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介紹信沒什麽問題,請稍等,我派人去遞給我們分管人事的李副廠長。”
劉大力聲音微顫,努力維持著臉上的表情保持不變,“小張啊,你去把這封介紹信交給李副廠長。”
說到最後,就連扭頭的動作都有了些扭曲不自然。
屋裡其他人自然也感受到了不正常的氣氛,此刻聽到劉大力說話,被點到名的小張連忙走來接過信,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隨後便迅速走了出去。
“請稍等!”
說完,察覺到自己聲調在顫抖劉大力連忙端起了水杯,企圖掩蓋這種不自然。
“謝謝劉同志了。”
陳放笑著點了點頭,語調和氣,讓人聽完不覺得放松下來。
此時,辦公樓副廠長辦公室裡,副廠長李懷德正在批閱文件,忽聽得外面傳來一陣略帶急促的腳步聲,隨後便是一陣敲門聲。
“進來!”
李懷德微微皺了皺眉,但還是放下了手中的筆,看向門口處。
“李廠長,這是劉乾事讓我送來的。”
小張不敢怠慢,嘴裡一邊說著話,一邊把自己手裡的信遞給了李懷德。
“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李懷德就像平常一樣,抬手就準備先將人打發走,可是目光一掃,看見了介紹信上面的大印,瞬間清醒過來。
“誒……小張,回來回來!”
小張都還沒走出門,就又被叫了回來,李懷德揚了揚手中的介紹信,繼續說道:“怎麽回事?”
“是這樣的,李廠長,門口剛才來了一個人,手裡拿著這封介紹信,正好我們保衛科的劉乾事就在傳達室裡,他看了看就讓我給您送來了。”
“哦……”
李懷德聽罷,隨手打開了那封介紹信,只見上面寫道:
【讜員組織關系轉移介紹信】
“茲有xxx部委辦公廳陳放同志,系xx正式讜員,組織關系由xxx部轉到紅星軋鋼廠,請轉接組織關系,該同志讜費已交到xx月xx日。”
看著上面鮮紅的的印戳,李懷德放下信件,對小張說道:“去把人請過來!”
聽到李懷德吩咐後,小張答應一聲,隨後便迅速往外面走去。
……
“不瞞劉同志說啊,其實咱們是同行,我也是個保衛乾事來著。”
“嗨呀,你早說啊。這回可是讓我落了下風了……”
傳達室裡,陳放和劉大力正熱絡的聊著,二人說著話,時不時發出一陣笑聲。儼然剛才發生的一點小摩擦根本不存在一樣。
陳放自然要給人家一個台階下,他初來乍到就反給了人家一個下馬威,這會兒自然不能繼續繃著了,那樣就不像話了。
“怨我怨我,這樣劉同志,我今天剛來報道,什麽都還沒預備,改天我請你喝酒……”
“誒,這可是你說的啊,我可當真了哈哈……”
“你放心,等我稍微安頓下來,咱們好好在一塊兒坐坐……”
二人正說著呢,剛才去送信的小張推門走了進來。
“陳同志,我們李副廠長請你過去!”
聽到李懷德有請,陳放便擱下了手裡的茶杯,站起來笑呵呵的對劉大力說道:“那我先過去了,劉同志,等我安頓好咱們再好好坐坐!”
“好的好的,你先忙,等安頓下來咱們再聊。”
劉大力同樣笑著回復道。
隨後陳放便跟著小張往外走去,劉大力一直送到了門外,還熱情的擺手相送,好像跟陳放是多年鐵哥們兒似的。
等劉大力再回到屋裡時,傳達室內好像炸開了鍋似的,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著。
看見劉大力回來,人群目光再次聚集了過來,“這誰啊?這麽牛x。”
人群中一個年輕人問道。
眾人都看得明白,這劉乾事剛剛可謂是被人家牽著鼻子走。下馬威沒成功還反被人家將了一軍不說,後面更是被人家一路帶著,完全丟失了主動權。
在這些人看來,這劉大力可不簡單,專管值勤與外來人員登記信息的保衛科乾事,行政25級,正兒八經的幹部身份。
平日裡手底下管著一大票人,不說趾高氣揚吧,但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優越感其他人還是能感受到的。
眼看著平日裡在自己等人眼中的“頂級”存在,就這麽被降服住了,眾人一時間都有些愣神。
看著屋內眾人看自己的眼神,劉大力也知道自己今天丟人了。
但他卻沒生出什麽怨恨的心思,剛才陳放那一套拉扯,是真的給他降服住了。
要論別的,劉大力可以不服氣。人嘛,各有所長。
但這次不同,二人算是同行,論及專業程度,劉大力心裡明白,自己遠不及陳放。
所謂錢壓奴婢手,藝壓當行人。
他劉大力自詡為專業的保衛幹部,這些年來跟著保衛科長周大海和副科長李峰學了不少東西, 平日裡還頗為沾沾自喜,可這一次是真服氣了。
別看剛才那陣交鋒只是短短的幾分鍾,但這種精神層面的較量,只有內行人才清楚其中的含金量。
劉大力一直到現在都在回味著剛才的境況,陳放後面的話語引導,更是輕易的就讓兩人緩和了關系,每一分力道都使得恰到好處,沒有一絲浪費。
再想想開始的衝突,這裡可是自己的主場,旁邊還有人幫忙助拳。別看旁邊這些人沒有動手,但一般人誰扛得住這麽多人一直盯著自己……
易地而處,劉大力心裡很清楚,自己恐怕一招都扛不住。
眾人見劉大力一直沉默不語,還以為他是拉不下面子來,於是也都閉上了嘴,不敢再說什麽。
劉大力剛才雖然敗了,但這跟他們有什麽關系,他們依然是在劉乾事手底下做事的兵,得罪了他還能有好果子吃?
等傳達室內靜下來後,劉大力才反應過來,不過他這會兒的心思還沉浸在剛才的境況中,沒心情多解釋什麽。
“咳咳……行了行了,都別瞎猜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一天天的沒個正形。”
聞言,眾人如蒙大赦一般,紛紛抬腳離開。
“行了,高大方,你們不是要去巡邏嘛,趕緊去吧,都坐了多久了。”
傳達室看門的王大爺笑呵呵的打圓場道。
“是……是啊,我們還得去巡邏呢,行了兄弟們,二組的跟我走!”
而其他人也一樣,各自都借故走開,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