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們無憂無慮的玩樂成長的時候,院子裡村子裡在悄然的發生著變化。先是我大爺一家從城裡搬下來了。那時我們管城裡叫上邊,我們這邊叫鄉下,在城裡我二爺家有一套院子。
後來聽我哥說,頭解放前為避戰火我們全家都搬到了那裡。只是那時我小還不記事,解放後和平了,才依次搬了回來。
我大爺搬回來後住在我們西廂房的北屋。一家五口人大爺大媽大姐大哥,還有個妹妹。大姐很大,在我的眼裡她就是大人,感覺沒過兩年她就出門子了(出嫁了)。
大哥比我大五歲,特會玩兒,後來很多玩兒的東西都是跟他學的。拍洋畫、搧三角、用皮筋兒崩紙殼本兒做的的小飛機,放風箏,抖空竹。用線織逮螞螂的網,那時我們把蜻蜓叫螞瑯。砍了榆樹或棗樹條子揻弓射箭。嚼了麥黏粘季鳥兒都是他帶著我玩的。
在我大爺從上面搬下來不久,我們的外院也搬進了一大家子。姓陳,我們管叫陳三老爺。他們家四個孩子,大哥在什麽工廠裡上班,他的背帶兒勞動布工作服讓人特別羨慕。那是剛解放時工農兵宣傳畫裡工人的象征。大姐不知道做什麽事,有時參加演小話劇,當時正在宣傳婚姻法。在老爺廟的空地上,用杉杆木板和葦席搭成臨時的戲台,見她在台上抱了個小布卷演小媳婦。回來後聽我媽跟我二大媽說,姑娘家的演個小媳婦不嫌寒磣。
他們家三的叫陳太,他的名兒我之所以能記住。是因為村裡有個挑挑的小販跟他逗悶子說:”陳太陳太真不賴,拿豬尾巴當煙袋”。老三正在城裡上學,天天騎車去。老四也是個男孩比我小,可是我看他在街上玩,跑一圈回來還一頭扎進他媽懷裡吃奶。後來他們在這兒住的日子裡,他媽又給他生了個小弟弟。他們剛搬進來的時候,似乎還有一個不出屋的老太太。後來的白事就在這外院辦的,那時辦白事講究搭蓆棚掛黑幛子。當時辦得很隆重。但完事後我發現那段花園牆給拆沒了。
院裡有變化院外也在變化著。出了街門原本是我們家的一塊房產地。一直種點鬼子薑啊老玉米什麽的。可是因為有戶人家買了梁家的東跨院又朝東開門。結果我們的地成了人家的門前地。余下的地也讓他們家種著了。我們管那老頭叫三大爺。三大爺是瓦匠也是屠夫會宰豬。他們家還有隻小槽子,(齊頭齊腦的小船)不時的會到河裡叉魚,釣魚,下魚卡卡草魚,撒網捕魚。
不知道當初是怎麽商量的,反正有時候看他打回魚來都給我們院裡面拿點兒。不曾想好景不長。沒多少日子他老伴就病故了。再後來他又續了個後老伴,這老太太能說善道的。但自此以後魚呀蝦的就不往我們裡院送了。後來我聽一個街上的老太太閑叨嘮,說那跨院本是梁家的東跨院,向東開門如同人腰眼兒漏風,所以才死人的。這是我最早聽到的有關風水之說。
梁家的東跨院賣了,院裡也陸續的住了好幾家街坊。除了一家兒是單身漢,其他都是拖家帶口的,除了魏家是本地的口音外,其他家都有口音。當時老百姓把有外地口音的人稱‘怯子’,最厲害的是陶正他們家,聽說是上海人,說起話來我們是一句都聽不懂。
陶正他媽站在街門的大台階上喊陶正,聽著她嘎嘎、嘎,嘎嘎、嘎的,就像是橫著使勁晃動著算盤的聲響,也像樹上的喜鵲在吵架。韓家的五兒管她叫怯呱呱兒。雖說當時老百姓都不太注意衛生,但知道他們家是在屋裡吃屋裡拉,然後把馬桶直接潑在糞堆上那個髒樣,還是覺得很不可忍受。
人多了,熱鬧了。但人也雜了,後來肅反時從梁家院逮走兩個反革命呢。其中包括王立行和王立仁的爸爸,這姐弟倆在學校裡都是好學生,當時學校可以跳班,她倆都是學校的跳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