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三十年前，李喚方在機緣巧合之下，於獅駝嶺獲得了這兩枚易形鬼面。他自然而然地發現了這些面具擁有讓人變幻身形的神奇能力。更令人驚訝的是，他還意外地了解到了面具的其他異能。”

　　“哦?是什麽異能?”沈知微充滿好奇地問道。

　　“那異能與白凌滄有關。沈姑娘，你也知道這些鬼面是由那黑團子的本尊煉化而成。盡管我們不知道他具體用了什麽方法創造了這些面具，但這兩張鬼面因為同源，所以它們擁有讓佩戴者共享感官、互通神識的能力。”長生解釋道。

　　“原來如此，長生小哥，你剛才在地下就是通過佩戴面具獲取了那蟒蛇的視野，才知道了金溪村有大事發生。”乾嵩恍然大悟。

　　“不僅如此，”長生繼續說道，“我還能從面具中隱約閱讀到它的部分記憶，從而得知悟空大師身在陳宅。但這樣未經允許去窺探人心，極其消耗心神，我剛才隻用了片刻，就感覺支持不住了。另外，白凌滄這老妖還在每塊面具上寄宿了自己的化身，就是悟空大師所說的禍心，它們能夠侵蝕佩戴者的精神力，用以維持自身法力不散。”

　　“阿彌陀佛！如此說來，是貧僧愚魯，將那面具所生的邪祟錯認為了人心的執念，險些讓小施主你身陷險境。”悟空想起之前讓長生破執解咒的場景，仍然心有余悸。

　　長生見他似在自責，便出言安慰道:“大師你也沒有說錯，易形鬼面也是通過放大人性的欲望、激發人的執念來控制佩戴者的思想。我之前按照你教給我的方法，破除心魔後，那姓白的邪祟確實也沒辦法再控制我了。”

　　長生將那面具拿在手上，繼續說道:“而且每張鬼面上的邪祟只有一個，且會隨著面具轉移。其實想要解除自己的心魔，只要將面具送給別人戴上就可以了。”說完他神色複雜地看了眼李乾同，李乾同聽到他的話後神色一怔，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長生小哥，這兩塊面具如此邪門，那喚方師叔得到後，又做了什麽，又是怎麽牽扯到了如今?”乾嵩接著詢問道。

　　“他萌生了一個想法。”長生迅速轉回了話題:“他想用易形鬼面打造一把絕世神兵。”

　　沈知微見長生將目光轉向了那隻白色的蟒蛇，心中對他所言也猜出了個大概。她緩步向前，衝著在陳梅懷中瑟瑟發抖的大蟒露出燦然的微笑，然後聚起愈神翠火為它治起傷來。

　　“李喚方的那件兵器，應該就是這條蛇，他的孩子，李乾萍是吧?”悟空仿佛知曉了真相，接過話回答道。

　　長生點點頭:“正是！因為鬼面的能力只能作用於活人，所以李喚方就想通過共享神識的法子，操作另一個佩戴者，讓他變成一件可以隨他心意，任意變化的武器。至於威力如何，諸位之前想必也見識過了一點。”

　　眾人聽到此處，一片嘩然。乾嵩回想起在地下時，白凌滄只是靠著片刻的操作，就讓乾泰展現出了那麽多詭異變化。若是假以時日，那該有多麽可怕?想到這兒，他不禁又把目光投向了乾震身上的累累傷痕。

　　“李喚方在發現兩塊面具中的邪祟後，憑著自己的驚人毅力，成功征服了其中一面，不過自己也心魔深種，神識受損。為了避免徹底癲狂，他便不敢再佩戴另一個面具，而是通過各種手段誘使別人戴上面具供他做實驗。可惜，意志堅定到能夠壓過禍心的人畢竟罕見。就這樣，之後的幾年裡，無數無辜之人被他迫害成了行屍走肉，並被帶到了金溪村的地下關押處決。後來他幾乎放棄，直到自己的一雙兒女誕生在了這裡。”

　　這一刻，長生不經意的瞥見了陳梅，只見她眉頭深鎖，滿臉的皺紋之間，似乎有道不盡的辛酸

　　“他的兒女讓他想到了嬰兒的神識不全、心無雜念，於是就想給自己的孩子戴上鬼面進行嘗試！”長生不禁加重了幾分語氣，似乎是在控訴這一殘忍行徑。

　　眾人聽得李喚方如此喪心病狂，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夠了！長生小兄弟！”乾同此時的傷勢已經基本無礙，眾人見他從地上緩緩站起身，整個人已是淚流滿面。他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光，緩和了些情緒，衝著長生投去哀求的目光，“夠了，下面的事情就由我自己來說吧。”

　　長生輕輕點頭，退到了悟空與乾震的身邊。此時的乾震依然被製服著跪倒在地上，眼見乾同走到人群中心，便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看著他。

