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了第一次聽到大妞子第一次說出來話,一句“娘”把大英子叫哭了。她抱著大英子“你要再不會說話你爹都不準備讓你上學了,這下好了,再過兩年咱就能上學了,背著書包跟她們一起去上學了。”大妞子不知道娘在哭什麽,或許是因為日子苦,又或許是對未來的恐懼。
又到了一年春種的季節了。
“今年多種點苞米吧,省著到冬天了柴火又不夠。”大英子說:“還有咱娘不是說了嗎,今年她腿腳不好,稻田地給咱們種了,到秋天給分她點糧食好了。”廣樹皺起了眉頭歎了口氣說到:“要真是以後的地都給咱們種,咱就把娘接過來養老。”英子點了點頭同意了。
“娘你怎這麽偏心,從小到大好的都給老大,俺啥也撈不到,俺不管這地你不能都給廣樹,俺也要。”果然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廣樹的弟弟跑到老太太家鬧上了,“今天你要不給俺地,俺就再這不走了,你給他,他也別想好種,反正俺家地在上頭,到時候別怪俺不給他引水。”老太太一聽二兒子這話,氣的上氣不接下氣罵到:“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大哥把你們拉扯大容易嗎,你說這話桑不桑良心,沒有你大哥你能活到現在,俺就那麽點地要是給你種,你不得全敗火了,俺到不能動彈那天連個棺材都沒人買。”付老二還是不肯罷休:“俺不管,俺就要分點,不然俺就死你屋裡。”老太太直接拎起了掃把就打:“行,那我今天就打死你,要地沒有,除非俺死了。”打的付老二越想越不服:“打死俺也要地。”然後就推了一把老太太,只聽哎呦一聲老太太倒在了地上不動了。付老二著急了:“娘,娘你怎了。”背起了老太太就往村東頭的李大夫家去了。
廣樹一家聽說老太太出事兒了,也急忙放下手裡的活往李大夫家去了。“娘你醒醒廣樹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兒子呀。”轉頭又衝李大夫說:“大夫俺娘這是怎了?”李大夫搖了搖頭說到:“準備後事吧,老太太這是因為多年心臟的病根兒導致的心梗。”廣樹哭著說:“不可能,俺娘前天還上俺家來吃飯呢,怎麽會這樣。”李大夫說:“實不相瞞前段時間你娘就來了一趟說自己最近總是沒力氣,喘不上來氣,到我這裡抓了點藥,要是靜養一段時間沒啥大事兒的,估計是急火攻心。”廣樹一聽看向付老二:“你背娘來的,娘怎麽就急火攻心了。”付老二早就嚇傻了,坐在地上雙眼無神的哭著說:“俺不知道,俺不知道,俺就想著找娘要地,沒想到會是這樣。”廣樹一聽:“那是你親娘啊,你要地俺給你就是了,非把咱娘給氣死嗎,狗東西今天我給要打死你。”說完就朝著付老二打去,剛要出手就被李大夫和英子拽住了。英子說:“廣樹娘還在這躺著呢,咱早點給娘置辦衣服和棺材然娘入土為安吧。”隨後廣樹擦幹了眼淚,坐在了炕上:“李大夫麻煩我娘在這躺下,我置辦好了馬上來接。”在這個偏僻的農村,醫療設施不發達的地方,見過太多人救不回來,李大夫早就已經看淡了一切:“沒事廣樹,放心讓你娘躺在這,你趕快去置辦吧。”廣樹立馬出了門,英子哭著把兒女帶到炕前說:“快叫奶奶一路走好。”大妞子和大杓子並不知道死亡是什麽意思,只是跟著母親再哭。
廣樹抹了抹眼淚,走出了門,挨家挨戶的求人幫忙辦喪事,好在廣樹夫妻倆在村裡的名聲不錯,平時也是個熱心腸,大部分人還是願意幫著忙活的。
春雨滋潤過後的大地格外的泥濘,一群穿著白色喪服的人硬生生踩出來一條路來,春燕也嘰嘰喳喳的伴隨著人們的哭聲叫著,好像它也能懂得人類的悲傷。大妞子和大杓子聽從母親的話,一直哭,大妞子大一點所以應該懂一些嘴裡嘟囔著“我要奶奶,我要奶奶”。
“娘,一路走好!”廣樹和村裡人一起把娘埋在了苞米地裡,或許人生下來就注定會死亡,勞作了一輩子,終究也歸於塵土,一切恩恩怨怨也顯得沒那麽重要了。因為喪事的一切事物和金錢都是廣樹辦的,所以這幾畝地自然而然變成了廣樹的。“娘,你放心,你守的這一片地,我一定給您守住。”廣樹心裡暗暗的想。對於莊稼人來講,土地也是娘,是供養了好幾代人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