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管怎麽說總算是進城了。
注意到身旁的瑪爾艾蘭特一臉羞愧的表情,說實話我也覺得有點不太好意思。
“剛才我都準備好繳納費用了,艾溫大人這不是多此一舉嗎?10枚銀幣而已,我又...又不是付不起...”
瑪爾艾蘭特的臉微微有些發燙,她大概以為我是特地替她解圍才這麽做的吧。
“我知道你不缺這點錢,但出門在外總會有用上錢的時候。”
無論如何瑪爾艾蘭特都是我母親那個家族的後輩,盡管百年過去了,我們之間的血緣關系已經變得極為淡薄,但我會盡己所能將她引導上正軌。
這是身為長輩的我應該盡到的責任與義務。
我指的“正軌”不僅僅包括說服七大帝國停戰這件事。
“其實你應該慶幸,當初我出來自謀生計的時候身上可是身無分文。”
“艾溫大人的意思是...”
瑪爾艾蘭特的眼神變得明亮了些。
“為以後早做打算,每一枚銀幣都花在刀刃上。”
成為大煉金術師之前,我的身份只是一名普通的市井商人。
能弄到什麽就賣什麽,什麽廉價就進什麽,只要運用好議價與推銷手法,往往最後貨物都能夠銷售一空。
成為煉金術師的契機,正是在與顧客打交道的過程中出現的。
煉金術師每年需要消耗大量的玻璃燒瓶、酒精、煤油、硝石、火柴、羊皮紙、紙草紙、水銀、螢石、稀鹽酸、砂輪、鉛粉/碳粉、有色石英、廉價寶石原石等材料。
而這些材料,大部分都在我的進貨清單之中。
那位我最大也最穩定的顧客,名字叫做貝爾芬格·萊納特。
他的身份是帝都梅納煉金之門學院的副院長,皇家學會終生榮譽教授,也是我後來的導師。
在光顧了我三年的生意之後,有一天他突然像往常一樣在無暇的清晨中走進了店裡。
——“要不要做煉金術師?”。
那一天他沒有來采購煉金材料,僅僅只是問了我這樣一個問題。
起初我並不認為自己有成為煉金術師的潛質,只是抱著“真的嗎?那就試試看吧”之類的輕浮念頭,隨口答應了他收徒的要求。
從那以後,我的人生軌跡發生了劇變。
百年前由我創造出的史詩造物“真紅之星”...被當時的斯羅佩頓帝王冊封為大公爵...再到一年後死於一場魔力爆炸事故,如今從幽靈種族變為天使種族的姿態,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般,無不在提醒著我那個平凡日子裡的清晨究竟發生了什麽。
是啊。
我都沒有察覺到原來時間已經過去那麽久了。
就仿佛隻過去了兩三天而已。
“艾溫大人...?你在發呆嗎?”
瑪爾艾蘭特奇怪地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掌。
“不...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
一些過去了很久,很久的事情。
雖然人偶無法做出任何表情,但我依然希望能夠擁有笑容。
因為那樣便能夠證明我還活著。
2.
除了省下一筆過路費之外,將瑪爾艾蘭特刻意包裝成一名人偶師也有著消除我自身存在感的考量。
杜桑人偶的外表,依照真實歷史人物容貌、體格為原型而搭建,但畢竟不是真正的人類而只是木頭製作的死物,如果這樣一個死物突然在大街上口吐人言而且到處亂跑,大概會把周圍的市民全都嚇個半死。
好在我通過這次“展現人偶師的強大力量”的舉措,讓現場所有排隊的人,稅務官,守城士兵包括城內的市民們都成為了見證者。
恐怕消息不久後便會一傳十十傳百在城內擴散開來吧。
現在這座城市裡的所有人都只會認為瑪爾艾蘭特是一名高階的人偶魔法師,而我則是她控制的魔偶/哥雷姆。
借助當事人的佐證,我的存在有了相當強的合理性。
由此,我得以如此自然地與瑪爾艾蘭特並肩同行(杜桑人偶的身高超過2米,實際上無法做到),甚至於毫無顧忌地進行日常對話,完全不用在意我的真實身份會被人揭穿。
人偶發出的聲音基本上來自於魔法師,反正他們多半也只會認為瑪爾艾蘭特在自言自語。
3.
