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視線模糊扭曲,一陣讓人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王皓恢復了知覺。
“怎麽回事?我不是被馮立那個賤人殺了嗎?”
王皓額頭直冒冷汗,睜眼後本能的四下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小隔間。
房間小得可憐,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漆面斑駁的小書桌。
頭頂的燈泡卻是亮著的,床頭插板上的電源燈也顯示為通電狀態。
王皓見狀,立刻衝到窗前,趴著玻璃去打量外面的景象。
外頭陽光明媚,綠化帶旁的塑膠跑道上有兩個熊孩子正在玩滑板車,發出歡聲笑語。
王皓用力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這是安瀾小區。
自己在灰霧籠罩前所居住的地方。
安瀾小區雖然不算什麽豪宅小區,但房價早在兩年前就邁入了兩萬大關。
作為一個從農村來到城市裡打拚的普通二本畢業大學生,今年才二十三歲的王皓自然不是這裡的業主。
他實際上是袋鼠平台的外賣員。
現在所處的這個隔間,是站點老板在安瀾小區18號樓一層租下的員工宿舍。
“所以……我是重生了還是穿越了?”
王皓呼吸變得愈發沉重,用微顫的手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看清鎖屏界面上的日期後,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現在是2049年的10月6號。
中午12點03分。
距離灰霧籠罩整座城市,人類出現異化、詭異橫行的時間點還有5個小時。
也就是今天晚上五點鍾左右,安瀾小區周圍就會因為一次詭異的空間閃爍,彌漫起大片灰色詭霧。
災難初期,灰霧起碼覆蓋了大半個新北市,王皓所在的安瀾小區則是附近少數幾個沒有被霧氣籠罩之地。
但即便如此,或許是受到某種未知力量的影響,隨著時間推移,小區裡的居民中還是有人出現了異化現象。
異化過程對人類而言是極其痛苦的,異化方向也是混亂無序的。
有人全身長出了蟒蛇一般的鱗片,由於無法散熱,被活活熱死……
也有人胸口裂開,長出了一隻猶如厲鬼般的詭手,不受控的直接掐死了自己……
還有人,只是面頰上長出了一株青春痘大小的植物幼苗。
看似不起眼,隨著幼苗漸漸生長,枝芽竟然直接長到了異化者的大腦裡。
最後變成一株不能動彈的樹人,思想意識全無,等於是死了。
更有人,身體在短時間內極速腐爛、癌化,兩條腿最終異化成了兩個自行車輪子,兩條胳膊異化成了車把手。
這類人,異化的方向雖然不致命,但也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在食物緊缺的灰霧時代,也會很快被餓死……
“看來是真的……不是臨死前的幻覺……。”
“我當時身體也出現了異化特征,雖然僥幸活了下來,卻被馮立那個畜生恩將仇報偷襲,還搶走了我最後的口糧。”
“還好……還好……沒想到啊,時間竟然能回溯,剛好讓我回到了災難發生前的時間點。”
“可……為什麽會這樣?”
王皓棱角分明的臉上露出濃烈恨意,下意識的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當即愣在原地。
“怎麽可能……時間不是回溯了嗎?”
王皓在自己的頭頂,摸到了一個濕漉漉的圓形凸起物。
那詭異的圓潤手感,簡直再熟悉不過了。
“該不會……”
王皓打開手機的自拍界面,顫顫巍巍的舉起手機。
通過屏幕上的自拍畫面,他看到了自己的上半身。
首先是細碎的短發,然後是由於長期送外賣風吹日曬略顯黝黑的皮膚,加上還算俊朗的五官。
王皓的長相絕對可以和“姣好”一詞畫上等號。
恐怖的是……
他的頭頂中央,此刻多了一個沾滿血跡和透明黏液的圓形攝像頭。
款式有些類似黑米品牌旗下的某款家庭監控攝像機。
這玩意兒,好像是剛剛從他腦袋裡長出來的。
頭皮上的猙獰傷口還在詭異蠕動,中央圓形透鏡處泛著朦朧紅光。
王皓還記得,這是在災難降臨的半個月後,他的身體受到灰霧感染,陷入昏迷後產生的異化特征。
醒來之後便頭疼欲裂,這恐怖的東西無端破開自己的腦殼,從天靈蓋中央鑽了出來。
但不知道為什麽,時間重置後,他身上的異化特征不僅被保留,攝像頭上的鏡頭蓋竟然也張開了。
它似乎是被某種未知力量所激活。
此刻正猶如具備自我意識一般,在自己的頭頂轉來轉去……
“不對勁兒啊,我確實回到了10月6號,當前也確實是災難發生前的時間點,為什麽身體異化出來的東西會跟著一起回來?”
王皓盯著屏幕裡的自己看了半晌,試著將目光斜視。
沒想到的是,他頭頂的攝像頭竟然也轉向了同樣的方向。
王皓愣了愣,立刻有意識的橫移目光。
只見頭頂攝像頭再次轉向,露出了沾滿黏液的圓潤後背。
仿佛是開了天眼,王皓忽然看到了身後的單人床。
床上凌亂的灰色被褥上,還放著一頂印有袋鼠外賣標志的頭盔。
“我可以控制它,好像還是廣角鏡頭,比肉眼看到的范圍要廣。”
王皓故意將腦袋轉來轉去,頭頂的攝像也開始360度自轉。
“臥槽,這也太離譜了。“
“算了,時間緊迫,當務之急是要為即將到來的災變提前做一些準備。”
王皓已經不願意在這個攝像頭上面浪費時間了,在上一世,他已經見過太多身體異化之人的慘烈死狀了。
那些人要麽死在了異化的中途,要麽由於異化後的身體無法生存,沒過多久也死掉了。
現在自己頭頂只是長出了個奇怪的攝像頭,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何況,這個攝像頭還自帶雲台,能360度無死角的觀察周圍狀況,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而且,就算不接受又能怎樣?
