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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自己的回憶》6屯街趣事
  相對於學校在校外也有許多閑雜趣事,因為自小就生長在這條街上,很多事情回想起來也是趣味無窮。

  那時候街上時不時的來些做小買賣和耍手藝的,有走街串巷賣針頭線腦梳頭油的、有挑著挑子賣小金魚兒的,一頭兒是個淺木盆,水裡面蕩漾著小金魚兒,另一頭筐裡裝著玻璃魚缸。也有賣瓦盆的、賣臭豆腐醬豆腐的。

  有扛著板凳磨剪子鏹菜刀的,也有一邊挑著小風箱小爐子,另一邊挑著小櫃子,吆喝著鋦鍋鋦碗鋦大缸的……只要是來了新鮮事兒,我們這幫孩子就追著瞧,圍著看。

  買豬頭肉,當時有個賣豬頭肉的老漢,身體健碩紅光滿面,頜下一縷長髯,穿著個油脂麻花的藍布大褂,身上斜挎個橢圓形木盆,吆喝時自己先一手捂著耳朵,然後發出洪亮的“肉喂!”的聲音。人們管他叫臭肉王,實際上他還離你挺遠呢,香味就飄過來了。

  我曾見他摘過我們家地裡的洋大麻籽葉,當時包熟食都是用荷葉或別的闊葉。那時錢還不稱圓、角、分呢,對應從大到小叫萬、千、百。一次我在門口玩,沒有聽見吆喝就聞到了香味,不知怎麽就勾起了饞蟲,兜兒裡正好有壓了多少日子兜底的舍不得花的五百,在饞蟲的勾引下我鼓足了勇氣說:

  “我買豬頭肉”

  “買多兒錢的呀?”

  我掏出了錢他看了一眼說:“五百的”

  “切不了”(那時豬頭肉大約是八千一斤)

  我固執的說““我就買豬頭肉”

  他說:“真的切不了,給你切一段腸兒吧,腸兒也香著呢。”

  我默認了,於是他打開蓋板,翻過來就是案板,切了一段兒腸兒遞到我的手裡。他賣的腸兒是紅色的,比過年時家裡灌的腸兒色兒好,味也好,吃著另一個味,就是香!

  算命算卦“黃雀兒算卦,一算一準。”街上過個算卦的,被門前的三大爺請進了院,我們這幫孩子也跟著進去瞧熱鬧。看著黃雀兒往出叼簽兒,看著算命的仔細端詳簽後,面色沉穩的解讀。其實我們也聽不懂,似乎是說三大爺哪兒有個痦子,應該怎麽怎麽著,過百天后就能怎麽怎麽樣……大概是轉危為安,遇難呈祥的意思吧。然後就付了卦錢,三大爺客氣地將算命的送出了門。

  沒想到第二天前院(後來的王錫柱那院)徐瘸子家的狗溜進三大爺家偷吃的,被三大爺堵著,被打急了的狗咬傷了手。把三大爺氣的,罵算卦的連第二天的災都沒算出來,還說什麽一百天呀?罵算卦的就是個騙子。

  除了罵算卦的還追著狗找到前院徐瘸子家,徐瘸子倒是老實巴交的,可他那老伴兒卻不是善茬兒,平常沒事兒還罵大街呢。那時候街裡人稀,顯著安靜,早晚兒隔著馬路北邊兒黃家的大狗叫,我們院兒裡都聽得見。我有好多次早晨都是被徐老太太罵街的聲吵醒的,人們背後都叫她老梆子。追過去找她們家一說,她先佔理說;“你不打我們家的狗,狗就咬你了?”結果兩家互罵了好幾天的街。

  老梆子是帶有貶義鄙視的含義,梆子:木製中空,敲起來聲音傳得很遠,類似於廟裡的木魚,是走街串巷賣豆腐的手敲的物件兒。大了後知道一句歇後語叫;“木魚改梆子,天生來挨揍的貨”

  聽我媽說徐老梆子早年曾經被“拍花子”拍著過,說是一次不知道她要從哪兒到哪兒去,路上碰上一人在她臉前用手絹兒一晃,她就迷瞪了。跟著人家後面走,不知道走了多少路,趕巧經過她妹妹家,她妹妹正在井台兒上打水,老遠見他跟著一個人走過來,到跟前叫她兩聲也沒言語,她妹妹警醒了,拽過來把她腦袋揌在了水桶裡,經水一激她才醒了過來,撿回了一條命。