無視了一眾市民的怪異視線後,我和瑪爾艾蘭特來到了被稱為“冷湖旅館”的三層黑色木造建築前。
從進城的災民與常年居住的市民們的口中得知,這裡似乎是一家十分平價親民的旅館。
住一個晚上只要1枚銀幣,長住的話、視時間長短還會提供一日三餐與相應折扣優惠。
這個價格按照波德金城最近的物價折算,約等於10條黑麥麵包棍(10銅幣/根)或是一袋重達4千克的土豆(25銅幣/千克),確實非常劃算。
可即便價格只有1銀幣,很多從南方過來躲避戰爭的災民們也難以負擔。
他們大多會選擇在比較平坦的城市道路或是小巷中席地而睡,條件好一點的帶著竹席或者是被褥,條件差點的就只能放一些乾草墊在身下,才不至於晚上凍的睡不著覺。
另外,自從我進城以後發現了一個現象。
盡管有很多災民湧入這座城市,但秩序卻並未因此變得混亂,了解到戰爭進程的當地百姓在貴族以身作則的帶領下慷慨地捐出了自己多余部分的物資與口糧,支援著災民的日常生活。
守城與巡邏的士兵也並未對風餐露宿的災民做出驅趕行為,而是只要繳納了入城費用後便默認其成為城市的一份子。
市政廳與光明教會分會的門口甚至有24小時不斷供應的奶油土豆濃湯(熱)、燕麥粥(熱)與焦糊的肉桂卷/撒糖的麵包邊。
而這些食物,針對生活困難的人與災民全部免費。
我終於明白為什麽雖然位於邊境,但依然不斷有人選擇長途跋涉來到這座城市的理由了。
這位波德金的城主——洛克斯·羅伊德伯爵手腕非常,且在當地擁有著堪比帝王般的威信與凝聚力,否則便無法將一座有著數百萬人口的大城市管理地井井有條,更何況國內目前還處於戰亂狀態。
“雖然進城費用昂貴,但也正是因為城主洛克斯大人我們才能過上這樣的日子。總比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敵人殺死,活在提心吊膽的日子裡要好——”
一名衣著像是落魄傭兵,腰掛短刀的中年男子坐在大廳裡喝著悶酒說道。
“哪怕是在戰爭年代也能讓我們買到新鮮的蔬菜、牛肉與麵包,讓我們能夠有尊嚴地活著...我一直都堅信洛克斯大人會帶領我們走向和平,只有他才有這個能力。”
另一位在旅館裡工作的服務員大嬸以憧憬向往的語氣稱頌著城主的功績。
“這一杯,敬洛克斯大人!”
“對勇武、高尚與仁慈的洛克斯大人致以最為崇高的敬意!”
砰——!
另外一張桌子上的人們舉杯互相碰撞,顯然他們也同意,洛克斯·羅伊德伯爵是一位非常稱職且富有才華的領導者,且深受百姓的愛戴。
但越是這樣,我便越是覺得洛克斯·羅伊德這個人...
——很危險。
百姓們對他的風評尚且如此,那麽當地貴族恐怕私下也早已達成一致。
這只是羅伊德兄弟擁兵為王的第一步。
只要波德金城吸納到足夠多的人口,憑借如此龐大的百姓基礎,背靠著北方三城資源與經濟的洛克斯·羅伊德的反叛,便只需要一個最為恰當的時機。
那個時機,一定是帝國在布雷托克鐵騎的大舉進攻下最為疲弱的關鍵時刻。
毫無疑問...
此時帝國的北方,正蟄伏著一頭凶惡的雪狼,凶相畢露地展示著自己的獠牙。
我不能讓蕾奧希爾的畢生心血就這樣毀於一旦,必須要做點什麽才行。
必須做點什麽...
4.
“這位女士,請問你們要住幾個晚上呢?”
旅館前台的年輕小姐禮貌地向我們詢問致意。
作為人偶的我目前還不能隨便出聲,所以只能由瑪爾艾蘭特代勞了。
她有意無意地看了我一眼。
“三個晚上,我一個人住。”
瑪爾艾蘭特將三枚銀幣壓在了櫃台之上。
“可您身邊不是還有一位...呃,身材高大的...?先生...?”
