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8月25日的長市如同火爐,樹木枝葉蔫吧得低垂了頭,像是找不到工作的大把大把的畢業生們。地表近36度的高溫簡直要人老命,但凡是在路上走個十來分鍾,汗水必將浸透衣衫。數不盡的畢業大軍中的一員——柳無雲在2號線溁灣鎮地鐵口,坐在地鐵口的台階上,打著電話。
柳無雲家庭條件不差,典型的小康家庭,舊房拆遷分了3套房,加上老爹柳天德永市小科長職位,老媽田翠花在家看著家裡開的超市,在永市過個多姿多味的小生活綽綽有余了。
畢業後,柳天德同志和田翠花女士二人極力勸阻柳無雲留在長市,說要給他安排個公司上班,然後老老實實接受相親結婚生個大胖孫子給他們帶。
但貌若潘安的好男兒柳無雲懷揣著雄心壯志,要在長市闖出自己的一片天,一口回絕了家裡面的一切安排。
直到投了幾十份簡歷,被回絕了幾十次後,雄心壯志直接被丟到九天之外去了,變成了有份班先上著先。
“喂,媽,不用擔心我。我一個大學生還能找不到工作不成?”地鐵口的柳無雲一隻手掏著耳朵,一隻手將電話拿得遠遠的。只不過他這不確定的語氣,肯定會讓老媽田翠花女士有所懷疑。
畢竟已經快9月份了,這些話柳無雲都說過不知道幾遍了,聽得田女士耳朵都起繭子了都。
田女士發力了:“那你說個具體時間,到底什麽時候找到工作?”
“很快,就這幾天,簡歷我都投了幾十份了。”柳無雲故作大大咧咧地說道。
“很快很快,又是很快。你都說了多少遍了。”電話那頭的田女士唉聲歎氣的,似乎沒有把她乖兒子的承諾放在心上。畢竟柳無雲說這話也不是第一次了,從七月離校後就是跟她這樣保證的。
柳無雲聽到這話不由得一噎,想到今年畢業生大軍的數量,恐怕頂得上不知道多少個團了都。更何況在長市找一份好工作,不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簡單半分……
深吸一口灼熱的盛夏氣息,柳無雲緩緩開口:“媽,放心吧,就快了。您老也別累著了。”
田女士聲音一頓:“你有主意就行,別什麽屁都憋在心裡,記得跟你爸打個電話匯報一下最近的情況。”
“好嘞!親愛的母親。保證完成任務!”
“在長市別累著自己,媽先轉個3000塊給你,記得吃點好的,別到時候瘦得跟個細狗一樣……”
柳無雲聽著田女士絮絮叨叨的聲音,心底處的柔軟突然像是被巨石砸中了,慢慢地蹲了下去。他看著馬路過往的車輛,面色各異、來去匆匆的人,突兀的哽咽住了,眼睛像被風沙迷了去,多了些晶瑩。
揉搓了幾下臉,把眼角的淚水擦拭掉後,深吸口氣後正了正臉色,輕聲說道:“謝謝媽。”
“行了,我先看店了,你好好找工作。”
話音剛落,田女士就掛掉了電話,電話這頭空留下拿著電話蹲坐在馬路邊的柳無雲看著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這個城市……
‘叮咚……’
手機短信喚回了出神已久的柳無雲。他按亮手機屏幕,映入眼簾的是動帳短信和微信消息。
“您尾號為1769的帳戶於08月25日11時05分網聯平台來帳存入人民幣5000.00元,余額5500.29元。付款方田翠花,帳號尾號TnRr。【湘x農業銀行】”
柳無雲劃掉手機頂上的短信,緊接著打開微信。
“乖兒子,要是實在找不到工作,在外邊累著了,就先回家來。媽給你做好吃的。”
本來已經擦拭掉的淚水此刻再也繃不住了,如泉一般湧出,他佝僂著身子低聲啜泣著,手指緩緩在屏幕上打著字,可打了又打刪了又刪,最後只剩下短短的一行字:
“收到啦~愛你,老媽~”
……
“你還好嗎?這位先生。”
清脆的聲音打斷了柳無雲的感動時刻。柳無雲抬頭,看見的是一名有身著紫色短袖旗袍,外添一件素色短衫的女子,特別是她右眼角下的美人痣,更為她增添了幾分姿色。
柳無雲聽聲識人,急急忙忙的胡亂抹了幾把臉,祛掉多愁善感的面容後,開口回道:“沒事,只是看見了一個感人肺腑的故事,太過感動流淚罷了。”
這話一出,她雙眸一亮,來了神:“能跟我說說這個故事嗎?”
柳無雲直接沉默了,他總不可能說是我想家了、想老媽了才在這裡哭唧唧的吧?那他這身高八尺大漢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或許是看出了柳無雲內心的艱難與糾結,女子手指輕點著玉臂,換了話題,開口說道:“嗯……我叫秦有情。”
“我叫柳無雲……”
尷尬的氣氛在不斷蔓延著,誰也不知道該如何打破這難頂的氛圍,兩人隻覺得在這刻度日如年。
許久後。
“咳咳…那個…我沒事了,你還有什麽事嗎?”這話一出口後,柳無雲甚至都想給自己兩耳巴子。若是讓大學同寢室那幾個牲口知道了,肯定指指點點的大聲嘲笑起來了。嘴裡肯定還會說著什麽‘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之類的……
秦有情想起了老板的要求,招人隨緣,她不由得問道:“那個……你想找工作嗎?”
