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野神仙離開,他自言自語的聲音越來越遠,張晨也逐漸聽不清楚。
他輕手輕腳的跟在了野神仙的身後,想要繼續聽聽看。
畢竟,他對於這個世界本身就缺少了解,尤其是那些妖魔害人的手段,那攻擊力的變化讓他嚇了一跳,自然是想要知道更多。
他可不想以後隨便竄出來一個邪魔外道,攻擊力的變化就能有這麽大。
冷風輕輕吹得燈籠歪歪扭扭地飄,一下又一下打在牆面上,發出“啪啪”的聲音。
野道人的路線都是些陰暗的角落,沒過一會兒,就看不見周圍的燈光,只能聽到他瘋魔般自言自語的聲音。
“今夜,今夜我就去殺了那個張晨還不行嗎?放他的血澆築你的法相,你饒了我啊!”
野神仙一會兒凶惡,一會兒又一臉淒慘,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惡狠狠道:
“為什麽非要是他?那小子究竟有什麽特殊之處了?現在一群人都盯著他,不好下手!你帶我出了陳府,童男童女的血有的是,何必非要冒險殺他?”
“你別逼我!我這就去!我死了,你也好不了!”
最開始還能說些人話,到最後,那野神仙就只剩下嘰裡咕嚕的語氣聲,就像是動物一般,根本不說人話了。
借著月色,張晨能看到那野道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了幽幽的猩紅光芒。
空氣中傳來一陣腥臭味道,就像是變質了的血液一樣,讓人幾欲作嘔。
不知為什麽,隨著那野道人逐漸慢下來的動作,張晨隻感覺自己周遭空氣都黏著了下來。
眼看著那野道人忽然停下動作,他也跟著緊張地吞了下口水。
忽然,野道人轉過頭來,猩紅的目光死死盯著張晨所在的位置,嘴裡發出令人寒毛直豎的尖銳聲音!
野道人沙啞著嗓子問道:
“誰在那裡?”
噗通,噗通!
被目光鎖定的一瞬間,張晨隻感覺自己的心要從嗓子眼裡跳出去了!
他二話不說,轉頭就跑!
朝著人多的地方跑!人越多越好!
身後的野神仙嘴角咧出一個誇張的弧度,“嗬嗬嗬……想跑?”
緊接著,一股黑氣衝天而起,宛若一把匕首,直直向張晨背後刺去!
只是,那黑氣在觸碰張晨身體的一瞬間,便像是光線遇到鏡子,竟被原封不動地彈了回去!
張晨一門心思隻想逃跑,根本無暇他顧,隻感覺身後被一股巨力猛地推了個趔趄,將他推倒在地。
他爬起身來,也不顧身上沾染的雪水冰冷,連滾帶爬地繼續跑!
他能感覺到身後的“野道人”還在追,兩人中間的距離始終拉得不夠遠。
很快,張晨翻過牆頭,來到了陳府正院之中,回頭一看,只見那野道人被一隊巡邏的護院擋在了原地,死死盯著他。
護院沒有發現野道人的存在,那野道人看樣子也並不打算節外生枝,潛伏在黑暗之中。
護院停在院子中央,伸了個懶腰,就看見遠處的教頭打著燈籠,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教習!這是起夜啊?是不是這兩日被嫂子折騰的累到了,腎不行啊?”護衛調笑道。
“去你媽的,老子行得很!給你試試?”
“我不行,我可不想爛溝子!”
有護院和教頭隔著,張晨的心思也冷靜了許多,他雙手自然垂落,手指隱晦地在空中小幅度勾畫著,緊接著,一個個發著光的紋路出現,筆直地飛向野道人的面前。
野道人沒有任何表情,還是惡狠狠地盯著張晨。
這符文,他竟然都看不到?
張晨劃完最後一道符文,手掌向前一推,那些符文就像是一個個空氣炮彈一般,瞬間爆開,攪亂了野道人身上的氣!
“什麽玩意兒?誰在那?幹什麽的?”
教頭率先察覺到不對,下意識抬頭看向了野道人的方向!
