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到了第二天。大雨終於停下了,然而,也只是過了幾個小時,在天微微亮的時候,又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萊昂將窗戶開了一條不小的縫隙,一手按住窗簾,以免被風吹出去,觀察著外面的情況,堪薩斯城內彌漫著一股水汽,到處都是霧茫茫的,就算沒有起霧,但這樣的水汽也已經是不遑多讓了。
天上下著小雨,大街上沒有幾輛馬車,稀少的行人撐著傘走在街上,在涼風的輕撫下,如同一片片掉進湖水的樹葉在飄動,朦朧的水汽裡,他們就像是一隻隻尋找更適合棲息地的螞蟻,來來往往的奔走著。
而在某一個小巷子裡,人聲雜亂,人人站在巡邏隊圍下的警戒線外,推推搡搡的向前擠著腦袋,都想看一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有些人則是站在高處的房間打開了窗戶趴在上面向下望,幾個巡邏隊的年輕人站在外側,手裡拿著棍棒不斷的警告著試圖跨過警戒線上前的人。
幾個巡邏隊的老人分成三組分別查看著兩具屍體,以及旁邊那座門戶大開的房子。
兩具屍體一男一女,男人渾身赤裸,心臟處扎著一柄匕首,女人隻穿了一件襯衫,被割了喉嚨,屍體早已冰涼,經過勘察,由於大雨的衝刷和犯人的精心策劃,現場除了這一柄匕首外,什麽線索都沒有。
一個年紀有些大的巡邏隊隊員看著眼前兩具屍體,皺著眉頭,語氣十分的沉重:“這件案子變得麻煩了。”
他是堪薩斯巡邏隊中三名中隊長之一的德克拉·普多,也是案件的負責人,就在今年一月下旬的一個雨天裡,第一起命案發生了,死者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脖子被割斷了,而之後的幾起案件中,每一次都是發生在下雨天,死者都是女人,都是被割斷了喉嚨,而且,她們的職業都是妓女。
旁邊的組員歎了口氣“這是這個月第二起了,算上這一件,是今年第六次了。”
從這種情況上來看,這是一起極為惡劣的連環凶殺案,巡邏隊不得不成立了一個專門負責這個案件的小組,可恨的是,在將近半年的調查下,什麽線索都沒有發現,就算巡邏隊發出懸賞,邀請各路偵探幫忙,依舊如此,反倒讓那個家夥更為猖獗,距離上一次案發不過十天,竟然又多了一起。
然而這一次,死者中竟然多了一個男人,而且還留下了一把匕首,這對於之前那位不留下任何線索,滴水不漏的殺人犯而言,似乎是一個重大過錯,這也讓組內的隊員們覺得很有可能是有人為了復仇,仿照那個殺人犯的手法殺人。
這會引起慌亂的!
就算之前幾次辦案他們每次都會嘗試封鎖消息,可總會有人散布一些小道消息,引起了不小的麻煩。
唉,不知道這次上面又會怎麽樣。
當然,這些和萊昂可沒有一點關系,他正在旅館附近的小商鋪裡買菜。
而躺在旅館的卡伊,正昏睡了整整一天后,終於醒了過來。
吃了藥,睡過一覺後,卡伊的身體明顯好了很多,小姑娘的精神也不錯。
小姑娘睜開眼睛,望著陌生的天花板,木訥的坐起來,環視四周,整個房間盡收眼底。
這是一間很樸素的房間,角落裡立著一個看起來像是二手貨但是卻擦的很乾淨的櫃櫥,左邊則是一個新的方木桌子,上面放著幾本書,一隻墨水瓶,還有一袋子東西,而在櫃櫥的另一側,也就是卡伊的身後則是一張木床。
是的,她就躺在地上,躺在一張厚厚的褥子上,蓋著一張暖和的被子。
而在她的對面,還有一處空間,好像是一間廚房,裡面擺著一些鍋碗瓢盆。
至於衛生間,則是在房間的另一側。
這時,卡伊才想起來,自己昨天生病,在大街上讓人撿了回去,而看著這間房間,她越發的感覺有些眼熟。
卡伊的褥子旁有一雙拖鞋,應該是房間的主人為她準備的,不過,這雙拖鞋未免太大了些,小姑娘穿在腳上,走起路來,啪嗒啪嗒的,就像是一隻企鵝。
她先是走到了桌子前,剛下只是胡亂的掃了一眼,看得不太真切,而且,在她的心裡,隻覺得那些叫做書的東西真是世界上最讓人難懂的了,明明只是一些看不懂的東西,卻被人稱作真理的載體,被叫做美麗的文字,還要讓人反覆咀嚼,直到將上面的東西背的滾瓜爛熟為止就算是明白了,天啊,那會有幾個人才能明白。
小姑娘一看見那些東西就覺得頭疼,偏偏這個人還不像她腦海中想的那樣,攤開的兩本書上圈圈點點,寫著不少的小字,一支羽毛筆擱在一旁,放在一側的墨水瓶都要見底了。
“這寫的都是什麽啊,怎麽都看不懂啊?”卡伊看了幾遍,翻來翻去也認不得。
這時,哢嗒一聲,門開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了。
“你念一念,是那一段不懂,我給你解釋一下。”
啊,卡伊打了一個激靈,轉過身來,看到一個年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放下了合攏的傘,走進廚房,又放下了一袋子東西。
“你,你,你。”她顯得很激動,手指指著萊昂,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萊昂並不生氣,反倒是對她說:“你看起來倒是很有精神啊。”
“既然如此,這樣, 你過來。”
看著他向自己招手,卡伊顯得很拘謹,不敢隨意嘗試。
萊昂故作怒態:“喂,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過來幫我一個忙。”
“噢。”小姑娘像是如釋重負,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誰料萊昂竟然直接把一把鍋鏟遞給了她,走到了桌子前,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嗯,正好,你去做飯。”
“啊,我來做飯?這我哪會啊?”小姑娘簡直驚掉了下巴,她可從來沒見過一個男人如此厚顏無恥啊,我可是病人啊,就算你把我撿了回來,救了我的命,可我也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啊,做飯這種事,不應該你來嗎,讓我做,我哪會啊?
“沒事,做一次就會了。”
萊昂翻起了筆記,一臉的無所謂,開玩笑,我想要偷懶的時候,誰都攔不住。
可卡伊是徹底傻了眼,看看自己,又看看眼前的鍋,猶豫了半天,還是丟下了鍋鏟,走了回來,撇過視線默默說上一句:“我不會。”
萊昂放下筆記,看著她,也不說話。
“我是真的不會做飯啊。”
“沒關系,付我藥錢就好,三個銀幣。”他拿起手邊的那一小袋東西,晃了晃,是一些藥物。
“三枚銀幣!”卡伊簡直就要瘋了,剛剛從那裡跑出來,轉眼間我就又欠債了,這三枚銀幣,得把我賣了才能夠吧。
算了,現在想想,做飯好像也不難吧。
啊,好難啊,這火怎麽會突然變大了,這油怎麽蹦出來了,好燙啊……
唉,早知道不如跪下去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