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鬱澤疑惑道。她是個與世無爭的小女孩,從前一直過著循規蹈矩的普通生活,沒有和任何人起過嚴重的衝突。她怎麽會有敵人呢?
她忐忑地望向門口:“會是誰呢?”
元齊爪子撓了撓眉心,歎息道:“還能有誰呢?那條大魚唄。”
“可是,它那麽大一條,要怎麽進入醫院裡面,堵在電梯門口呢?”鬱澤說著說著,自己就想明白了,“哦,它現在是人類形態!”
元齊四肢緊繃,緊緊盯住門口,在他的感知裡,一股敵對的氣息逐漸清晰起來。這氣息有冰冷的質感,向各個方向放射著銳利的意志。氣息的主人越靠越近,壓倒性的氣勢隨之撲面而來,像海嘯,不僅要將你打倒拍散,還要把你緊緊抓住、拖走,和破碎的事物一路碰撞、撕扯。
元齊剛剛解鎖氣息感知的能力,還是第一次隔著一段距離感受到另一個物靈的存在。他貓軀一顫,被對手的力量嚇了一跳。
那便是淵謠的權柄給他的力量。尋常之人要是與這股磅礴的力量為敵,最終的下場要麽是窒息而亡,要麽是支離破碎。
而元齊自己,在大洋對岸開始與這股力量戰鬥,一路被它攻擊、追逐,幾乎無力反擊,耗盡了大部分能量才逃到這裡。雖然沒有丟掉性命,但是戰鬥的手段也所剩無幾。
反觀淵謠,海洋是他的主場,在海上攻擊和移動,能量消耗極少。現在到了陸地上,能量也依然充沛,對付一隻彈盡糧絕的貓和一個美味的病小孩,簡直易如反掌。
“怎麽辦?才現世三天就要隕落,也太沒面子了,”元齊焦急地想,“我自己死也沒什麽,畢竟只是一隻貓。但是,要是害這個女孩一起遭遇不幸的話,那可就太虧了。”
他看向鬱澤。
病女孩怔怔地看著門口,雙手握拳舉在臉前,恐懼中又有一絲無奈。
他看向鬱澤,聚精會神,以氣息感知的方式觀察她,細細感受她體內的美味氣息。不一會兒,他眼神一亮,對鬱澤說:“丫頭,丫頭!我有辦法了,你仔細聽好——”
電梯門前圍了一群人,他們中間有患者,有患者家屬,還有醫生和醫院的工作人員。人群最裡面是一位有著西方人面孔的男子,眼眶深陷,一頭金發齊肩,穿著漆黑的皮夾克和做舊的牛仔褲,戴著點綴了尖刺的手套,腳踏短靴。
所有人都在意識中和他保持了兩米的距離。
淵謠挺直腰杆,雙手叉腰,嘴角已經沒有了笑意。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對著電梯全力釋放威勢,意圖讓電梯中的目標無法忍受,自己出來。
他可不能進入電梯這麽狹窄的空間。一旦電梯門關閉,把他關到裡面,他的精神就會像是大象過針鼻兒一樣,被擠壓破壞,他自己也會暫時失去神智。
“一般的電梯,到了一樓就會開門,因為,要麽裡面的人要出來,要麽外面的人要進去。”淵謠壓製住室內環境給他的威壓,冷靜地分析情況。
但是這部電梯,在一樓停得已經夠久了。“不對啊……”淵謠邊想邊嘀咕,“哦,是我忘按了嗎……”他按下了“向上”和“向下”的按鈕。
“加油啊!電梯物靈先生,請再幫我們撐一會兒!”電梯裡,一人一貓齊齊看向電梯物靈,幫他加油打氣。他們準備好了計劃,需要電梯幫忙拖延時間。
電梯一角,穿著西裝的青年雙手撐著牆壁,在淵謠散發的威壓之下苦苦支撐。
“我快要……撐不住啦!”青年咬牙切齒,臉漲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僅僅是一部電梯。和淵謠背後的大海相比起來,位格實在太低。面對超高位格物靈的威壓,他雙膝顫抖,冷汗直流,連站都站不穩,想要逃跑,但因為太過恐懼而動不了。
“這電梯看來是壞了。”淵謠甚至都沒意識到電梯物靈的存在,他心情愈發急躁,不停地按動電梯按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電梯青年大叫一聲,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面如死灰。“抱歉,”他望向鬱澤,淚流滿面,哭道,“我可不想為了剛認識的人去死。”
淵謠把右拳攥緊,並在上面吹了口氣。他已經決定使用暴力,但對待封閉空間必須謹慎,必須保證身體的絕大部分都在電梯之外,這樣才能避免自己受到精神損傷。
“直接打穿電梯門,把水之力灌注進去,扯住貓和女孩,把它們一起拽出來。簡簡單單。”淵謠自言自語地講述自己想好的操作,仿佛還在麗莎通電話。
他後退幾步,右臂後伸,水之力附著於拳上,同時腳下發力,向電梯猛地衝去。這一拳打出,快如閃電,殘影在空中化作水花,畫出一道弧線。蘊含了高位格物靈權柄的一擊。
“我開!”電梯物靈念頭一閃,電梯門隨之倏地打開,在被淵謠的拳頭擊中的前一刻打開,正好躲過了這勢如海潮一擊。
淵謠眼看著自己的右臂全部進了電梯,他心頭一凜,立即收束力道,遠離吞人的狹小空間。但是一拳既出,勢頭很猛。他踉蹌了幾步,還是被身體的慣性帶著進了電梯。
在他雙腳都在電梯內站定的那一刻,淵謠立即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威壓。兩邊的牆壁、地板、天花板漲起弧面,都以誇張的速度向他擠了過來。他聽到腦中嗡的一震,立刻伸出雙手抵住牆壁, 撐開安全的空間。要趕快逃離電梯!
剛才的一拳,恰好在鬱澤的眉心前一寸停住。鬱澤眼中只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穿著朋克風服裝的外國人衝進了電梯,環顧四周後,面目變得猙獰,猛地向身體兩側伸出手,用盡全力地推著空氣。她反應迅速,趁著奇怪的敵人做出奇怪的行為,抱起元齊,繞過淵謠就要逃跑。
電梯物靈此時已經看清局勢,徹底反水了。他知道,使用水之力的強者,是衝著自己的兩名乘客來的。只要幫淵謠抓住這一人一貓,自己就有希望平安無事。念頭一閃間,電梯門向內並攏。
“不要關門!”元齊急忙往鬱澤身體內注入能量,幫助她發力,但是女孩再快也沒快過機械。電梯門在他們身前快速地關閉,不留下逃脫的希望。
“不要關門!”淵謠一邊抵抗著狹窄空間的威壓,一邊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他僵硬地轉過頭,眼看著電梯門在他身後快速地關閉,不給他留下逃脫的希望。
哐當。
“完啦!”鬱澤和元齊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電梯門已關,他們被迫和強大到恐怖的敵人共處一室,在重新打開門之前,極有可能會被他殺死。現在,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絕境。無處可逃。
“完啦!”這是淵謠意識破碎之前,最後一個念頭。電梯門一關,這裡便成了真正的狹小封閉空間。
把他高大偉岸、和海洋比肩的靈魂,塞進這種狹小之處,就像把大象穿過針鼻一樣。精神層面的拉扯、擠壓,必定會造成巨量的折磨,引發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