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她已病入膏肓,後來確是好了些,我為她看了下,發現是回光返照,看來大事也就在這幾日了,本想讓陳兄回來見伯母最後一面,沒想到他卻已經客死異鄉。”李乾同口中說著,聲音卻是越來越低。
長生默默聽著,腦中忽然嗡嗡作響,眼皮也是越來越沉,他抬頭一看,太陽已經落山,料想是禍心開始作祟,想著陳母的可憐遭遇,自己的愧疚之情更深,額頭上開始冒出汗來,腳下一軟,便已跪了下來。
“小施主,你沒事吧。”悟空見狀趕忙上前查看。
長生搖搖頭道:“沒事,只是有點疲倦,看來戴著面具似乎能加強禍心的影響程度。”
“哎,陳伯母已經認不得陳施主,眼下只能尋找別的方法為你破執解咒,只是我一時想不出來,不如我們還是早些離開,再行商議吧。”悟空攙著他的手,正要離開,卻被長生一把掃開。
“不用!大師請讓我自己決斷。”
“施主莫要執著!眼下村中正在緝拿凶犯,若你此時露出禍心,只怕會惹來麻煩,成為眾矢之的!”
長生心頭思緒萬千,他明白悟空話中的道理,清源觀的道士們此時正苦於如何快速結案交差,要是自己在村中傷人,無論有何種證據證明自己是今天才進村的,那三條人命自己都是背定了。可眼下面對這個可憐的母親,自己似乎該有更應該做的事。此時的陳母正拉扯著沈知微,和她的“兒子”有說有笑得回憶過去得往事。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死了我!”“都是你把我娘弄成這樣的!”“你還我命來!”
各種怨毒的聲音開始在長生的腦中衝擊碰撞著,令他痛苦不堪。
“你為什麽還不讓我和我娘見面!”“你已經害的我們陰陽兩隔了,為什麽還不放過我們!”
“你快把身體讓給我!我要見我娘!!”“快!!!讓我見我娘!!!!!”“我要見我娘!!!!”“娘!!!!!”
長生此時雙手抱頭,將腦袋磕在地面上,努力想讓自己保持清醒,意識模糊中他窺見陳母的身影,突然覺得十分熟悉。此時院內的眾人都已經注意到他的異常,
“小施主!”
“長生小哥!”
沈知微和悟空都搶上來要扶起他,可乾同卻只是呆呆的看著陳母,此時的她還沉迷在陳大牛歸來的幻想之中。
“娘~~~~”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攔下了趕上來的兩人,不遠處的陳母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引了一樣,呆愣著,然後緩緩向長生靠近。
“不好!”悟空和乾同都覺察到陳母會有危險,紛紛嚴陣以待,準備對長生出手,長生跪在地上,一聲聲“娘”,呼喚著,就在陳母即將接觸到他時,只聽“噗呲”一聲,長生的十指嵌入自己的臉部皮肉,終於清醒了過來,接著他順勢拿下臉上的面具,露出真容,抬頭看向眼前的陳母。
“伯母!”此時的長生已經滿臉淚水,他痛苦地跪在地上抬頭看向陳母,只見她憔悴地面容上遍布著皺紋,呆滯地表情中卻似乎流露著一絲驚喜。
長生懺悔著:“對不起!是我一時心慈手軟,害的陳大哥慘死,都是我,都是我的錯,害的他不能回來!全都是我的錯!”就在眾人好奇陳母會作何反應之時,她卻也突然跪下,將長生像寶貝一樣的,緊緊貼在懷裡。
“沒事的,沒事的,孩子,那不是你的錯,你是個好孩子,從小都是。”陳母柔聲說道。
“傻孩子,你永遠都是這樣,明明自己沒做錯,卻總是為難自己!”長生聽著陳母的安慰,感到兩股熱流從自己的額頭,緩緩而下,融入眼眶之中。
長生抬頭看,陳母也已經哭紅了眼睛,可她的嘴角卻揚起了釋然的微笑。
“好孩子,媽看到你安然無恙!不知道有多高興,你知不知道!”
長生面對著此時的陳母,覺得既溫暖又愕然,他的目光對著何母的雙眼,不舍得挪開,那種四目相對的感覺讓他十分熟悉,慢慢的他想起了,過去那些自己難以入眠的夜晚,那些個闖了禍的午後,無數個告別的清晨,還有幾天前的那一晚,自己在飯桌上的鼓足勇氣的發言。
“媽!!”長生大哭著撲進了母親的懷抱中,千頭萬緒都無需理清,少年此刻隻想依偎在母親的身邊,宣泄著自己的思念。
“媽!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我好想您啊!”
“好兒子,媽也想你!別傷心了,你看,媽這不是好好在這裡嗎?”何母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柔聲安慰著。
長生再次抬頭看向眼前的母親,打量著陳母的那張臉龐,好奇的問道:“媽,您這是......”
“噓...”何母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伸手指向身後的屋簷,一隻鳥兒正舒展羽翼,朦朧的月光下,隱約可以看到它黑白相間的羽毛。
“呀!無常!”長生又驚又喜,幾乎喊了出來。
何母繼續抱緊他,湊到他耳邊說道:“那鳥兒見你有危險,放我出來見你一面。”
“長生啊,媽對不起你,讓你一個人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來。”
“你這孩子,媽都不敢聽它說這幾日究竟是怎麽過來的!哎~~~”長生破涕而笑,
“嘿嘿,媽我沒事,有您在我什麽事都沒有。”
“哎,你這孩子,我時間有限,有些要緊的話要和你說。”
長生焦急地問道:“媽,您這就要走?”
何母點點頭:“我現在是個魂魄,只能在這陳母的身體裡呆一會兒。”
“記住,陳大牛的事與你無關,你已經盡了你的全力幫他,他也很感激你對他的出手相助,還對你因他纏上邪祟,表示抱歉。哎...”何母歎了一口氣,說道:
“他應該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他。 我從這個身體上知道了點事情,與陳大牛和這個村子乾系甚多,現在來不及告訴你,你記得一會兒脫困之後,去村子東邊的仙翁祠,到那你就知道了。”
“什麽?脫困?”長生來不及琢磨,就被母親一把托起腮幫,“兒啊,再讓媽媽好好看看你!”
何母仔細端詳著兒子的臉,像是想把他的樣子刻在自己的靈魂中一般。我想,任天下哪一個母親都不會願意讓自己的孩子遭遇危險,何況是為了自己。她的眼神中充滿了不舍與不安,長生似乎讀出了母親目光中蘊含的感情,坦然說道
“沒事的媽,我一定能逢凶化吉,把您和我都救回去的!”長生堅強的笑著,一如幾天以前在他們家中那樣。
忽然又是一聲清脆的啼鳴,陳母眼中的光芒緩緩消散,接著暈倒在了長生的懷裡。
“媽?媽?!”長生抬頭看向屋簷,發現無常鳥也已經消失不見,這才確定母親已經離開。
“陳伯母!你怎麽了!”乾同眾人尖叫著衝了上來,抱起陳母查看狀況,之前他們看到長生母子真情流露,不明所以,隻以為陳母是將長生認作了陳大牛,在為母子團聚而感動。
悟空看見落在地上的易形鬼面,正在震顫發抖,心下確定長生的執念已經松動,禍心正在逐漸消散。
他正欲恭喜長生,一群黃袍道士卻突然闖入,將眾人團團圍住,為首的正是乾豐,他手持長劍,指向地上的長生,大聲道:“大膽狂徒,你在狜梓林發現血案,竟然還敢來禍害我金溪村,速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