　　“師弟，沒想到你當年差點被你老子變成了畜生，哈哈...哈哈...真是遺憾啊，哎呦！”乾震還沒說完，隻覺得眼冒金星，臉上燃起兩道火辣辣的疼。他抬起頭，只見到長生用凶惡的眼神看著自己。

　　“觀主莫怪，這夜裡蚊子多，您身上血腥味重，剛我為你打死了兩隻。您現在不便動手，就由我幫您盯著吧，一有蚊蟲近身，定會重掌打死它們！”聽得此言，乾震雖然氣惱，但也隻得忍氣吞聲。

　　乾同聽乾震所言，並未動怒，反而帶著自責的語氣回答:“你說得對，師兄。我倒希望當年被選中的是我。李喚方原本想把我和乾萍都留在身邊，但玄一道只收男弟子，所以他毫不猶豫地讓乾萍變成了他的佩劍，並向掌門師伯請求收我為徒。我長大後，竟不知朝夕相處的師傅就是我的親生父親，更不知有個變了形的妹妹。”

　　“在李喚方的折磨訓練下，乾萍成了他的除魔飛劍。他靠著所謂的‘禦劍之術’，穩坐師門二把手的位置。為防事情敗露，從嬰兒期開始，他從未給乾萍摘下面具，也不教她聽說讀寫，平日只是將她偷偷變成動物養育。所以，乾萍心中完全沒有身為人類的概念，即使現在摘下面具，她也只能依靠本能變成蛇，無法恢復原來的樣貌。”乾同說到這裡，神色變得嚴肅，拳頭緊握，鮮血從手心滴落。

　　沈知微看著身邊的李乾萍，心中湧起一陣酸楚，她難以想象，世上竟有這樣殘害子女的父親。

　　“哈哈，可惜喚方師叔他如此狠毒，還是沒能從師傅手中接過掌門之位。也難怪，像他這樣罔顧人倫、喪盡天良的禽獸，怎麽配做一派之長！”乾震嘲笑道，說完後他小心翼翼地觀察長生的臉色，生怕又說錯話。

　　“沒錯！後來他在師門權力鬥爭中敗給了師伯，並被掌門冷落，被告知不會將白兜觀交給他管理。他自認為這是當年自己不守清規，與娘親破戒生子造成的。於是，在禍心的蠱惑下，他將所有罪責都歸咎於我。某天晚上，他狂性大發，竟欲殺我泄憤！”

　　“孽障！不僅蹂躪親生女兒，還要謀害親子！真是罪無可恕！”悟空再也按捺不住情緒，出言感慨。盡管他語氣平靜，但手上的熱量卻不自覺加重，燙得乾震叫苦不迭。

　　“大師，不必驚訝。在李喚方眼中，我和乾萍不過是他用來爭權奪利的工具，賤如螻蟻。然而，在他飛劍殺我之時，或許是因為血脈相連，乾萍似乎認得了我，不僅對我劍下留情，還意外掙脫了鬼面的束縛。我當時不知發生了什麽，隻以為師傅因那面具而發瘋，所以衝上前想為他摘下。哪知在搶奪過程中， 面具意外戴到了我的臉上，幾乎一瞬間，那個邪祟就將所有真相傳輸進了我的腦子！”

　　聽他所言，長生忽然想到在地下時，白凌滄也是通過這種方法一瞬間控制了乾泰。

　　“戴上面具的同時，我幾乎與乾萍建立了心靈聯系。她也通過我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憤怒之下，我們一起殺了這個作惡多端的父親！”

　　“阿彌陀佛！”悟空唏噓一聲，卻沒有哀悼的意思，而是在確認李喚方的死亡後，松了口氣。

　　“之後的事就如悟空大師所推理的那樣，我用鬼面變成他的樣子為自己謀得了金溪村的職務，帶著乾萍來到這裡，想與娘親相認。”說完，乾同將目光轉向母親陳梅。

　　陳梅背對著他，只顧撫摸懷中的女兒，想到她這些年的經歷，心疼不已。

　　“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你和那些黃袍子一樣，都是我的仇人。”陳梅淡淡地說道。

　　乾同牙關緊咬，不甘地說道:“為什麽！陳大牛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野種！我和乾萍才是你的血肉至親啊！”

　　“閉嘴！”陳梅大喊一聲，嚇得李乾萍全身一顫。她轉過臉來，惡狠狠地望向乾同，繼續說道:“牛兒才不是野種！他是我唯一願意生下的孩子！他是我的！而你，這個該死的黃袍子，卻害死了他！”

　　眾人見他們爭吵起來，一時愕然失聲，都對陳大牛的來歷感到好奇。長生和沈知微在聽了陳梅的話後，卻同時想起了那個被供奉在地下的神秘存在。

　　“是送子仙翁?”二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驚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