  徐瘸子家倆兒子,小兒子在遠處的窯上做事,平時不怎麽回家。那年秋天正是孩子們彎弓射箭玩兒的時候,那時我小,是大哥崇宏幫我做的弓,榆樹條子做弓背兒,納鞋底子的麻繩兒做弓弦。那時人們把高粱稈兒上最上面那節就叫箭杆兒,在前頭插上鐵釘子綁牢,這樣射箭不會跑飄有準頭。我是剛跟著大孩子屁股後面玩射箭,正上癮,因此整天弓箭不離手。

  一天幾個孩子在徐瘸子家門前玩,見那小兒子蹲在門前的坡楞上,穿的衣裳特整齊小分頭鋥亮。尋思著他是搞對象呢,就跟他逗說:“小分頭,二兩油,搞對象,不發愁”。一邊說一邊繞後面去伸手胡嚕他的頭髮,幾個人轉彎的逗他,弄得他手忙腳亂的,後來他把我哥給抓著了說要給看瓜(看瓜指的是抓住小孩後,控制住小孩的兩隻手,然後把他褲子退下來寒磣笑話他)。我拉弓搭箭對著他說;“你撒開他”。他怕我突魯手傷了他的眼睛就撒手了,他手一撒開我們邊喊著;“小分頭!二兩油!搞對象!不發愁”!連蹦帶跳就跑開了。

  他們家的大兒子是無業遊民,不知道指什麽營生,只知道後來他們家老人先後一過世政府就把老大逮捕了,進了監獄一去沒回頭,後來那兩間房屋的小院就易了主了改了姓。

  手藝人小爐匠,街上時常過來修理鍋碗盆瓢的手藝人。那時家裡瓦盆盤子碗一不留神碰碎了兩三瓣,留著等鋦鍋鋦碗的來,讓他重新給鋦上,這是門很細致的手藝,工具也齊全。

  一般他們都坐在馬扎上兩腿上墊上一塊粗布,然後把破碗或盆兒擱在腿上先對茬,對好後用鑽在兩塊殘片的相應的位置鑽眼,然後現做鋦子,用鋦子把殘片固定。用幾個鋦子依器物損壞的程度而定,且以鋦子的個數收錢,一般瓦盆是用鐵鋦子,而瓷器用銅鋦子。

  對瓦盆和瓷器用的鑽也不同,鑽瓦盆的鑽個兒大,鑽頭是鐵的。用在瓷器上的鑽小巧玲瓏,因為瓷器很硬所以鑽頭上有鑽石,因此,有沒有那金剛鑽兒就別攬那瓷器活兒之說。

  這門手藝的一個重要程序是先對茬,對茬也叫找茬。因此在民間把無事生非,故意挑起事端的行為說是;“沒茬兒找茬,你是鋦碗的兒子呀!”

  焊洋鐵壺的和鋦鍋、固了鍋的都挑著一個小爐子, 焊洋鐵壺的用燒烙鐵化焊錫,用焊錫焊臉盆底水壺底,也做水汆子等。

  水汆子當時家家都有,就是一個鐵皮做的小水桶,上面有一個把兒,粗細能擱到煤球爐子的火眼裡去,家裡來客了趕緊弄一汆水坐爐眼裡,開得快,趕緊給客人沏茶用。

  固了鍋的小爐子燒的是碳,有小風箱,鼓起風來出的是藍火苗兒,溫度高。那時候的鍋都是生鐵鍋,用久了燒出了窟窿他們能修。

  他們先把窟窿周圍清理乾淨,然後在小爐子上擱一個小坩鍋,鍋裡放幾枚銅錢,然後鼓動風箱,隨著藍火苗的越來越旺,工夫不大銅錢化成了銅水。這時他們把鐵鍋托在手上,鐵鍋底下正對著窟窿處墊了一塊隔熱的石棉布,然後用鐵夾子夾起坩鍋由上面把銅汁倒在窟窿處,稍後用另一個石棉柱頭對將要凝固的銅汁一摁,一片銅便牢牢固固的補在鍋底上了。

  印象中那時似乎家家都有散落著些許的老銅錢,記得關於銅錢的謎語是這樣說的:“叮當響,響叮當,又圓又扁又四方”。

  街上有時也過磨剪子鏹菜刀的,一次看著一個老頭吭哧吭哧的鏹下菜刀的鐵沫兒,感歎他的鏹子快,但也看到他的鏹子柄不是木頭的,好像是什麽角的。老頭說他這個是蘇聯狗犄角的,我們都不信,哪有狗長犄角呀?

  那年是中蘇友好年,那時這裡種的西紅柿都是紅色的,一次街上過一個賣西紅柿的,挑著的是又黃又大的西紅柿,有人問這是什麽品種,他說這是蘇聯老大哥的柿子,我們覺得這個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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