頭頂的攝像頭現在等於是自己的第三隻眼睛。
難道拿刀把這玩意兒割掉?
鬼知道會對身體造成什麽影響。
“砰砰砰……”
門外傳來敲門聲。
“皓子,該出去跑單了,大白天鎖什麽門啊。你小子不會在裡面偷看小電影吧?”
是室友李成安的聲音。
作為同一個站點的外賣員,李成安是王皓的老鄉,比王皓大三歲,高中畢業就來新北市打工了。
兩人從小就認識,住在相鄰的兩個村子裡。
王皓當初從工地辭職後,一直找不到適合的工作,這份送外賣的工作還是李成安介紹的,所以平時的關系還算過得去。
“安哥,你先去吧。我有點不舒服,打算休息半天。”
王皓隨口敷衍了一句,想把李成安支走。
他現在這個屌樣,怎麽見人啊。
被別人看到,一定會被當成怪物的。
“不舒服?那快開門,我幫你檢查檢查。”
李成安認定了王皓這個單身漢就是在看不良視頻,一臉賤笑的砰砰敲門,想進去抓個現行。
“別敲了。”
王皓有些惱火,慌忙從床底的行李箱拿出了一頂黑色彈力針織帽,將自己的腦袋包的嚴嚴實實的。
攝像頭被遮蓋住後,那種詭異的第三視角視野忽然消失了。
“催什麽催?我都說了要休息了。”
王皓故作不耐煩的樣子,拉開房門,就看見黃袍加身的李成安正一臉狹促的在打量自己。
“真不舒服了啊?”
李成安的目光從王皓兩腿之間上移,奇怪的問:“你這個帽子難看死了,確定下午不去跑單了?”
“當然是真的,我頭疼得厲害。”
王皓敷衍道,同時四下打量著客廳裡的景象。
果然是災變前的樣子。
18號樓一層的0102房作為員工宿舍,一共住著十二個外賣員。
這個時間點,正是跑單高峰期,其他人都出去送外賣了。
原本他和李成安也應該正在外面忙碌,之所以在高峰期回宿舍,是因為李成安的電瓶車壞了,他便騎著電瓶車把李安城載回來換電池。
現在李成安應該是換好了新電瓶,才特意來叫自己。
“行吧。”
見王皓好像真是身體不適,李成安失去了興致,擺了擺手:“那我自己去跑單了,你既然不舒服,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做晚飯的時候把我的那份也做了吧。”
“好的,沒問題。你快去跑單吧。”
王皓皺著眉頭糊弄了一句,看著李成安拎著電瓶離開的背影,又在心底暗罵了一句:行你罵個頭。
在上一世,他雖然是被外賣站點的站長馮立害死的,但這個自許是老大哥的李成安也算是幫凶之一。
由於灰霧幾乎封鎖了整個安瀾小區,頭兩天還好,大多數人家裡多少有些存糧,甚至還能花高價在小區外的便利店買到一些吃的。
自己當時算是比較有先見之明,用光了所有積蓄,高價采購了許多方便麵和劣質的澱粉腸回來。
可這個所謂的老鄉李成安卻舍不得花錢,仗著幫自己介紹過一份不值錢的外賣員工作,又欺負自己臉皮薄拉不下臉拒絕,每日只會來蹭吃蹭喝,還喜歡講一些不著調的黃色笑話惡心人。
到了後來,隨著外面的灰霧越來越嚴重,人人自危,花幾萬塊都買不到一包方便麵的時候……
這個畜生竟然直接翻臉,與那個該死的馮立聯合起來搶走了自己僅剩下的一點食物。
在那種狀況下,搶別人的食物儲備,和殺人又有什麽區別?
“李成安,你等著,這次我不會再心慈手軟去做爛好人,不止是馮立,你這個爛人我也要一起收拾了。”
王皓握緊拳頭,眼底閃過濃烈恨意。
又看了看時間。
已經12點15分了。
時間緊迫。
災變初期,灰霧雖然沒有籠罩全球,還有部分城市得以幸免。
可一個小時後,新北機場就會因為未知原因被空域管制。
飛機停飛,所有航班都會被取消。
而安瀾小區距離動車站起碼有兩個多小時的車程。
即便現在立刻買票趕過去,乘坐最近的班次出發,算上安檢和候車時間,也未必能在下午五點前離開霧區。
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老老實實的呆在小區裡,熬到四個月,或者五個月後的某個時間點……
王皓還記得,在他被站長馮立殺掉的前一天,小區外圍的灰霧已經有了要變淡的趨勢。
幸存下來的小區居民,甚至能間歇收到來自灰霧外的廣播信號了。
從廣播中,幸存者們得到了一個很重要的消息。
灰霧之外,成組織的人類文明力量依舊尚存。
他們正在等待灰霧弱化的時機,試圖對殘余的幸存者展開救援。
可惜的是,自己終究是沒能等到那一天,死在了黎明前的黑暗裡。
“無論如何……”
“這一次我必將改變自己的命運,一定要活著走出灰霧!”
王皓暗暗握拳,回到屋中,拿上自己的銀行卡和身份證,火急火燎的從18棟的0102室離開。
在被灰霧封鎖的日子裡,任何能拿來吃進肚子的食物都彌足珍貴。
他必須在晚上六點之前,趁著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覺,用盡一切辦法買到足夠多的食物儲備,並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