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聞言皆是一驚,乾衡試圖保持鎮定,笑著詢問道:“師弟,瞧你這話怎麽說的,這香油一斤價值白銀三十二兩,是上等寶貝,怎能用以害人?”
乾嵩此時內心已有所覺悟,坦白道:“我雖不聰明,但也不笨。這香油確實珍貴,在村中難得一見。我來此三年,只見死去的乾睦師兄常用其作為調味,頻繁食用。師兄,我們三人曾同住一屋,你應當知曉此事。”
聞聽此言,長生也想起了昨晚在乾祿屍體上聞到的異香。難道這與連環凶案有關?
乾衡開始有些不安:“是嗎?我確實未曾留意。即便他愛用香油,又能說明什麽?”
乾嵩繼續說道:“我原本也未注意,更何況它味道如此淡雅,常人難以察覺。直到今晚,悟空大師提及乾豐師兄之死,他在靈官殿中也聞到了這香味,我才恍然大悟。師兄,這一切都是你們暗中操控的吧?”
“什麽!乾豐也死了?”長生與沈知微對視一眼,均感震驚。
“師弟,你的話究竟是何意思?不妨直言!”乾衡語氣愈發凶狠,緩緩逼近乾嵩,乾嵩的腦袋能感受到他靠近的鼻息,卻恐懼得不敢抬頭,只能沉默以對。
“混帳!說話!”見他不回答,乾衡一把從乾華手中奪過木棒,狠狠地打在乾嵩的肚子上,一下又一下,直至他口吐鮮血。
長生見狀,心中焦急,正欲衝入,卻被沈知微攔住。她冷靜地說道:“這幾個人我也認識,一丘之貉罷了,再等等,只要打不死,我們兩聯手都能救回來。”長生聽出了她話語中的不屑之意,想想確實也有道理,便按捺住了想救人衝動。
乾衡放下木棒,拿起鐵鍬:“師弟,把事情說清楚!還有,你剛才所說的話還跟誰講過?”
乾嵩抬起頭,對乾衡笑了笑:“師兄,你們總嘲笑我膽小、貪吃、沒腦子,對我各種欺負,雖然我內心記恨你們,但我從未忘記過同門之情,不講義氣的事情我不會做!”
“哦?那我倒要聽聽你如何講義氣。”乾衡將鐵鍬立於地上,饒有興趣地傾聽起來。
“這些年來,我們同門相伴,朝夕相處。我原以為你和我一樣,背井離鄉,在這村中無依無靠,因此視你為知己,如同兄長。然而,當你得知我的妖靈身份後,卻以此為把柄,向我威脅要對師兄弟們公開,將我趕出金溪村,逼我參與你和乾豐之間的勾當。”
“哈哈,那我確實是忘恩負義了!不過我記得每次分贓的時候你可沒少拿啊。”
乾嵩低下頭,聲音微弱:“是...你說得沒錯,我沒能抵擋住誘惑,被你們拉下水。但我也只是貪圖財物,我現在問你,乾豐師兄讓你們‘妥善’處理的遊客們,最後都去了哪裡?”
乾衡被他問得一愣,握緊鐵鍬的手暗暗加重了幾分力氣。
“起初我只是懷疑,也是今天被你們帶到了這裡才確定,估計我是不能活著走出了,所以咱們就不要互相隱藏了,要我沒猜錯,你們和我一樣,也是妖!”
“什麽?他們是妖?”長生輕聲詢問沈知微,她也只是搖搖頭,表示毫不知情。
乾嵩頓了頓,繼續說道:“過來這裡的途中,我見到那些木板房裡還留有血跡,想來那些人,就是被你們帶到這吃掉了吧?”
三人相視一眼,似是默認,“看不出你還挺聰明的!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們的?”
“從第一批人類失蹤開始,唉,隻怪我太過懦弱,顧及同門之情,才沒有揭發你們。”
“哈哈哈,好一個重情重義的小松鼠!”乾衡仰天笑道,接著忽然變了臉色,往乾嵩的臉上啐了一口痰:“呸!說到底,還是你舍不得這村裡的生活吧?再說,乾豐和我們是一夥的,我們吃人的事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乾震那老頭就是個掛名觀主,你去向誰告發?”