注意到我的前台小姐精致的臉龐上出現了一絲為難的神情。
杜桑人偶的身高超過兩米,除非眼瞎,否則要看不見非常困難。
“他不是活人,而是我的人偶。不相信的話你們可以親自確認。”
瑪爾艾蘭特抱著手臂,自信地說道。
隨後前台小姐便紅著臉開始觀察我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這是什麽...木頭?”
她從我的手臂上並沒有看到肌肉紋理,而是看到了木質紋理。
兩者的差別顯而易見。
“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如此逼真的人偶...難不成...!”
前台小姐突然一陣驚呼。
“難道您就是今天中午在城門那裡展示了非凡實力的‘天才人偶師少女’,瑪爾艾蘭特小姐嗎?!!”
什麽啊,這不是連半天時間都用不到嘛。
“天才...人偶師...少女?”
受寵若驚的瑪爾艾蘭特愣住了。
“什麽?人偶師?!”
“竟然會有魔法師會屈尊紆貴,選擇到這種地方歇腳嗎?!”
大廳裡正在喝酒的平民,傭兵頓時向此地投來了肅然起敬的目光。
從來都沒有見過此等陣仗的瑪爾艾蘭特手足無措地扭過頭看向我。
很好,終於到我發揮的時刻了。
5.
“沒錯,我就是已經失傳了近百年的人偶魔法師一脈的唯一繼承者,‘光之獠牙’——瑪爾艾蘭特是也!!”
當然這話不是瑪爾艾蘭特說的,而是我。
我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恨不得半座城市裡的人都聽到才好。
這也太羞恥了吧...!
捂著臉低下頭的瑪爾艾蘭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噢噢!竟然是傳說中的光之獠牙小姐!!”
“光之獠牙小姐,見到你是我的榮幸。”
“如果有機會的話,請光之獠牙小姐來我們傭兵團吧,我會開出足夠讓你滿意的價碼——”
沒想到才過了短短半天,瑪爾艾蘭特便已經收獲了如此多的追求者。
那麽看來距離我抱上孫子的那一天也指日可待了。
“我的名字叫瑪爾艾蘭特啊——!!!!!!!!!!!!!!!!!!”
再也忍無可忍的瑪爾艾蘭特朝著旅館地天花板怒吼道。
羞憤交加的瑪爾艾蘭特把我扔在原地之後自己回到了客房。
不過也好,反正我的目的已經實現了。
就讓“光之獠牙”的名聲從明天開始傳遍全城吧...
6.
為什麽今天全城的旅館裡都住滿了人?
魔法議會24元老之一,“全能魔法師”,紅袍法師(15階巔峰)庫伊斯無法理解,像他這樣強大的存在,在聖何塞因帝國甚至連皇帝都要奉為座上賓的魔法師,如今竟然會為了一個住處而犯愁。
庫伊斯很久以前在斯羅佩頓帝國隱姓埋名當過傭兵,風餐露宿的經歷他已習以為常,但今天不一樣。
他身後還跟著三位從小過著養尊處優生活的紫袍法師(12階)。
更重要的是,他的愛徒,年僅14歲的9階天才藍袍法師克林茲·聖何塞因也在其中。
克林茲雖然是聖何塞因的皇子,但卻有著極為悲慘的童年。
庫伊斯曾經發誓,無論是魔法還是生活,他都要給克林茲提供最為優越的條件。
金錢也好、時間也罷,不惜一切代價。
“老師,要不我們還是去住帳篷吧?”
身材矮小的克林茲扯了扯庫伊斯的衣袖。
真是豈有此理——!
庫伊斯痛心地撫摸著克林茲稚嫩的臉龐。
長期以來他都將克林茲視作沒有血緣關系的孫子,怎麽可能會讓他一直吃這種苦。
這一年的歷練,之所以五人會在野外搭帳篷度日,完全都是出於克林茲自身的請求。
他認為過於舒適的環境不利於突破,因此主動要求在野外過夜。
“放心吧,老師會替你找到落腳的地方。既然這家也滿人了再去找別家就是,我們走。”
差點以為要再次搭帳篷的三位紫袍法師滿心歡喜地跟著庫伊斯離開了內城,走向繁華程度略遜一籌的外城區域。
然而就當他們一行人抵達唯一有著閑置客房,名為“冷湖旅館”的漆黑建築物門前的時候,那一幕場景將四位高階魔法師全部震撼在了原地。
他們的心臟頓時狂跳了起來。
“那...那是?!不過怎麽可能——!!”
