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門口發現的。
發現他的時候裹著一條紅布。
他不哭也不鬧。
所以發現他的阿姨一開始把他當成了死嬰。
據說差點被野狗叼走?
看了監控,是一個白頭髮白衣服的女人把他放這的?
這形象一看就是不個正經姑娘,這孩子真可憐……
前後街道的監控都沒拍到她,很瘮人啊……
不會是女鬼吧……
智力檢測的報告出來了,中度智力發育遲緩……
長得真漂亮,可惜是個傻子……
——目光呆滯的二野靜靜地坐在教室內,回憶著思索著從小就無時無刻不灌入他腦內的巨量而龐雜的消息。
因為他是十月二號被人遺棄在福利院門口的,又差點被野狗叼走,福利院的阿姨們就半開玩笑的給他取了一個二狗的小名,後來又覺得侮辱性太強,便改成了二野。
不過他潛意識裡感覺二狗這個名字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會讓他不自覺得想到一幕滑稽的場景,一個操著一口地道中原方言的中年人把自己的口音偽裝成外國人。
他的感官能力遠超普通人,在一歲左右就展現了異於常人的特點。
也因此,福利院的醫師認為是過度強大的感官影響了他的智力發育。
不過對於十歲卻只有五歲智力的他。顯然不太理解也不願去理解周圍人關於他的議論,他只是因為太過強大的感官而被動接受罷了。
……
2009年6月3日,聖心福利院。
“今天我們有一位新的家人來到,大家一起歡迎!”
在綜合教室裡,一位女孩兒躡手躡腳的從門口悄悄探入腦袋。
“來諾心,來和大家打招呼呀!”
福利院的朱余梅老師呼喊著躲在門框打量著大家的女孩兒,她年齡在四十歲上下,整個人精瘦卻狀態飽滿,顴骨有些高卻又不顯刻薄,反而笑容十分動人讓她看著很平易近人,可以看出年輕時底子相當不錯,是一位愛笑的美女。
諾心仍有些畏懼,再三給自己鼓了勁,便快步走到了講台前,來到了朱余梅的身邊。
諾心臉和身體都長得小小的,眼睛卻大大的,就像一隻依偎在母親身邊的雛鳥一般。
“因為一些原因,諾心不能開口說話,但她可以品嘗到食物的美味,大家都準備了哪些小零食和我們的新家人一起分享呀!”
這個是福利院每次有新人入院時的常規環節,因為許多來到福利院的小朋友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缺陷。
除開一眼就能看到的肉體上的殘疾不用介紹外,諸如失聲失聰之類的,朱老師往往會稍微介紹一下就一筆帶過,隨後立刻搬出分享小零食之類的小活動轉移注意力。
雖然是失聲,但諾心的聽覺還是相當靈敏,躡手躡腳地用手語和面前十來個同學打招呼。
——由於SZ規劃的原因,聖心福利院也在動遷的范圍裡,所以正常的孩子被領養的被領養,不太正常的那些就轉院送到別的福利院,現在偌大的聖心福利院只剩下這十來位孩子。
二野也在這些孩子之中,他正目光呆滯的望著講台上的諾心和朱老師,腦子裡面依舊在高速處理那些龐雜而冗余的信息。
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小”朋友友善又高興的拿出了自己準備的小禮物。
這些小零食來自福利院的點數兌換——當小朋友完成老師布置的任務或做了什麽好事就可以獲得點數,來兌換小獎品,當然,做錯事也會有懲罰。
瘸腿的小姑娘孟知丞拿出了一袋珍藏許久的草莓小餅乾,雖然只剩下一半。
而不修邊幅又有點傻的木德準備了一份點數頗高的巧克力,只是二野剛剛注意到他把鼻屎擦在了包裝上。
至於總是欺負其他孩子的“大”朋友章裕,則拿出了不知道放了多就的小麵包,表面隱隱可見一些小白毛,拿出的時候讓邊上的的孩子露出了鄙視的表情,小聲嘀咕著:
“上次小蠻離院的時候他好像上次送小蠻的就是這個……”
“唔……上次小蠻都一臉嫌棄的丟了,怎麽又被他撿了回來……”
而二野似乎沒聽到朱老師的指令,只在觀察周圍的小朋友而已,沒拿出任何的東西。
朱余梅看著下面別的小朋友都有著一股特別的興奮勁,又看到了二野那呆滯的目光,只是搖了搖頭:
“二野,你準備了什麽送給我們的新朋友諾心呀?”
笑容依舊不減。
二野這才茫然的看向講台前。
他緩緩的從小桌板下抽出了一副詭異的圖畫,圖畫上塗滿了黑色,然後用紅色的筆畫上了十分抽象的“網狀”結構。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傻子!”
笑出聲的是章裕。
但朱余梅一個眼神就讓他閉了嘴。
“嗯嗯,非常棒的畫作!”
她已經習慣了二野這樣的表現,習慣性的稱讚道。
“那這幅畫叫什麽呢?”
“宇宙。”
能聽到二野說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他第一次開口說話是兩歲的時候。
朱余梅雖然很好奇他從哪裡聽來的“宇宙”這個詞。
卻莫名的感覺到畫裡透露出十分奇詭的氣息。
這氣息本能的讓她就有些畏懼又有些懷念。
她準備讓心理醫生張老師來看下畫裡到底表達著什麽感情——福利院很多孩子都有心理陰影,所以心理老師必不可缺。
而諾心似乎看不懂這幅畫作,微微的歪了下頭,大大的眼睛好像充滿了好奇。
“大家排好隊一起到諾心這邊來送禮品吧,介紹一下自己。”
這樣子可以最大程度拉進小朋友之間的距離。
“你好,我叫孟知丞,今年十二歲。”
瘸腿的姑娘一晃一晃地來到了諾心的面前, 她們都有著大大的眼睛,長得也挺像,不過諾心是瓜子臉,她是圓臉。
“諾心好,我叫木德!”木德扣了扣留著鼻涕的鼻子,然後用手撚著巧克力遞向諾心。
諾心默默的接過了看似乾淨地一面,然後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
朱余梅的眼皮忍不住一跳。
再接過了三個小朋友的禮物,然後輪到了章裕。
章裕一臉友善地遞過了似乎長著白毛的麵包,諾心默默地看著。
然後在結果麵包時一不小心麵包掉到了地上。
章裕那方方的臉似乎鼓成了一個球,臉像疙瘩一樣皺在了一起。
朱余梅默默的閉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
幸好最後沒什麽差池,諾心安然地又接過了七位孩子的禮物。
最後便是二野。
二野茫然的走了上去,遞上了他的抽象畫作。
諾心再次好奇地看著二野,然後露出了複雜的表情,在手上已經抱著一堆禮物的情況下又用精巧地動作把畫作疊了上去。
突然間,二野撇到了諾心的脖子,脖子上是一個形狀奇怪的胎記。
但是在二野視線與胎記相觸的一刹那,大量莫名無用地信息突然灌輸入他的腦海。
那不是如表面上看著是一塊有著色差的普通胎記,而是似乎有著無數花紋和精細結構構成的多層複雜重疊的圖形!
那一刻,二野突然跪在了地上,開始乾嘔不止,腦內像被鋼針攪拌一般,刺激地他眼淚鼻涕橫流。
而在他心中,似乎喚起了更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