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鋪掌櫃生怕張晨將這盆栽碰壞了,趕緊走過來盯著。
張晨回頭看向掌櫃,這掌櫃倒是個福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身上肉頭得很。
“哦,掌櫃放心,我不看了,我來抓藥的。”
“客官,您是帶了方子來的,還是想要我們藥鋪的成方啊?”
“帶了方子,我說你抓即可。”
掌櫃點頭笑道:“好,二位請隨我來。”
說罷,便帶著張晨與祝青辰二人來到藥櫃前頭,張晨開口背出藥方,掌櫃親自抓藥稱重,一切流程都很迅速。
然而,就在掌櫃又抓了一把藥材的時候,張晨卻忽然叫停,然後看著掌櫃手中的藥材,皺起了眉頭。
掌櫃有些疑惑,“客官,怎麽了?”
這味藥也不是什麽罕見的寶貝,而是最為普通的陳皮。
“你這陳皮不太行,還有更好的嗎?用更好的吧!”
倒不是張晨找事兒,也不是店家店大欺客。
剛才抓的所有藥材的氣都是很充足的,可以見得這間藥鋪的東西的確是不錯,品質很好,但唯有這陳皮,沒有什麽藥性,氣息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張晨差點以為掌櫃抓了一把空氣。
掌櫃聽到之後卻是愣了愣,十分意外地看著張晨,將藥簸中的陳皮放在張晨面前:“客官,這陳皮品相都很不錯,您再瞧一眼?”
“不太行,還有更好的嗎?”
祝青辰在一旁看著張晨這樣挑剔,心道不妙,恐怕這掌櫃是要生氣了。
憑他的見識,自然能知道,這掌櫃拿出來的那些藥材都還算不錯,至少從賣相上來講,和京城的大藥鋪賣得差不多。
通常這樣的藥鋪對藥材的品質要求都很嚴格,也有自己的傲氣,不允許別人說他們家的藥材不好。
這可是名聲問題。
沒成想,這掌櫃情緒還挺穩定,聽到之後沒有生氣,只是怔愣了一瞬,然後溫和道:
“您二位稍等,我去去就來。”
等了一會兒,掌櫃從後院趕了回來,帶了四個小布袋子,將袋口打開,露出裡面的陳皮來。
“這位客官,您瞅瞅,您想要哪一種?”
張晨沒有絲毫猶豫,甚至只是一打眼,便選擇了中間靠右的那一袋。
這下,掌櫃真是完全愣住了。
要知道,陳皮這東西,在大周朝是個很稀有的玩意兒,常人難以分辨藥性高低。
同一個年份的陳皮,南北方儲存方式不同,藥性也不同。
張晨剛剛選的,正是藥鋪裡壓箱底的寶貝,真正的高年份好陳皮,藥性最大,也是最貴的那一袋。
原本這東西的藥性也就那麽回事,有更好更便宜的替代品,對百姓來說意義不大,對那些貴人來說,也不靠陳皮的效用來治病,最多是個養生作用。
所以平日店鋪裡擺放著的,自然是便宜賣相好的那一批,並不會有人挑剔。
畢竟,就連回春堂的郎中都分不出這藥性好壞來。
誰承想,今日竟遇到個挑剔的主。
想到這裡,掌櫃不由得又高看了張晨幾眼,笑呵呵地拱手道:
“想不到,客官年紀不大,竟還是個中行家,您選中的這一袋,的確是咱們東家的鎮店之寶來著。”
祝青辰也是愣住了,歪著腦袋看著張晨,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他一個京城人士,祝家在京城也算是高門,家裡長輩日常用水時也會放些藥材,這陳皮也算是常見。
他都沒分辨出這四個布袋有什麽不同,師兄是怎麽分辨出來的?
難不成,這師兄真是用藥高手?若真是如此,那今天他可得好好體驗體驗師兄抓來的方子了。
興許,真有大用!
“行家談不上,”張晨客氣道:“只是從小跟著師父,學了一些辯藥之法罷了。”
“哦?敢問小兄弟師從何人啊?”
張晨哪來的師從,他想都沒想就開始瞎掰:“徐懷錚。”
祝青辰眸色變了變,心裡疑惑,但也沒有拆穿。
掌櫃也不認識徐懷錚本人,便笑道,“客官,您有這份本事,以後一定要常來光顧,別看我做藥鋪掌櫃十余年,但也有打眼的時候,若是客官能幫上一幫,咱會給你一些特殊的優惠。”
“要是客官平日裡收到什麽好藥材,也盡管拿來咱家,我們東家是個藥癡,見到好藥材是肯花大價錢的,給出的價格包您滿意,定比別人家藥鋪高!”
還能賣藥!
這消息正是張晨想要的,畢竟,這便宜師弟雖然好用,但終歸是外人,他從上輩子就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男人的錢,一定要是自己賺出來的。
自己憑本事賺出來的錢,拿在手裡,花起來才有底氣,才敞亮,才能算是安全感。
如果一味地依賴與別人的關系才能賺到錢,雖然也能短暫地賺到,但隨著時代的變革和年齡的增長,就會越來越吃力,最終必會淪落到無錢可賺的地步。
依賴別人,仰仗關系,只是賺錢的一個節點,絕對不能當成是主要路線來做。
他既然能看到藥材的氣,就代表著,只要他進山逛上一圈,就能采到品質不錯的藥材,拿出去賣掉的話,也能賣出不少錢來。
他原本還想詢問藥鋪掌櫃一番,沒想到這掌櫃竟然主動提出要收藥,倒是省去了他不少口舌。
再加上今天已經給藥鋪掌櫃留下了他懂藥的第一印象,回頭過來賣藥的時候,也不用擔心被糊弄著低價賣了。
“好!若是有機會得到不錯的藥材,第一時間一定會拿來你家看看。”張晨笑著,默默將店中藥材的氣息都看了一遍,大致記住了氣息的強度。
“那就有勞客官了。”
掌櫃將他需要的藥材打包裝好,祝青辰十分有眼力見地付了銀子,二人便動身,離開了東市。
回到小院,張晨將肉送到灶房的沈桃兒手上,見她忙著烹飪飯菜,他便在院裡又架起了火,燒起水來。
木桶已經送到了,今天他要幫老徐頭泡個澡,自己和桃兒也要泡,用水量還是比較大的,一個灶台根本忙不過來。
不一會兒,水已經燒好了一鍋,張晨便將木桶抱到徐懷錚的屋子裡,將一大鍋熱水倒入其中,又開始往裡面一趟一趟的兌冷水。
待水溫正合適,他便掏出之前買到的藥材,將這些藥材混合著老黃酒,撒入其中。
很快,屋內就傳來一股奇異的藥酒香味。
徐懷錚坐在炕上,動了動鼻子,“你想要泡藥浴?”
“是給您泡藥浴。”
老頭沉默了一瞬,心中有些動容,但嘴上卻沒有承認,只是呵呵一笑,“浪費錢財。”
“你若早說一聲,我給你個方子,養氣補血,泡一泡倒還能固固本。”
張晨沒吭聲,心裡肯定是覺得《長生訣》的方子必然會更好一些的。
只不過他也不懂藥理藥性,也不願意和倔脾氣老頭強嘴,便隨他去了。
徐懷錚自然也就是隨口一說,見張晨並沒有頂撞自己,反而心中有些愧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