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的信息太少了,分析不出個所以然來。
貧民區門口依舊聚集著許多小販,哪怕已經到了中午,喧囂的叫賣聲依然沒有停止。
再次回到這裡的維迦沒有急著進去,他在小販中挑選著,仔細觀察每個小販的面貌,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標。
左邊街道賣魚的小販臉部有些發紅,皮膚緊繃,汗液蒸發後留下的鹽漬沉積在皺紋裡,血管擴張引起臉部發紅,看起來已經在太陽下站了許久了。
維迦走到攤前,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攤位上要死不活的魚,腥臭味讓維迦沒敢貼太近。
“有一個報酬豐厚的委托,接嗎?”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維迦把人帶進小巷,刻意營造出的冰冷嗓音讓小販身體一顫,下意識遠離了維迦。
“今天早上,有一個單獨的外來人來到了這裡,告訴我他的去向,這1蘇勒就歸你了。”
小販的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別處,沾有粘液的手摳了摳後腦杓,像一個地痞流氓般回答:
“哦,他呀,往那邊走了。”
小動作沒有瞞過維迦,他歎了口氣,對這些可惡又可憐的普通人,他並不喜歡動用暴力手段,但在多數時候,暴力簡單有效。
從口袋中掏出手帕揉成一團,比較了一下大小後,在小販驚愕的目光中塞入他的口中。
小販躲閃不及,只能發出“嗚嗚”的叫喊聲,剛剛抬起的手還沒能取出手帕便下意識地捂向腹部,維迦拳頭雨點般落在他身上,劇烈的疼痛從身體每一處角落傳來。
骨與骨的碰撞聲無比沉悶,小販抱住腦袋躺倒在地,臉上糊滿了眼淚鼻涕。
“呼,現在再說說那個人去了哪裡。”
小販的眼睛透過手臂的縫隙朝外看,急促的喘息聲中蘊含恐懼,因疼痛而產生的汗水黏住頭髮,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瘋子總是讓人感到害怕的,特別是這個瘋子打人格外疼。
“那...那邊...”
他的手指向與之前相反的方向。
維迦舉起拳頭作勢要打,厲聲喝道:
“他長什麽樣子!”
“黑頭髮!綠眼睛!鼻子很寬還發紅!穿著很漂亮合體的便服,光看面料就知道很貴!他在貧民區門口停留了好久,我對他印象很深!”
“去了哪裡!”
“那邊!”
“什麽顏色的眼睛!”
“綠色”
“.......”
短而急促的連續發問總算讓維迦相信小販這次沒有撒謊,拍拍褲子站起身來,抽出約定好的一蘇勒丟到他身上,維迦有些好奇,他與小販素不相識,小販為什麽要騙他?
“你為什麽要說謊?”
“我...我...”
小販支支吾吾的,沒有編排出一句完整話,直到看到維迦再次舉起沙包大的拳頭。
“戲耍你這樣的有錢人讓我很有成就感!”
小販腦袋一藏,破罐子破摔地大喊。
想象中的拳頭沒有落到身上,小販鼓起勇氣打開一條眼縫,對上了維迦憐憫的目光。
維迦走遠了,小販還躺在地上,維迦拳頭帶來的傷害遠不及那那道眼神,憐憫帶著些鄙夷的目光讓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小醜,在確定維迦看不見他後,他站起來惱怒地揮了揮拳頭,低聲問候維迦的雙親。
維迦躲在拐角看清了小販的耍寶,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下定了決心,對待這些人就不應該心存僥幸,他們對任何人都有著無端的惡意,不打一頓是不願意老實溝通的。
科琳娜的事與與薩蘭黨無關嗎?斐博朝西南方去了,那邊是帕瓦茲黨的地盤,裡面開辦有大大小小的各種工廠,在那裡能得到什麽獨家消息?
工廠主無情壓榨員工?克扣工資不發錢?這種事情可沒什麽好報道的,開辦在這裡的工廠可不上股市,負面報道對其沒有任何影響,改善貧民們的生活更是無稽之談。
貧民區缺乏政府的管理,建築規劃可以說一團糟,高高矮矮的工廠圍牆把這片土地圍城一座迷宮,作為外來者的維迦很難辨認方位。
之前他把薩蘭黨當作主要目標,所以在瑞娜帶路時沒怎麽關注過這邊的道路情況,導致維迦現在有些抓瞎。
太陽慢悠悠地移到天空的正中央,仍困在迷宮中的維迦已經第四次回到這個十字路口,他惱怒地踢倒堆放在路邊的石塊,這是他做的標記,記錄哪條路他走過,現在除了返回的那個路口,其他幾條過道前各堆有一堆石塊。
他真不知道怎麽深入這片區域,走了這麽久連一個路人都沒見到,想問路都不知道問誰。
此時已近臨近中午,太陽正烈,高溫讓空氣都略微扭曲,可斐博卻感覺手腳冰涼。
“怎麽會,為什麽都消失,怎麽可能全部消失了。”
高大的廠房投下大片的陰影,他腳步急促地穿行在小道內,警惕地打量路邊每一處黑暗,仿佛裡面藏著擇人而噬的猛獸。
所有知情人都消失了,提供情報的線人,合作過多次的卡茨老頭,多次為他指引道路的小卡茨,提供過假身份的科納,他們都不見了!
他們以前居住的地方裡面擠滿了陌生人,斐博問過每個人,可他們都說不曾知道這幾個名字,左鄰右舍也仿佛完全忘記了這幾位的存在。
“他們去哪了?科琳娜怎麽辦...我該怎麽找到她...”
斐博蹲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腦袋,被他稱為謹慎的軟弱曾不止一次讓他免受傷害,他一直以此為榮,可現在斐博卻記恨上了它。
“要是我當時沒有害怕......要是我能夠跟科琳娜一起......她是不是就不會失蹤了......”
斐博對科琳娜的愛慕一直藏在心裡,他喜歡她, 在報社裡只有科琳娜願意與他合作,只有科琳娜不介意他的軟弱。
“我足夠勇敢!你跟在我後面就好了!”
每當需要深入危險的地方獲得證據時,科琳娜都會這樣跟他說。
“好的。”
斐博每次都是這樣回復的,唯獨除了這一次。
“我足夠勇敢!你跟在我後面就好了。”
“我不敢再去了.......他們與以前我們遇到的那些工廠主不一樣!是真的會殺人的!我們不進去了,我們去報警,好嗎?”
“如果找到證據,警察怎麽可能相信我們的話,沒有輿論的壓力那些酒囊飯袋可不會放棄這個金庫。”
科琳娜勸說了很久,可斐博還是不敢,橫飛的血肉與破碎的骨茬造就碾碎了他那為數不多的勇氣。
“那也不應該由我們兩個來做!我們只是寫報紙的,不應該跟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打交道!”
斐博第一次從那向日癸般的女孩眼裡讀出失望,隨後便是良久的沉默。
“那我一個去好了,你家裡的母親還需要照顧,不去也好,你萬一出了什麽事,她一個人可就難了。”
然後那個女孩就從她的世界裡離開了,斐博拒絕了女孩真心實意的挽留,所以如今女孩也屏蔽了他千方百計的追尋啦。
斐博跪坐在地上用力扇自己巴掌,手指狀的紅印嵌在了臉上。
“你是...斐博?”
跟著清脆巴掌聲走來的維迦隔老遠就看見個穿著正式的男人往死裡打自己耳光,走近一看,似乎就是他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