柳無雲一聽,居然還有意外之喜——能解決工作問題了!而後突然又猛的驚了一下,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什麽緬、噶腰子、網絡詐騙之類的詞語……
他挑了挑眉:“你不會是搞詐騙的吧?別跟我說工作地點在國外,坐飛機要在緬、泰國什麽的轉機之類的。”
秦有情聽懂了這些梗,抱著臂膀笑了起來,好看的眼眉彎了彎後,反駁道:“哈?你想多了……我在咖啡店上班,只不過我們咖啡店有點不一般罷了。”
柳無雲來了興致,詢問道:“不一樣?怎麽個不一樣法?”
“咖啡店現在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老板,一個就是我。只不過老板招人的要求有點特別,需要情感充沛且善於傾聽的員工……”
柳無雲無語:“怎麽感覺怪怪的,不是很靠譜啊。”
雖然怪歸怪,但總比招聘軟件上面招應屆畢業生還要求3年業內工作經驗的好多了……反觀情感充沛!善於傾聽!這兩點這個柳無雲在行啊,大學四年混跡貼吧、微博不知道看了多少戀人戀而不得的故事,聽了不知道室友多少遍初戀的故事,為此還拘了大把大把的心酸淚呢。
柳無雲收回了發散的思緒後,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地開口說道:“那能麻煩你帶我去咖啡店去見見老板,面試一波嗎?”
秦有情瞅了瞅他,點了點頭,抬腳就走。
“跟著我來吧!”
“好!”
柳無雲拍了拍褲腿,緊了緊背包,邁開腿跟著她走去。至於背包裡裝的是什麽?可能是之後都用不上的十來份簡歷了吧?柳無雲邊走邊嘀咕著,如果運氣好的話。
……
麓山腳下,街角巷尾處。
柳無雲看著外表酷似民宿,裝修略微做舊的咖啡店,特別是右側掛著的木板上的一行正楷字——來人間走一遭,讓他覺得急躁的心似乎緩了緩。
“進來呀,待在外邊幹嘛呢?”秦有情扭頭看著磨磨蹭蹭的柳無雲,嗔了他一眼。
瞥見這一眼,柳無雲隻覺刹那間炎熱的氣浪退避開了,原本陰鬱而煩悶的內心綻放出多姿多彩的蓮花來,色彩斑斕,豔麗而不濁於世間。
獨立於世的美啊!
暗暗讚歎了一句後,柳無雲三兩步邁進咖啡店內。
咖啡店佔地不大,約50個平方左右,鋪設的木板為店內增添了幾分考究感與質樸無華的內斂,四周陳吊著暖色調的燈,讓進入店內的顧客覺得平靜而安寧。
尤其是吧台上的花瓶裡扡插的半朵玫瑰,更加讓柳無雲覺得這個老板是個妙人!他不由得輕歎道:“裝修挺好的,讓人一進店門就覺得安謐且寧靜。”
“哦?是嗎?”
話音剛落,一道身姿高挑且豐腴,面容姣好的身影從柳無雲身旁掠過,帶著陣陣香風,挑逗著他這個純情少男的心尖。
柳無雲下意識接了話題:“是啊,尤其是那半朵玫瑰,在這個溫暖著、呵護著人們心房的咖啡店裡,獨自豔麗著,卻又殘缺著,令人心疼。”
“哼!油嘴滑舌!”
啊?不就感慨了兩句,這也能扯到我身上來嗎?柳無雲沒什麽好的,就是識相。立馬閉上了嘴,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當個木頭人。
“老板!還需要面試他嗎?”
秦有情這一聲簡直雷了柳無雲個外焦裡嫩,他立馬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站直了身姿,像是回到了大學軍訓那會兒。
秦有情看著他這幅模樣,以手掩面輕笑出了聲,身姿輕輕地搖曳著,像一朵蓮花。
“老老老……板?您貴姓?”
柳無雲顫顫巍巍地開口,思緒混亂,不由得想到得罪了方丈還想走這句話。他內心在呐喊著,寄!還沒開始面試就結束了!
輕輕地拍拍包,暗暗說道,“十來位簡歷兄,看來你們還是有用處的。”
若是那一疊簡歷能破口大罵的話,估計柳無雲十八代祖宗都被問候了個遍了,什麽想到我們了就用得上,想不上就棄之如弊履扔在一邊。
“我叫溫雅。有情,面試就不必了,就他吧。”
嗯?柳無雲懵了,沒成想峰會路轉溪橋忽見,有個班上了。
“簡歷不用看了嗎?老板?”初入社會的柳無雲帶著清澈的愚蠢,問出了這輩子他覺得最腦CAN的一句話。
溫雅紅唇輕啟:“不用,講個你覺得這輩子銘刻在你記憶深處的故事吧。”
柳無雲翻開了腦海裡回憶的相冊,低聲呢喃道:“記憶深處的故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