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輕紗見蘇殷眉頭微鎖,他也不著急打擾,與戚鏢頭相視而笑後兩人找了個位置坐下。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蘇殷長歎一聲後緩緩抬起頭,這才看到屋內的二人。
他連忙起身,拱手說道:“戚二哥、李少掌櫃,二位來訪,蘇某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戚鏢頭見此倒是不以為意,他含笑說了幾句客套話。
李輕紗自不是客套之人,但應有的禮數卻是不能失,他起身回應過後,自覺走出了藥堂。蘇戚兩家的關系世人皆知,但兩家的談話,李輕紗做為局外人還是避一避的好。
李輕紗來到屋外,隨手帶上了屋門。此時已是日暮,一輪彎月自東方升起,懸掛天際。月色漸起,屋外仍舊有數人忙著煎藥。
他不通醫道,平日也不會煎藥,但看屋外數人忙忙碌碌,他還是生出一種不詳之感。
但願世間人無病,何妨架上藥生塵。藥堂越是忙碌,越是預示著什麽。
李輕紗心中正思量間,忽的院外傳來呼喊之聲。初時只是隱約可聞,再後來就可聽的真切,是個年輕男子急切的呼聲。
“蘇大夫!蘇大夫!快救救我么弟!”
不一會兒,只見一個精壯男子騎著一匹快馬來到院門口。
男子身穿灰色勁裝,在他胸前,懷抱著一名四五歲大的男童。
男子一到院門,還未等馬停穩,便翻身下馬,也不顧身後的馬匹,快步朝木屋跑來。看其這一連串的動作,應是一名練家子。
也恰在此時,李輕紗身後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蘇殷快步從內走出。
“蘇大夫!快!”男子急切地來到蘇殷身前。
而此時李輕紗才看清,他懷中男童的皮膚竟是淡黑之色。
男子的舉動也引起周圍煎藥之人的側目,在場之人紛紛朝其看來。這些人一見男子懷中男童,皆是輕歎一聲,便自顧自的繼續煎藥。
蘇殷看了一眼他懷中的男童後,眼中閃過一絲歎意,隨後也沒再多說什麽,快速將其帶入屋中。
木屋靠門位置有一張簡易的木製板床,在蘇殷的示意下,男子輕輕地將男童放在床上。
男童躺平後,蘇殷先是淨手,然後從一旁的藥箱中取出一個小布袋,最後將小布袋放置在案桌上攤開。
隨著小布袋的攤開,露出裡面一根根長短不一的金針。蘇殷取出其中一根金針,過火後扎入男童胸膛處的一個穴道。
李家世代單傳,李輕紗雖能識文斷字,卻也只是個養蠶人,他自幼便跟隨父母學習養蠶繅絲之術,哪裡識得人體脈絡。
但他看蘇殷施針時的幹練果決,斷定其針灸的手段肯定不低。
沒過多久,男童胸膛和四肢都插滿了大大小小數十根金針。待最後一根金針落下,蘇殷這才松了一口氣。
李輕紗見此,也跟著暗暗松了口氣。
“他是觸摸到了海中一種黑色怪魚吧?”蘇殷看著在床上面露痛苦之色的男童,朝一旁的男子詢問道。
“蘇大夫果真見多識廣,我么弟的確是接觸了黑色怪魚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並非我見多識廣,而是自前天以來,來找我看病的,十個中有九個皆是此症狀。”
蘇殷邊說邊走到書案前,他隨手拿起一隻毛筆,取來一張紙後,揮筆在上面書寫起來。
“這張藥方你且拿著,先到院落一側的藥房取些藥材,一日三服,可暫緩病症。”
“多謝蘇大夫!”男子接過藥方,道謝過後快步朝外走去。
此時,在一旁坐著的戚鏢頭疑惑的問道:“聽蘇大夫所說,此病似乎是因某種魚引起。戚家在東海也經營有漁場,蘇大夫可否細說一二?”
蘇殷一聽,也沒多顧慮,將此事告訴了戚管事。
二人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李輕紗在屋外倒也聽得真切。
原來就在昨天晚上,有兩個大漢帶了一名男子前來求醫。
蘇殷年紀雖不大,卻自幼飽覽醫書,也曾跟隨其父出過很多次診,但當他看到男子的症狀時也是吃了一驚。
男子除了昏迷不醒外,皮膚具是呈現青黑之色,若是用手觸摸便有陰寒之感從其體內傳來。更讓人詫異的是,此人脈象極其虛弱,生機幾乎斷絕。
在一番詢問後,蘇殷這才得知,原來這三人是據此不遠的漁村內的漁夫。
而之所以有此症狀,是因為捕獲了一隻黑色怪魚。以他們三人男子捕魚多年的經歷,遇見陌生的魚肯定是要多加小心的,但沒想到那條魚距他還有數步之時突然躍起,想要借跳躍之時逃回水中。
其中一名男子見此向前一撲,用雙手牢牢把魚抓住。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黑魚掙扎之中從體內放出一種黑色霧氣,而抓魚的男子一吸入這種霧氣,僅數息功夫,就昏迷了過去,而黑魚則是趁機跳入海中。
其他兩人見此皆是一驚,不去管逃走的黑魚,而是用扶起暈倒的男子,隨後快速起帆回到岸上。
回到岸上後,他二人也不敢耽擱,直接請來村裡郎中為昏迷的男子醫治。
但郎中看了之後也是萬般無奈,這才輾轉來到蘇殷的藥堂。沒想到在來的途中,男子全身變得青黑。
蘇殷聽完,大抵是推斷出此人是中毒所致。但因不知此魚毒性如何,且事關人命,他隻得先用金針封住經脈,通過這種手段阻止魚毒男子體內繼續擴張。隨後又開了一張通用的解毒藥方,囑咐他們一天服用三次,以延緩毒性。
剛做完這些,還沒等他細看男子的病情,又有附近漁村的漁民帶著病人前來找他醫治。
他一看一問之下,又是一聲長歎。這些病患的症狀如出一轍,病發的原因也都是接觸了黑色怪魚。
讓他沒想到的是,僅僅一天功夫,就有數十人帶著相同症狀的病患前來。
蘇殷邊給木床上的孩童把脈邊述說著。
李輕紗越聽越是心驚。他也曾聽聞有些走獸昆蟲會在遇到危險時會發出毒氣保護自己,他養蠶多年,見得最多的便是椿象。這類蟲遇到驚擾時會放出類似臭椿般的臭氣,也被叫做放屁蟲。
椿象的臭氣也只是讓人感覺不適,而怪魚的黑霧卻要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