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災難持續存在時,人類不僅會異化,也會將最真實的獸性暴露出來。
王皓很確定,如果被小區裡的居民們知道,便利店的地下室裡藏著能讓人連續吃好幾年的食物,到時候自己一定會有大麻煩的。
前期文明秩序尚未崩塌時,或許還會相安無事。
隨著小區裡各家各戶紛紛斷糧,陷入絕境,就會有人對便利店和餐館之類的商鋪動起歪心思了。
等到便利店和餐館被搶空了,那些人就會轉向身旁的鄰居,朋友,甚至是朝夕生活的至親。
畢竟哪怕是在平日裡最慫的新北小市民,在餓急眼的狀態下,也是敢張嘴罵人,然後被人打死的。
所以對於自己囤積在地下室裡的食物儲備,王皓多少還是有些不放心。
趁著灰霧彌漫前的二十分鍾間隙,他換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騎上電瓶車,用最快的速度,去找某個不能透露姓名的小攤販,買了十斤強力老鼠藥回來。
“以防萬一吧。”
“如果藏在地下室裡的食物儲備暴露了,有老鼠藥在手,也是一種威懾手段。”
“誰敢來搶,老子就下藥拉著他一起陪葬。”
王皓將自己的小電驢停到便利店前的車棚裡,翻身下車時,時間已經來到了晚間的五點整。
王皓走出車棚,下意識扭頭看向安瀾小區對面的十字路口,不由瞪大了眼睛。
現實中的景物,猶如一台年久失修的老舊電視屏幕,忽然開始沒有規律的閃爍。
緊接著,便是突如其來的一次劇烈爆閃。
周圍的樓宇與建築,在王皓的視線中慢慢出現了輕微扭曲,並產生了陣陣如水波般的紋理。
霎時間,天邊的火燒雲化作了詭異的灰黑色,不斷蠕動,四下擴散……
遮天蔽日。
“開始了啊。”
王皓嘟囔了一句,握緊手中的電瓶車鑰匙,苦笑起來:“真是的,我在期待個什麽啊?我只是回到了四個月前的這個時間點,又不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該來的,一定會來的。”
安瀾小區外的步行街上,許多行人都停下了腳步,指著天邊的異象在交頭接耳。
還有人第一時間拿出手機,火急火燎的對著天空一陣猛拍,顯然是打算發到朋友圈和抖音上分享自己的奇妙見聞。
王皓尚未走到便利店門前,便感覺周圍的光線陡然暗淡了下來,再回頭去看,安瀾小區之外的一切已是灰茫茫一片。
不遠處的十字路口,還能隱隱約約看見路上那些在圍觀天空異象的行人,一個個如多米諾骨牌般栽倒在地。
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撞擊與爆炸轟鳴聲,洶湧的氣浪與衝擊波透過灰霧,掀翻了小區門前的保安亭,震碎了臨街所有商鋪的玻璃門。
這大概是某輛油罐車的駕駛員昏迷後,車輛失去控制,不知撞到了什麽,產生的劇烈爆炸引起的連鎖反應。
原本在玩手機的保安狼狽的從亭子裡爬出來,看著周圍白茫茫的霧海,呆愣半晌,立即撿起手機試圖撥打報警電話。
道閘處,幾個剛下班,正準備回家的小區居民,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幾秒鍾後,紛紛驚恐的尖叫起來,瘋狂向小區內逃竄。
拎著十斤老鼠藥的王皓也張大了嘴巴,整個人都僵硬住。
上一世他是真的因為頭疼有些不舒服,所以待在員工宿舍裡睡覺沒有出門跑單。
灰霧出現的消息,還是提前下班回來的李成安告訴他的。
如今親眼目睹了這場災難的恐怖殺傷力,心底不免大為震撼。
太快了。
灰霧瞬息籠罩住了整座城市,讓人根本沒有反應時間。
“艸!原來當時場面這麽嚇人的嗎,這樣看,我上輩子能多活四個月,已經算是走了狗屎運了。”
王皓有些慶幸的暗罵了一句,趕緊躲進便利店,拉上了卷簾門。
鎖好門後,他心有余悸的來到三樓小葉的房間,站在窗前觀察小區內的狀況。
灰霧內響起的爆炸聲,顯然也引起了小區內其他居民的注意。
各大樓棟的出口,不斷有人一臉慌張的跑出來。
可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往小區外面跑。
此刻,出口的道閘處烏泱烏泱的圍滿了人。
有人是想出去看熱鬧。
有人以為是地震了,拎著自家小孩的衣領,光著膀子從樓道跑出來,狂奔至此,正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站在那。
也有人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看其他人逃命似的往外跑,本著盲從心理也跟著跑了出來。
那些僥幸躲過感染,從灰霧邊緣位置跑回來的人,崩潰的開始向身邊的居民講述外面發生的狀況,歇斯底裡的不停哭叫。
小區裡的物業工作人員雖然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 但他們對外面發生的事情同樣也一無所知,所以也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處理。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聯絡上級,聯絡110和120求援,可電話裡永遠都是忙音……
更糟糕的是,一個從外面跑回來的年輕女孩,莫名暈厥了過去,更是加劇了周圍人群的恐慌情緒。
直到街道居委會的人趕來,開始維持秩序,勸說廣大業主回家等待官方救援,場面才有所平息……
在女孩家人的懇請下,幾名本職為醫生的業主匆匆趕來,試圖對女孩展開急救。
“沒用的,救不回來了。那個女孩好像是住在8號樓的業主,她應該是小區裡第一個被感染的人類。”
王皓頭頂的攝像頭微微轉動,牢牢鎖定住幾百米外被圍在人群中央的感染者。
按照前世的經驗,這個倒霉蛋姑娘將會持續昏迷上一整天的時間。
期間體溫急速升高,高燒持續不斷。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是能撐到明天這個時候的。
到時,女孩身上的異化特征就要出來了。
王皓現在還能回想起,在業主群裡看到那張照片時的震撼心情。
女孩被她的母親泡在裝滿冰塊的浴缸裡,渾身長出了灰褐色的詭異鱗片,表情痛苦到讓人絕望和心悸。
鱗片的覆蓋使得她體內產生了嚴重積熱,這是一次方向錯誤的異化,所以當天晚上女孩就離開了人世。
她母親崩潰之下,也從8號樓的樓頂一躍而下,既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也在安瀾小區內引起了更大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