隊伍中的唯一女性紫袍法師因大驚失色而捂住嘴巴,極度震驚地看著旅館內那道高達兩米以上的身影。
“杜桑的人偶?它不是已經被十位王權級(16階巔峰)魔法師在三百年前就聯手封印了嗎!為什麽還會出現在這裡?!”
“必須立刻將這件事稟報給格雷斯特陛下!!”
其余兩位男性紫袍法師萬分焦急地說道。
沒錯,三位紫袍法師的目光焦點並非是店內的瑪爾艾蘭特,而是在她身旁的那個2米高的男性個體。
——名為杜桑·勞摩的人偶。
身為魔法議會元老的庫伊斯一生中已經見到了太多極不尋常的狀況,但今天極有可能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杜桑·勞摩?他是誰?”
隊伍中唯一沒有聽過這一名字的皇子克林茲好奇地問道。
“我的弟子啊...杜桑·勞摩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具人偶。”
略顯頹廢的庫伊斯撥開散亂且乾枯的鬢發,嘴中吐出一口濁氣。
7.
煉金術師與魔法師之間的戰爭持續了上千年,直到三百年前才略有平息。
煉金造物中頂格存在被稱為“史詩造物”,擁有足以觸及甚至創造全新神之領域的力量。
至於“史詩造物”之下的存在,則被稱為“巔峰之作”。
那是全體煉金術師智慧的結晶,無數個日日夜夜嘔心瀝血,耗費無數人力物力才得以製造而出,數目不詳的器具。
其中一件,便被稱為“杜桑·勞摩的人偶”——
它的發動條件不詳。
然而一旦發動,以人偶為原點,1000公裡為半徑的范圍(即314萬平方公裡)內的區域都會成為魔力禁區,從1階至16階的任何魔法將全部無效化。
這是有史以來最為恐怖的戰爭兵器,被魔法師群體恐懼地尊稱為“魔法師的劊子手”,“最接近神的傑作”。
假如杜桑·勞摩的人偶出現在了戰場上,那麽被進攻的那一方最好祈禱自己國家的軍隊裡沒有任何魔法師,如果有,那麽最好是已經觸及神之領域的17階法師,否則便無法與其對抗。
如果僅僅只是“禁魔領域”也就罷了,魔法師契約的魔物仍舊能夠進行召喚,說不定可以憑借強大的魔物將人偶擊敗。
只是很可惜,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四百年前聖何塞因帝國在一場名為“哈代斯特盆地大混戰”(七大帝國全部參與其中且互相攻擊,因此稱為大混戰)的戰役中,派出了32名與16階魔物締結了奴役契約的魔法師。
其最終結果是...
慘敗。
徹徹底底的慘敗。
根本沒有人想到,斯羅佩頓人竟然能夠獲取到17階植物系魔物之王——死亡古樹的軀乾作為素材,並將其成功打造成為了人偶的軀殼。
當隨手一擊都能將巨龍、鳳凰等傳說生物打飛甚至撕碎的人形怪物出現在了戰場上,形勢瞬間發生了大逆轉。
一天內,聖何塞因所屬的32位契約魔法師與32隻16階魔物全部當場殞命。
在這之後,聖何塞因以10位16階巔峰魔法師的生命為代價,發動了禁忌魔法“生命封印”,才成功讓杜桑勞摩的人偶徹底失去戰鬥力。
而那一天付出了生命的10位魔法師,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擁有窺見神之領域魔法的才能,被視為最有希望光複遠古魔法議會榮耀,獨一無二的天才。
就是這樣獨一無二的天才,那個年代整整誕生了10位,而後於這場戰役中灰飛煙滅,化為烏有。
雖然已經過去了整整四百年,但這場戰役,一直都是聖何塞因皇室心中的劇痛,揮之不散,歷久彌新。
聖何塞因帝國自從那一天之後元氣大傷,一蹶不振至今,全都拜此所賜。
這場劇痛,痛到聖何塞因人需要將斯羅佩頓人全部生吞活剝才能解其心頭之恨。
8.
“什...!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不可理喻的怪物?!!”
