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李隱全身被一團黑煙包裹,視野裡的山川大地飛快閃過,讓他感覺頭暈目眩,肚子裡更是翻江倒海,差點把晚飯吃的炊餅吐了出來。
等李隱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出現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裡,被隨手扔在房間門口的位置。
他的眼前,是一道雪白珍珠串成的門簾,門簾裡安靜得可怕,隱約能夠看到紅燭搖曳的光景。
不知什麽時候,青衣女鬼已經跪在門前台階下,畢恭畢敬的低下腦袋,不敢直視門簾裡的房間,就像一位等候處決的犯人。
很快,門簾裡傳出一道陰冷的女子嗓音:“我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三十六路鬼魅,就數你回來得最晚,你可別讓我失望。”
這話一出,青衣女鬼心中惶恐不已,自家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尤其擅長抽筋扒皮的本事,傳說夫人曾經剝下一張中五境狐妖的皮,剝完時狐妖雖然還活著,卻已經生不如死。
在自家夫人面前,青衣女鬼不敢有所隱瞞,戰戰兢兢道:“回稟夫人,奴婢去杏花山打探消息時,抓到了一個可疑的修士。”
說著,青衣女鬼伸手一抓,將李隱拽到身前當作擋箭牌,她之所以把李隱帶到這裡,就是料到自家夫人可能會發難,她要做到有備無患。
李隱心驚膽戰的站在門前,整個人動彈不得,他的目光透過門簾間隙,隱約瞥見一道紅色身影在房內晃動,十分瘮人。
“狗膽!”
房內突然響起一聲怒喝,緊接著,一道凌厲的陰風破開門簾,如同箭矢般飛射而出,殺機畢露。
青衣女鬼心中大驚,覺得肯定是李隱冒犯到了夫人,才會被夫人痛下殺手,只是可惜了一張俊俏的人皮。
就在青衣女鬼覺得李隱死得可惜時,那道陰風從李隱身旁擦過,反而向她撲來。
青衣女鬼眼中滿是疑惑,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麽,就被那股陰風打得魂飛魄散,只剩下一張破爛的人皮飄然墜地。
看到這一幕,李隱驚得六神無主,以為自己僥幸躲過一劫,結果更恐怖的事情還在後頭,只見一雙纖纖玉手撥開門簾,如同跗骨之蛆貼在他臉上,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緊接著,這雙玉手的女主人,捧著李隱臉頰,用一種疑惑的語氣問道:“你是不是與他結下過香火情,為何你身上會有他的氣息?”
李隱整個人如遭雷擊,被對方的話嚇得不輕,根本不知道女子說的他是誰。
那雙玉手還在他臉上不停摸索,幫他解開了嘴裡的布條,他能夠清楚感覺到,對方雙手沒有溫度,冰冷得就像死人一般。
李隱嘴裡沒了布條,終於可以開口說話,驚恐不安道:“這位夫人,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話音剛落,那雙纖纖玉手緩緩撥開門簾,緊接著,一張美豔動人的女子面容,如同出水芙蓉般探出門簾,目不轉睛的注視著李隱,柔聲道:“你身上有他的氣息,錯不了。”
李隱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心想自己身上能有什麽氣息,他一整天都和阿鬥呆在一起,難不成是阿鬥身上的酒氣?
美豔婦人拖著一襲鮮紅長裙,身姿婀娜的從門簾中走出,對李隱笑道:“他是我的郎君,你認識他對不對?”
