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個不斷吸入氣體膨脹的氣球,鐵面刺客隱於鬥篷下的肉體快速膨脹了起來,漸漸將整身盔甲擠滿。
“叮當”一聲響,刺客的鐵面掉落在地,露出了一張雖美豔卻痛苦不堪的醬豬色臉龐。
“唔——嗯……”女性刺客拚盡了力氣,試圖發出慘叫或者呼救,但自身體內部湧現的壓力已經另她的喉嚨所有管道堵塞,因此她最終也隻得發出輕微的悶哼。
而在她的前方,蘿絲的眼睛漸漸睜大了開來。
她本已經因為恐懼而無神的雙眼裡,刺客那美豔的臉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乾枯,似乎他膨脹開的身體裡,某種事物正在吸食她的精血和生命。
短短三秒過去,原本美豔動人的刺客就變成了一個枯槁衰落的老人,並且就連這衰老的身軀,她也無法維持。
在“哢嚓哢嚓”的骨頭碎裂聲裡,刺客的身體化作了飛灰,僅留下一張抱含痛苦和恐懼的臉皮,烙印在那純黑的甲胄之上。
緊接著——赤色的火焰憑空而生,將刺客連同她的黑袍完全覆蓋其中,隻余下火焰中,一道純黑的影子。
蘿絲已經從最開始的震驚中反應了過來,在恐懼中理解完了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一個不知身份的刺客殺手,因不知何種理由,殺掉了父親、母親,還有弟弟,再下一個就是自己,再下一個,或者最初一個,是艾什莉姐姐。
恍惚中,女孩的眼前光影流轉,一幕幕畫面閃過——
屋頂壓滿積雪的石屋、散發著噴噴香氣的羔羊肉、父親母親慈祥的笑容、艾什莉姐姐緩緩道來的敘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蘿絲得以借此,以第三視角觀看完了自己的“一生”,她還太小,不知道這叫走馬燈,也說不出內心那種複雜的心情。
“真想聽艾什莉姐姐講完聖心公主的故事啊。”
蘿絲在心裡閉上了眼睛,沉默著,等待著刺客揮下手中屠刀,奪走自己的生命。
陡然發生的變化依舊沒引起蘿絲產生別的想法,她依舊保持著呆滯,直到那絢爛的火焰漸漸熄滅,顯露出黑色人影真正的姿態。
依舊是那身純黑的長袍和長袍下同色的甲胄,即使經歷了如此熊熊的燃燒,但長袍卻不見有任何的損傷,甚至腳上皮靴也是同理,仿佛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但仿佛說到底也只是仿佛,是虛假的。
兩件事,證明了蘿絲剛才並沒有陷入幻影。
其一,是那黑色甲胄的胸腹位置上,那張飽含痛苦與恐懼的可怕臉皮。
其二,則是長袍之下,那張令蘿絲無比熟悉、無比“親切”的臉龐——
“艾什莉……姐姐?!”
蘿絲緊閉的眸子張開,內裡被混亂和迷惑佔滿。
蘿絲的對面,艾什莉也同時睜開了眼睛,在扭曲光怪的混沌之後看清了眼前女孩的臉,看清了她眼底的混亂。
“這是,發生了什麽?”艾什莉喃喃了一句,腳步下意識往前。
新的身體使用起來有些滯澀,一抬腿全身的每一個關節就都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身上黑色的甲胄也好像有千斤重量。
“噗通”一聲,艾什莉栽倒在地,石地板的冷硬隔著甲胄讓艾什莉緊縮了眉頭。
她的舉動,另蘿絲本能的往後退了半步,顯露出某種恐懼與害怕。
但隨即,蘿絲又甩了甩腦袋,往前,走到了艾什莉身前蹲了下來,沉默著,抱住了艾什莉的脖子。
女孩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差點要將艾什莉勒的窒息,但後者還是用雙臂回應了女孩,翻身,望著天花板,將蘿絲抱緊。
——她已經在最初的混亂之後意識到了發生的一切:
在那神秘女孩的幫助下,她復活了,以某種類似“奪舍”的方式。
只可惜,太晚了……
“姐姐……姐姐……”懷裡的蘿絲喃喃了起來。
艾什莉不知該以何種方式回應女孩,唯一能做到,便只有將她抱的更緊了些,用溫度傳達某種異樣的溫暖。
不許言語,女孩便能夠確信自己擁抱之人的真實身份,即使她並不能理解這一切發生的原因。
“哢哢……”甲胄和關節碰撞,發出令人厭惡的響聲,艾什莉從地上坐起,開始直視“自己”造成的一切。
傑克的倒在地上,頭向著大門,背上是安娜阿姨,一道巨大的貫穿傷口穿透了兩人,並且隻用了一擊。
在艾什莉現在不遠處,約翰大叔蜷縮著,也早已經沒了呼吸,除了背後的致命傷外,他全身還有很多踢擊造成的傷害,到死之前,他依舊沒有閉上眼睛……
艾什莉飛一樣的站了起來,隻覺約翰大叔的眼睛有如無數把鋒利的刀,將她切成了無數碎片與屍體。
她抱著蘿絲衝向大門,撞了出去,但也就在真正衝入風雪地時,艾什莉又停頓下來,轉過身,再看向了石屋之內的一片狼藉。
“姐姐……艾什莉姐姐。”懷中女孩的喃喃變成了魔咒,另艾什莉頭昏腦漲,被亂七八糟的情緒衝的癲狂。
“呵呵……嗚嗚……呵呵……”艾什莉悲哀的笑了起來,屈服了內心的逃避,轉回了身,本能的走向了風雪之中。
強烈的情緒令她頭昏腦漲,察覺不到細微的變化,沒察覺到在她消彌之前,傑克那閃動了一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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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我們來晚了。”
“狗屎,我當然知道,趕緊檢查傷員!”
“這邊這個孩子還有呼吸!”
“狗屎,那就趕緊急救啊!”
帝國語熟悉又陌生,帶著菲爾帝爾王都的口音,闖入了傑克混沌的意識海,驚醒了他無盡的沉淪。
進而,混沌消彌,漆黑的世界透出了一道光亮。
現實世界,傑克從擔架上勉強的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幾張有著顯著帝國特征的面孔。
四男一女,都穿著皮質的外套。
“小朋友,我們是帝國特別行動小組的。”一個看起來是領頭者的壯漢用蹩腳的王國語開口了。
傑克虛弱的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會帝國語。”
“那就好。”壯漢點頭,切換回了自己的母語,“剛才,你們一家遭到了王國某些殘余恐怖分子手下刺客的襲擊。”
“恐怖分子?”
“光複會,為首的是一個號稱擁有王族血脈的家夥,名字是艾什莉,嗯,艾什莉·馮·比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