從庫伊斯的口中了解到人偶的來歷後,臉上充斥著惶恐神情的克林茲害怕地向後退了幾步,沒想到卻因此被門外的一塊石頭絆倒,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不知是否是幻覺所致,他總感覺旅館裡的那個人偶轉過頭看了自己一眼。
克林茲瞬間全身汗毛倒豎了起來。
“這已經不是我們所能應付的局面了——哪怕是處於封印狀態的人偶,它的強大也足以殺光現今世界上所有的魔法師,除非...”
庫伊斯抬起頹廢的蒼老面孔,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聖何塞因帝國的國器——“毀滅之光”。
造型為炮台,可以裝填模式發動強度為17階攻擊型魔法的神之一擊,一共可發射三次。
兩枚魔法為大型戰爭法術“四元素海嘯”(地/水/火/風)與“彗星衝擊”(地/火)。
剩余一枚為單體型法術“弑神箭”(水/冰)。
只要毀滅之光進入裝填階段,其射程便會變成無限遠。
即,可以對五座大陸上,又或者是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進行毀滅性打擊。
哪怕是神秘莫測的“深淵”,也可以一擊貫穿。
“您是說國器...?!可那是歷代先王囑托過不到滅國境地就絕不能動用的武器啊!!”
可惡...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克林茲露出一副面如死灰的表情。
“乖徒兒,你還是不明白...如果我們就這樣讓那個人偶跑到國內的話——和滅國也沒有什麽區別了。”
庫伊斯語重心長地說道。
“不對...庫伊斯大人,請您使用魔力再看一下那具人偶!”
女性紫袍法師神情振奮地說道。
“為何?”
庫伊斯皺著眉頭反問。
“那具人偶的體內竟然有魔力回路...一定是個冒牌貨!”
“什麽?!”
庫伊斯臉上的表情再次發生變化,他立刻將魔力集中於雙眼看向人偶。
的確,她說的沒錯。
不僅體內存在魔力回路(白色),而且還與光元素有關。
杜桑的人偶可是煉金造物,體內怎麽可能存在魔力回路?
簡直荒謬至極——!
“看來這次連命運女神都站在我們這邊了。”
庫伊斯突然無比得意地說道。
“老師,您是要...?”
克林茲試探般地問道。
“當然是把那位少女和杜桑人偶的仿製品斬草除根。今日不除,未來必定成為帝國的心腹大患!你身為帝國皇室未來的繼承人,應該能夠理解老師的做法吧?”
庫伊斯蹲下身,一隻手按在了克林茲的肩膀上。
假如一直留著那個人偶不管,別說光複遠古魔法議會的榮光了,恐怕將來有一天大陸上的魔法師全部都會死光光。
“我明白的,老師。請放手去做吧。”
聽到庫伊斯無比嚴肅的聲音,克林茲鄭重的點了點頭。
“不愧是我器重的弟子。”
庫伊斯極為欣慰地說道。
很好,今天無論花費什麽代價都要住進這座旅館裡。
於是庫伊斯、克林茲與士氣高昂的三位紫袍法師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旅館的大門。
——然後被轟了出來。
9.
“不是說還有閑置客房的嗎!”
克林茲擦了擦臉上的雪花,氣急敗壞地大叫。
屋外正下著大雪,而庫伊斯一行五人卻被迫站在旅館的門外,和那位年輕的寡婦,也就是旅館的老板娘特林達爾喋喋不休地爭吵著。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從哪裡聽來的消息,但就在剛才客房已經出租完畢了,抱歉。”
就在叼著牙簽的老板娘準備合上木門之時,一雙蒼老的手掌於合上的瞬間伸了進來,並被門縫夾住。
“好痛!!!!!!!”
雙手幾乎快被夾扁的庫伊斯急忙將手抽回,大口吹著冷氣。
“我說啊...你們到底是有什麽問題?!我不是已經說了不歡迎你們了嗎?”
特林達爾挽起自然卷的褐色秀發,不耐煩地說道。
本來客房雖然住滿了,但為人好客心地善良的特林達爾女士也決定讓五個人暫時睡在旅館的大廳裡,先度過這個寒冷的夜晚再說。
——可沒想到他們一上來就提出讓她變賣旅館並將所有旅客趕走的無理要求。
於是暴怒的特林達爾女士將五個人一下子全部丟到了門外面。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我們可是魔法師...我的名字叫莉茲,是一位12階的火系魔法師...”
