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霜劍就那樣被他握住,像根木棍似的被他隨手亂舞了幾下。
當然,在他眼裡自己是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李守一聳了聳肩,“我不會說它是我的,但事實你也看見了。”
有時間之王的提點,他比這些白癡了解這把劍多了。
更何況倚霜的劍意被他借去斬過一頭巨熊,本就已經熟的不能再熟。
虞清檸美眸中夾雜著複雜情感,隻憋出一句:
“好啊。”
聲音那樣微弱,除了她沒有人能聽見。
也沒有人再看她,就連項雲都用幾乎能噴出火的眼神盯著倚霜劍,好像多看一眼就能將其據為己有。
李守一余光瞥見幾乎破碎的人兒,不可見地挑了下眉。
好歹是出生入死兩年的搭檔,他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明白虞清檸的心,只是一直裝傻罷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虞家絕不會允許一個草根真的禍害自家小姐,尤其是他變回世人眼裡的草根之後。
虞家暗中指派那個可能要了他命的任務,其實從邏輯上不難理解。
捫心自問,換李守一在那個位置可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可能更甚。
但他也不是木頭人,怎麽會沒有火氣。
按那些莫欺少年窮的話本,現在他應該遠走高飛,衣錦還鄉後再狠狠嘲諷當初虞家不識貨。
或許現在,他就可以這麽做。
李守一想了想,嘴唇張了又張,最終隻擠出一句:“熱鬧看的差不多了,各回各家吧。”
百姓們一哄而散。
寧雲學院三人組終於還是散夥了,在李守一被檢測出無神通反應後的第三天。
或許現在他們已經背道而馳,但曾經的某一個瞬間,項雲也真心希望他能一直贏下去。
至於虞清檸,她一直相信李守一會贏。
為什麽虞家大小姐會對一介草根產生情愫,這就說來話長了。
李守一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慢悠悠在城裡晃蕩。
順利取得倚霜劍本體之後,他似乎就能和小謝劍仙進行意念交流了。
此刻,李守一一邊懷念那些古舊街景,一邊用意念和小謝劍仙交流。
和想象中不同,小謝劍仙似乎是個八卦的小姑娘,此刻正慫恿他和虞家大小姐好好道個別。
感受到這些念頭,李守一有些後悔告訴她那些陳年舊事。
明明是個天才劍仙,怎麽和書裡不食人間煙火的描述相去甚遠?
似乎是感受不到李守一的回復有些急,她繼續勸:
“有想法就去做,感到悔恨就已經來不及了。”
李守一哭笑不得,隻好先應付說自己一定會的。
午間小城,狹窄巷道內熱氣蒸騰,走在其中便會體驗到衣物牢牢粘在身上的痛苦。
陽光傾斜著照進舊城區,略顯毒辣,百姓都清楚它的厲害。
行走在這片泛黃的屋舍群落間,聽見棟棟屋舍中傳來沉沉鼾聲,李守一不免有些傷悲。
修煉的這些年,他都沒怎麽睡過午覺。
書院裡那些老學究都是一等一的古板,做不完功課便是千百遍罰抄。
講師說過,修道路千條,唯有學識道。
讀書是修煉,練劍是修煉,連見世面都是修煉,唯獨罰抄是純粹懲罰,毫無用處。
有時候抄得煩了,他就直接撂挑子騎馬跑出城,天黑之後回來挨一頓臭罵就算完了。
李守一站在老街上,靜靜地想著那些過去的事。
不遠處,一道倩影緩緩靠近。
“這位同學,請問你是在等人嗎?”
女孩身著白裙,化身白色旋風撲到李守一身旁。
李守一並不意外,他知道虞清檸一定會來,“是啊,我的好搭檔不見了,你有見到她嗎?”
兩人肩並肩走在路上,瀏覽舊城區特有的氛圍。
“小李子,關於組隊的事情......”虞清檸眼中波光流轉,還是找不出該怎麽解釋。
“你不想說就不說,反正我馬上就要走了。”
“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天涯海角。”
虞清檸很不滿意這個回答,又不好說些什麽,隻好狠狠地碾他一腳。
李守一很不解,一問小謝姑娘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再見。
不知不覺之間,他們之間的稱呼變成了小謝姑娘和老李。
虞清檸踮起腳尖湊在他耳邊說了句悄悄話:“晚上老地方見。”
與此同時,虞清檸的侍女躲在閨房內,穿上她的衣物,偽裝成她的樣子,為自家小姐出門爭取時間。
門外敲門聲驟起,侍女嚇得一哆嗦。
想到小姐囑托自己時真誠的眼神,想到平日裡情同姐妹的交往,她鼓起勇氣繼續扮演:“誰啊,我在梳頭。”
門外小廝高興地回報長老們:“小姐中午就回屋了,現在還在屋內梳妝。”
侍女對著銅鏡梳頭,突然有點後悔答應了這個要求,要是長老怪罪下來自己豈不是要完。
一走神,手裡的梳子扯下了不少發絲,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深夜,虞家祖宅,一群人在院子裡急的團團轉。
“小姐夜不歸宿,莫不是要私奔去了。”
“休要胡說汙了小姐名聲!”
“都怪這個李守一,趕緊把他抓回來,最好把倚霜劍也弄過來。”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肅聲道:“都別吵了,依我看還是速速出門尋人,切不可驚動旁人擴大事態。”
老人很有威望,這些虞家成員全部跑出紅木大門跑進夜色深處。
首先遭殃的就是李守一家, 破舊的茅草屋被掀了個底朝天,連屋裡的物件都被丟出屋子。
周遭被吵醒的居民紛紛懷著怒氣起床,和這些來勢洶洶的人物對罵起來。
尤其是眼尖的看見李守一家的慘狀之後,立馬組織起豐富不重樣的國罵攻擊他們。
鬧劇愈演愈烈,舊城區越來越多的居民點起燈,揉著睡眼起床看熱鬧。
眼看事態即將無法控制,虞家人又羞又惱,大家長氣得暈了過去
鬧劇的主人公們還在悠閑的聊天,絲毫沒注意到越來越多的燈光亮起,都抬頭數著星星。
他們並肩坐在城牆上,又一茬沒一茬地聊些什麽。
從初見到未來,兩個人無話不談,期間不乏小謝劍仙的指導。
他實在不明白有些話的含義,還是謝朝雨給他出主意才能巧妙應付過去。
剛才虞清檸說去不夜城走水路最快,陸路的城門審訊往往需要三四天時間。
“這裡哪有貨船啊,連條大河都沒有。往妖域跑幾十裡倒是有條大運河,那裡船多。”
這合了李守一的意,連忙問她家裡有沒有要出行的船,言下之意是跟著走。
貝齒輕咬嘴唇,虞清檸在夜中袒露心聲,“要不我們一起走吧,去哪裡都行。”
夜風很吵,李守一沒聽清,“啊?”
扭頭再看,只有黑夜中女孩微紅的臉頰,哪還有什麽周密計劃。
遠處火光亮起,微弱的光亮照亮了女孩清澈的眼。
李守一的心也隨之抖動。
那是他正在燃燒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