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和長生四下張望,只見此地建築格局與之前大相徑庭。四周皆是石製的小隔間,每個隔間之上僅開一小鐵窗,透過窗戶向內望去,空間逼仄,僅置一床及若乾類似腳鐐的鐵器於床尾。白凌滄未待二人細觀,便繼續道:“臭小子,你之前說的對,子母河水確實能令男子懷孕,但是男子生產時多難產而亡,風險甚高,效率也低,所以妖魔多選女子作為牲母繁衍人牲。”
沈知微聞言,心中似有所悟,她凝視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小隔間,憤恨之情難以抑製,她緊咬牙關道:“臭黑團子!你知不知道,這些女子都是怎麽來這裡的?”
白凌滄搖了搖頭:“這就說不清了,第一代人牲有的是被家人賣來的,有的是被拐來的,也有被妖魔搶來的。為了生產出品質優異的人牲,提高他們的身價,所以妖魔對牲母的要求極高,她們一般都要很好看,基本都是從各國挑來的美女,被關在這裡不停的產子。後來等到二代人牲長大就簡單多了,男的被送出去販賣,女的就留下作為新的牲母來加大產量,後來也陸續有新的牲母被送過來,如此生生不息,所以這裡的產室就越蓋越多。”
沈知微正欲發怒,忽聞“彭!”的一聲巨響,長生一掌將面前的一間產室拍飛,煙塵四起,他眉頭緊鎖,面露痛苦之色,憤怒地咒罵道:“這些喪盡天良的妖魔!”
白凌滄卻冷冷道:“小子,別急著罵。論狠毒邪惡,人類亦不遑多讓。妖魔之惡在於對人類,而人類之惡則在於自相殘殺。”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長生不解,連忙問道。
白凌滄繼續說:“原來當年因為事出緊急,妖魔撤離時沒有來得及帶走祠堂內的牲母們,那隻狼妖遊離在村外,腹中饑餓,便想趁機進村來巡點口糧,那群道士隨狼妖而來,製服他後,便看到了那些被困的女子。”
“然後呢?”長生似有所覺,聲音開始微微顫抖,緊張的追問道。
“然後?清源觀的臭道士們的風氣你們都領教過了,要知道,妖魔可是將那些牲母當作豬狗家畜飼養,為了方便生產,平日更是讓她們赤身裸體。”
“難道...那些道士,他們把那些女人...”沈知微顫聲道,幾乎不敢往下說了。
“哎,一幫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剛經歷了連番惡戰,死裡逃生,忽然發現身邊藏了一群花容月貌的姑娘,你說他們會做什麽?”白凌滄反問道。
接下來的幾分鍾,他們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中,盡管長生和沈知微都還年輕,未經男女之事,但兩人也並非懵懂無知,他們都不敢想象那之後發生的事情。
良久,沈知微才鼓起勇氣詢問道:“那些女子後來怎麽樣了?”
白凌滄歎了一口氣:“那之後,那些道士們就頻繁進出這裡,一年後,盡管沒了子母河水,那些牲母還是在道士們的糟蹋下,再次懷上了孕,為防止事情泄露,有的道士將孩子和母親偷偷處決,有的乾脆將母子養在地下,還有的動了脫離師門帶牲母私奔的念頭。可還是紙包不住火,最後李喚方將這件事報告給了玄一道,李玄一大怒,下令讓他負責清理門戶,一夜之間他就將所有與牲母有染的同門都解決了。”
“哼!這些人渣敗類死有余辜!”長生聽得那些道士的所作所為,想到那些可憐的女人剛出虎穴又再入狼窩,就恨不得親手將他們手刃處決。
“但那些女人呢,她們怎麽樣?”沈知微焦急的問道。
“還能怎麽樣,都被拉去與那些道士們陪葬了唄。不過那些孩子則沒有被浪費,天資好的就被玄一道收留,其他的則被留在了村中做了第一批村民,哈哈,時至今日,他們還都將清源觀和獅駝國當成了衣食父母大恩人。”白凌滄回答道。
沈知微聽到這些,眼角濕潤,為那些苦命女子的遭遇感到無比惋惜。她忍不住想象,那些女子是如何被迫懷孕,如何經歷骨肉分離的痛苦,如何在這如同地獄般的牢籠中度過日夜,不斷想象著自己的孩子被妖魔吞噬的場景。而當妖魔被驅逐後,她們又遭受人類的凌辱,再次懷孕後,卻不得不面對與孩子的永別,最終被當作垃圾般拋棄。沈知微抬頭看向長生,見他已是淚流滿面。
“長生小哥,別哭了。”她輕聲安慰他,“對她們來說,或許死亡真的是一種解脫。”
長生泣不成聲,他擦去淚水,點了點頭。
白凌滄見狀,忍不住嘲笑道:“哈哈,想不到你們對我如此狠辣,內心卻如此脆弱。我早說過要能在這人間地獄立足,確實需要鐵石心腸,就像李喚方一樣。”
沈知微平複心情, 瞪了白凌滄一眼,問道:“按理說,喚方道長清理了所有人,應該順帶搗毀了這個仙翁祠才對,為何卻讓它長埋地下?”
白凌滄發出兩聲怪笑,回答道:“嘿嘿,沈姑娘真是聰明絕頂。那時,那牛鼻子已經遇到我,是我讓他留下了這個祠堂。”
“什麽?是你?”長生驚呼道,“你為什麽這麽做?”
“別緊張,臭小子,我只是讓他留下祠堂,前面的壞事我可一點都沒參與。”白凌滄解釋道,
“我也是為了他好,他當時也不過三十出頭,見到同門都沉迷溫柔鄉,自己也難以自持。最後還是私下破了戒。”
“什麽,李喚方他也...”沈知微聞言,對李喚方的尊敬蕩然無存,直呼其名。
白凌滄指向長生身旁的一個產室,肯定地說:“沒錯,不過那是在他清理門戶之後,那時,他就在這裡發現了最後一個牲母,對她起了歹心,後來在我的勸說下,他不僅留下了這個地方用於與她私會,還把那女人從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帶了出去!”
長生走進那座石屋,與其他產室相比,並無特別之處,床上的床板已發霉,發出難聞的氣味。長生借著火光,發現木板上刻有圖案,是一頭牛和一朵梅花,顯然是被人用手指抓出來的。看清後,長生如遭雷擊,僵立在那裡,沈知微見狀,關切地詢問:“你怎麽了?”
長生沒有回答,他指著那個圖案,對白凌滄說:“你說那個牲母難道就是陳伯母?”
白凌滄對他滿意地豎起大拇指:“沒錯,她就是陳大牛的母親,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