隊伍中唯一的女性紫袍法師莉茲拍了拍平坦的胸脯,驕傲地說道。
順帶一提,莉茲的頭髮也是紫色的,不過倒不是說她的頭髮天生就是這個顏色,而是每晉升一個階段她就會跑去染發,綠袍染成綠色,藍袍染成藍色,紫袍染成紫色。
如果將來有一天莉茲觸及到了神之魔法的領域,想必她應該會把頭髮染成彩色。
也許是因為莉茲天生心高氣傲的蠻橫性格,已經28歲的她至今沒有找到男友,當然也就沒有結婚,身為王立魔法學院教師的她因此獲得了“不婚傳說”的稱號。
10.
“你們是魔法師...?”
身材高挑,容姿端麗的旅館老板娘特林達爾對著五人上下打量了幾眼。
“沒錯,現在站在你眼前的這位更是西部大陸上最具備實力與資格的魔法師,‘全能魔法師’,魔法議會24元老之一——庫伊斯·塔爾閣下!”
莉茲自豪地大聲說道。
“莉茲!”
“為什麽要把老師的身份說出來啊...!”
相比於莉茲一臉得意的神情,其余兩位紫袍法師與克林茲的臉色卻變得一片鐵青。
本來還有機會將杜桑的人偶與瑪爾艾蘭特除掉的...
但是現在...
“無妨,既然莉茲都這麽說了。偽裝魔法也就沒必要繼續再用下去了吧...我的乖徒弟。”
“知道了,老師。”
少年與老者的發色逐漸由黑色變為藍色,且臉頰部位的龍鱗也開始顯露。
“你們是...聖何塞因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特林達爾似乎一點都不害怕,反而感興趣地反問。
“確切地說,是聖何塞因王族。”
克林茲抽出了隨身攜帶的藍寶石匕首,神色陰冷地說道。
“我們沒有必要告知你原因,因為你馬上就要變成死人了。”
左手翻閱魔法書,右手握緊長劍的庫伊斯身體表面逐漸凝上一層冰霜。
“聽你們的口氣,不會是魔法議會的人吧...?”
“是又如何?”
手握法杖提前進入吟唱階段(默讀)的莉茲皺了皺眉,問道。
特林達爾忽然將牙簽咬斷,開懷大笑了起來。
“這個女人瘋了嗎?”
“不對...為什麽溫度開始升高了?!”
兩位男性紫袍法師不解地對視了一眼。
“既然你們既是聖何塞因人又是魔法議會的走狗,那我就可以放心地不用留手了呢~是吧?”
坐在桌子上的特林達爾一躍而下,褐色微卷的長發開始自燃。
“特林達爾...這個名字怎麽有點熟悉?”
“是魔法公會...!”
還沒有等到那位男性紫袍法師說完,他便連同身體與法袍一起被燒成了灰燼。
連慘叫聲都沒發出。
“開...開玩笑的吧?”
還沒回過神來的莉茲臉色慘白地望向死去的同伴。
“瓦洛寧!該死...!莉茲!快躲開!!”
一道赤色的龍型火球向莉茲吞噬而去,卻被一道深藍色的冰牆擋在中間。
火球爆裂消失。
現身於莉茲身前的元老庫伊斯以最為冰冷的聲音說道:
“聽聞魔法公會24長老之一的特林達爾是一位斯羅佩頓人,且擁有與火元素同化的特殊能力,隱居於極北之地...卻沒想到會在這座城市裡遇見。失禮了。”
全身都流淌著熔岩的婀娜身姿於烈焰中顯現,亂舞的火焰長發下是一對血色寶石般的瞳孔,人如其名。
魔法公會24長老之一,與庫伊斯同為全能型魔法師,紅袍法師(15階巔峰)。
——“狂焰的特林達爾”。
“我可不想把這座旅館毀了,要不我們還是去荒郊野嶺打吧?”
“正有此意。”
化作寒冰的庫伊斯與化身熔岩的特林達爾同時向冰封崖飛去。
加速施放,詠唱豁免(99%),魔法壓縮,元素同化...
這就是15階巔峰紅袍法師的力量嗎...
等到二人走後,劫後余生的莉茲才大口地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看向克林茲。
“拉瓦·羅閣下呢?”
“跟著那位紅袍法師一起飛向城外了,我們也走吧。巡邏衛兵應該馬上就會趕到。”
“嗯。”
三人的身影頃刻間在月夜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