李隱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後退一大步與婦人拉開距離,他在想婦人會不會就是卦言所指的貴人,只要與婦人打好了關系,或許今晚就能順利脫險,他硬著頭皮道:“認識,你的郎君嘛,我當然認識。”
美豔婦人眼神期待的望向李隱,臉色緋紅道:“他在哪裡,你現在就帶他來見我。”
李隱面露難色,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只能繼續哄騙對方:“夫人,你長得國色天香,我覺得他根本配不上你。”
美豔婦人立即掩嘴嬌笑,如同花枝亂顫:“你說笑了,以他昔日的風采,只有女子配不上他的道理,你既然認識他,不如幫我參謀一下,他會不會喜歡我現在的模樣,若是不喜歡,那我換一張臉便是。”
說完,美豔婦人當著李隱的面,像脫衣服一樣,把自己的面皮從眉心處剝開,露出另外一張清秀的女子面容,雖然不是傾國傾城的容貌,但看起來極為賞心悅目。
她換了一張新面皮之後,儀態更加風情萬種,對李隱嫣然一笑道:“我現在這幅模樣,他會不會喜歡?若是他不滿意,我再換一張便是。”
李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趕緊向對方擺手喊停,他可不想再看女子剝下面皮的恐怖場景,一次就夠他好幾天吃不下飯了,他強作鎮定道:“不必了,這張,這張臉就挺好的,他肯定會喜歡的。”
“我想也是,這張美人皮囊,是我從一頭中五境狐妖身上剝下來的,也是我最喜歡的一張,初看可能並不驚豔,但若是看久了,便再也不舍得挪開眼睛了。”
美豔婦人眼波流轉,滿臉嬌羞道:“這麽看來,你是答應了,要帶他來見我?”
李隱看見對方要吃人的眼神,覺得自己再騙下去,最後很可能會死得更慘,他索性豁出去了,硬著頭皮道:“這位夫人,他恐怕不會願意見你。”
美豔婦人滿臉錯愕,隨後變得緊張起來,就像個犯了錯的小孩,手足無措道:“是對我這張臉不滿意?沒關系,我還可以接著換,一直換到他滿意為止。”
說著,婦人抬起雙手,瘋狂撕扯自己面皮,如同剝蓮子一般,換下一張又一張如花似玉的容顏,似乎只要李隱不說滿意,她就永遠不會停下來。
婦人作為白骨山的主人,曾經在機緣巧合下,獲得了一份煉化皮囊的秘術,她靠著秘術煉化了大量的美人皮囊,其中主要以狐皮為主,因為狐妖天生媚態,皮囊最適宜煉化成美人。
這些秘術煉化而成的美人狐皮,除了姿容好看之外,披在身上還相當於一張保命符籙,品秩有高有低,低的可以水火不侵,高的能夠抵擋金丹劍修全力一擊,是不少山上仙子的心頭好,不惜花費重金購買。
這麽多年來,婦人靠著美人狐皮的生意,手底下聚集了成百上千的鬼魅精怪,積攢出了不小的家業, 也算得上一方底蘊不俗的山上勢力。
所以,她說能把面皮換到李隱滿意為止,這話確實不假。
李隱見婦人一副癡心到了瘋魔的樣子,決定讓婦人徹底死心,他也好借機脫身,搖頭道:“這位夫人,他對你喜歡不起來,無論你換多少張面皮,他都不可能見你。”
婦人神色落寞,眼神楚楚可憐,終於停下了撕扯面皮的動作,傷心欲絕道:“為什麽,一百多前他不肯多看我一眼,一百多年後他還是不喜歡我。”
李隱趁熱打鐵,轉身就要離開:“夫人,道理講完,我也該走了。”
婦人神色淒涼,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等她再次看向李隱時,眼神中的愛慕已經變成仇怨,冷聲道:“既然你不能帶他來見我,那你還走得了嗎?”
李隱驚得全身冷汗直冒,沒敢回頭,背對著婦人道:“夫人還想如何?”
婦人目光如同刀子般銳利,死死盯住李隱清瘦的背影,冷聲道:“想走可以,按照我白骨山的規矩,把你的人皮留下。”
李隱聞言,心裡產生了絕望的念頭,說好的會有貴人相助呢,怎麽還是要死在這個鬼地方。
婦人仿佛把李隱當成了那個負心漢,眼神陰狠盯著他,然後抬起了一隻手爪。
結果就在這時,漆黑的庭院上空,陡然裂開一道雪白光線,天地瞬間被一分為二,有洶湧的劍氣傾瀉而下,聲勢駭人。
劍光先到,冰冷的嗓音隨後才響起:“夠了!”
婦人循聲望去,眼神百回千轉,道了一聲:“你終於肯來見我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