張晨計謀得逞,趁著野道人躲避視線的功夫,一溜煙地跑回了自己的房中。
沈桃兒幫他盯了半宿,此時正坐在床邊,頭斜靠在床欄上淺淺睡著,臉還是正對著窗外的方向,仿佛在等他回來。
只可惜,他現在沒有時間憐香惜玉,緊張地透過窗子,觀察著窗外的一舉一動。
擔心那被附身的野道人有什麽隱藏手段,躲過陳府眾人的視線,直接來取他性命。
他卻不知道,此時的陳府,最有實力的幾人根本沒有心思去留意府中動靜,他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院中,陳武與陳文一臉緊張地跟在一個道人身後,向著老夫人的房中走去。
這道人頭髮斑白,年約六十,一身道袍被洗得褪了色,袖口處都漏了毛邊,面相和善,有些嚴肅。
此人正是龍扈山的老道士——李天陽。
陳府之人雖是善人,但也不是傻子,凡事留一手,表面上告訴野神仙和張晨,高人明日才到,實際上是騙了他們。
畢竟,他們只是平凡人,太過玄乎的事情他們真假難分,總要留些後手。
龍扈山的道長們,雖然本事有高有低,但不打誑語,能幫就幫,幫不上的忙也不會嘴硬,這麽多年來,在百姓之中積累了還算不錯的口碑。
他們說出的話,至少也更加可信一些。
陳武擺出了個請的動作:
“李道長,家母就在裡面,還請你進去看看,家母的病還有救沒有?究竟是虛病還是實病?”
所謂虛病實病,其實是百姓自己劃分出來的。
畢竟世道多死人,死人太多了,活人就會有難。
當人生病之後,就很難分得清楚,究竟是真的生病,還是犯了什麽說法,沾染到了什麽妖魔之氣。
所以他們將病分為兩種,真的生病了,身體不好,這叫做實病。
原本不該生病,因為沾染了不好的東西而身體不好,這叫做虛病。
虛病若是得不到改善和解決,也會逐漸變成實病,到時候就藥石難醫。
“陳家主,貧道醜話說在前面,就算是虛病,本道也不保證藥到病除,只能盡力。”
李道長捋了一把胡須,說得實在:“實病的話,本道更是無能為力。”
說完,他話鋒一轉:
“不過,我觀你府中之人面色灰暗,府上雖整潔,卻隱隱有種腐爛的病味,恐怕老夫人這病還真有說法,咱們進去,一看便知。”
“李道長放心, 不論結果如何,我們定不會為難你。”
陳文苦笑著說道:“家母如今只剩一口氣還在世上,郎中都說治不好了,我們對她的病情已有準備。”
“現如今也只是盡盡最後的孝道,想弄明白這病究竟是怎麽回事罷了。”
“若能治好,必有重謝,若治不好,也與道長沒有關系,你李天陽道長都沒有辦法,我們兄弟二人也就認命了。”
聽到陳老夫人病入膏肓,李天陽的神色變得嚴肅了一些:
“咱們先去看看再說吧!”
推開門,就有一股濃濃的藥味撲面而來。
那藥氣近乎凝成實體,都有些眯眼睛。
李天陽微微皺眉,用手揮散了一些,來到屋內。
丫鬟與婆子點燃了蠟燭,拉開了老夫人的床簾。
李天陽伸頭進去一看,陳老夫人正躺在床上,氣息均勻,面色雖蒼白,卻隱約透出幾分血色。
他不由得有些疑惑。
這哪裡是像兩兄弟形容的那樣,病入膏肓,將死之人啊?雖然有些虛弱,但能看得出,老太太睡得十分安穩平和。
還不等他問出口,一旁的丫鬟先是驚訝出聲:
“呀!老夫人這氣色怎麽好了這麽多?不會是回光返……”
“掌嘴!說什麽胡話!”婆子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將丫鬟推到一旁,自己走上前來定睛一看,也嚇得倒退兩步。
“老……老爺……二老爺……你們快來看!老夫人的面色,面色怎麽好了這麽多啊?”
陳文與陳武一驚,紛紛上前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