的人呢。
看見那些因戰火紛飛而失去家園,手腳不全,過著顛沛流離生活的流民,為他們搭建一所收容院也不再是異想天開。
哪有……不想好好活著的人呢?
盡管身處人命如同草芥一般的亂世。
但每個人都想好好的活下去。
起義參軍的男子、淪為娼妓的女子、易子而食的老者……
僅僅是……想活著而已。
周舟身處底層,了解民生疾苦,世事艱難。
他一直想為飽受戰火摧殘的黎民百姓做些實事。
現在,他終於開始擁有辦成實事所需的力量了。
龍珠之外的,名為“金錢”的力量。
“謝過兩位。”周舟拱手,“那麽我們就此別過。”
“等等!”
周舟轉身剛準備走,被洛蘇伸手叫住。
“還有什麽事麽?”
周舟回頭,眼神不解。
“小兄弟,你的武學基礎似乎不錯。”洛蘇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先前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淚海鹽之花上。
確認真貨無疑後,才發覺周舟小小年紀,身上氣息非同一般。
“剛剛突破小天關。”
“你突破小天關用了多久?”
“不到十天。”周舟波瀾不驚,似乎在說一件再平凡不過的日常小事。
洛蘇微微眯起雙眼。
看眼前少年樣子不像是在說謊。
只是,不到十天…突破小天關?
這種資質,即使放在靈寶縣最大的極境武道館,說上一句天賦異稟也不為過。
“你是其它武館的人?”洛蘇面露疑惑。
如果其它武館中有這種好苗子,他不可能完全沒留意。
“不是。”周舟搖頭,“我沒在武館中學習過。”
“沒在…武館中學習過?”洛蘇一怔。
“不好意思。”周舟再次拱手,“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我先走了。”
“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恕不奉陪。”
言畢,周舟轉身便走。
“且慢!”洛蘇陡然提高聲音,“如果小兄弟肯進入極境武道館學習!我以館主親傳弟子身份擔保,免除你一切學費!並且每月補貼二兩銀子!”
此話一出,不只是周舟,連一旁的青衣男子也愣住了。
“承蒙兄台厚愛,在下惶恐不已。”
長久的寂靜後,周舟轉身,緩緩開口。
“不過,在下的武道之路,並非以武館作為起點。”
“既是如此,也沒有進入武館學習的必要。”
“祝兄台早日提升武階,在下先行告退。”
周舟不等洛蘇再說些什麽,徑直離開。
“唉。”洛蘇低低歎了一口氣,“終究沒能將他留下。”
“洛師兄,縱使這少年天賦異稟。你也不至於如此歎惋吧?”青衣男子上前一步,“我們極境武道館揚名在外,不缺慕名而來的天才武學少年。”
洛蘇聽罷,苦笑著搖搖頭。
“藍寶,你誤會我了。”
“真正讓我感到遺憾的是。”洛蘇抬頭仰天,“這麽好的一個武學苗子,就要這麽荒廢在無人的角落了。”
“是,他武學天賦萬中無一,但不進入武館,不接受正規教導,又能在武道之路上有多遠?”
“別說原初武者,就是大天關,對接下來的他來說,都是難以逾越的天塹。”
“可惜了…本來是有機會衝擊靈魂武者的苗子…”
洛蘇歎了口氣,轉身走進極境武道館。
……
走在回去路上的周舟,突然想起剛才洛蘇所說的話,低頭,看向掌心。
他在啟程前往淚海前,的確曾憧憬過進入武館學習。
但淚海一行,他明白了。
天下之大,萬道皆通武煉巔峰。
真正的武之極。
不在武館中,而在萬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