“還有乾同師兄!”乾嵩不服氣道,“自從他來到這裡,我就一直內心掙扎,最終還是為你們隱瞞了真相!要是我早點下定決心,那四位師兄也不會遭此厄運了...”
聽到這裡,乾華扔掉了棍棒,乾衡放下了鐵鍬。三人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就你這個笨樣,還想去找李乾同告發我們!你這死耗子真是蠢如豬狗!”乾衡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連忙伸手擦了擦,然後拾起地上的鐵鍬,緩緩靠近乾嵩,顯然已經對他動了殺心。
“實話告訴你吧!也讓你死個明白!殺了那四個道士的人,就是李乾同。”
金溪村中,早晨的陽光如金線般灑落在街道上,道路兩旁,商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除了人類,還有不少的妖靈混居其中,將各種奇珍異寶展露在村民們面前。
村民們穿梭在攤位之間,肥胖的身材和身上華麗的服飾,都在彰顯這個村莊的富饒與和諧,他們的臉上洋溢著滿足和幸福,仿佛沒有任何憂愁和煩惱,每一個清晨都會為商隊帶來的新鮮事物感到驚喜。
悟空手上拿著一塊燒餅,一邊嚼一邊打量著街上的村民,他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如同一條遊魚在一片暗海中遨遊。他發現他們大多數年紀都不大,幾乎看到不到老人。聯想到昨夜,在三清殿中翻閱書冊獲取的信息,悟空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而此刻,他正在一點點走近那陰影背後的真相。
“牛兒,你回來啦!”陳母滿面笑容,一見到悟空踏入陳宅,便親切地挽住他的手,引導他坐下,“來來來,打柴辛苦了,娘這就去給你準備早飯。”
悟空昨日已見過陳母的病症,如今再見,心中雖有些許驚訝,但面色依舊平靜,“阿彌陀佛,多謝施主款待。”他見陳母此時步伐穩健,容光煥發,心中暗暗稱奇,便對著院子角落的一個人詢問道:“陳伯母,這是好了?”
此時的乾同正拿著一把斧頭,賣力地劈著柴,聽到他的提問,回答道:“多虧沈姑娘的神通,我現在身體已經康復,能跑能跳。但精神上還是那樣子,神識受損,救不回來。”
悟空注意到乾同已將兩柄長劍和道袍放在一旁,身上滿是汗水,絲毫沒有平日仙風道骨的風采, 顯然已經在此勞作多時。回想起陳母剛才的話,他不禁輕歎一聲,邀請道:“道友,何不稍作休息,與貧僧聊上一會兒?”
乾同聞言,放下手中的活計,擦了擦汗,走到悟空身邊坐下。兩人相視而坐,悟空正要開口,陳母卻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走了過來:“牛兒,這是你最愛的蛋花粥,娘特地加了點麻油在上面,你快趁熱喝了吧!”她將粥放在悟空面前,卻一旁的乾同視而不見,轉身便走。
二人四隻眼睛頓時都聚焦在桌上那碗熱氣騰騰的蛋花粥上,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過了許久,乾同才開口打破沉默:“若沒猜錯,大師你是特地來找我的吧。”
悟空輕輕點頭,語氣平靜:“正是!”
這兩句話讓院子裡的氛圍瞬間變得劍拔弩張,二人皆開始戒備對方,悟空注意到一旁的雙劍正在顫動,仿佛在提醒主人防備著危險,忽然一柄劍陡然出鞘,帶著低沉的鳴響朝著悟空疾射而來,卻在即將刺中他面龐之時,被乾同接住,突逢巨變,兩人卻只是相視無言,面色凝重如水。
“處變不驚,大師果然是得道高僧!”乾同收起劍,抱拳誇讚道,“如果我猜得沒錯,是乾震師兄派你來的吧?他最終還是對我產生了懷疑。”
悟空微微點頭:“清源觀的道長接連被害,昨夜乾豐道長也慘遭毒手。觀主對你有所警惕,也是合情合理的。畢竟,在這個村子裡,有能力用劍殺死他們的,唯有你一人。”
“他的猜測沒錯。”乾同冷靜地承認道,“殺死那四名師弟的凶手,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