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你這家夥,可一定要給老子堅持住!”
謝看山如同黑夜的寵兒,林間枝頭,他飛躍奇快。
十數個呼吸過後,他忽然見著前方有人朝自己的方向而來。
那人腳下駕馭著法盤,一襲灰色衣衫,隨風飄動。顯然,謝看山再熟悉不過他,此人正是坐鎮此地的學宮先生陸銘。
見來人,謝看山乾脆停下了腳步。
大概又是兩個呼吸過後,陸銘靠近。
“先生,晏清呢?”
“先生看見晏清了沒有?”謝看山此時的狀態,顯然心急如焚。
“不是叫你們不要跟過來嗎?”陸銘面色難看,先是質問。
隨後見他停頓了幾刻,才答謝看山道:
“咳,你們口中那個晏清大概率已經丟了性命了。”
“我趕到現場的時候,那裡空無一人,就連千足墨蜈蚣都消失不見了。”
“他,多半是被那凶物給吞了。”說道此處,陸銘也不免露出遺憾之色。
“好了,快上法盤,那凶物現在不知身在何處,我得趕回去保護其他人!”陸銘又道。
“不,不……”聽了這個消息,謝看山瞬間面容呆滯了下來,顯然,這個消息另他身心俱震,難以接受。盡管,他早知道大概率會是這個結果,盡管他早有心理準備,但當親耳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還是有些情緒失控了。
“現在還不是難過的時候!”
“如今那凶物不知所蹤,若是它果真跑去禍害其他人,我們還會有更多人失去性命!”
“上來了!”陸銘打斷謝看山道,便見他袖袍一揮,一股無形的法力直接將謝看山托至他的法盤之上,也不管謝看山如何想法,直接禦空朝謝看山趕來的方向歸去。
路上,他們依舊有跡可循地碰上了樂正景持與軒轅不墜。
同樣,陸銘果斷地將他二人也載上法盤。
“這才沒分開幾個時辰,沒想到昨日還在與我等一同談天說地的晏兄弟,如今已經……”樂正景持緊握手中的折扇,說道此處,同樣不忍再說下去。
“謝兄,節哀。”樂正景持慰問道。
“看山兄弟,節哀。”同時,一向沉默寡言的軒轅不墜也抱拳,恭敬地說出這麽幾個字。
謝看山眼前是模糊的,“那是我形影不離玩了三年的朋友啊!”
“而今他還是為了保護我妹妹她們丟掉性命的。”
“他跟我說過,他是個孤兒,你說我要怎麽還他啊?”
樂正景持默然。
軒轅不墜默然。
陸銘注意到身後的動靜,只是歎氣。
……
明月高懸,繁星點點,聚集在一起的眾學子見此如同見到了希望。
但總有那麽一些時候,希望便是在最寧靜的時候破滅的,絕望給了你致命一擊。
“先生都去了多久了,還沒回來?”
“哪有那麽快,這不還沒動靜嗎?”
“也是,聽說是一頭了不得的凶物,再怎麽也得花些力氣,費些時間。”
“誰說不是。”
大多數人無所事事,也不敢亂跑,以為人多就安全,他們在這塊還算開闊的地方閑談著。
“啊!”
突然,祁烏山以北的方向所在的人群哄鬧起來。
“什麽事啊?”
“大晚上的吵什麽?還嫌事兒不夠多嗎?”
突然,聚集在祁烏山以北人群中的一個男子抱怨道。
不過當他回過頭,見著千足墨蜈蚣,甚至還沒來得及驚叫出聲,他便被千足墨蜈蚣一口吞了。
緊接著,更多人回過頭,都被千足墨蜈蚣一口一個,也不嫌多,送入腹中。
最後,才有人注意到不對勁,發現是千足墨蜈蚣的到來,驚呼出聲。
眾人隨著驚呼出聲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個個都嚇得面色慘白,發出各式各樣的驚叫聲。
近千人所聚集之地,一瞬間,變得如同一個古戰場,哀嚎遍野。
千足墨蜈蚣身長百丈,長有千足,置身人群中,眾人放在它眼裡,簡直就是一群活蹦亂跳的螻蟻。
要屠殺這群修為參差不齊的螻蟻,於它而言,真的就是多翻幾個身那麽簡單。
“啊!快逃啊!”
“這凶物怎麽找到這裡來了,陸銘先生不是主動找它去了嗎?”
“救……”
眾學子的聲音雜亂異常,在千足墨蜈蚣的屠殺下,更是鬼哭狼嚎。
月光溫柔,只是和下方的悲慘不太相配。
人群中,千足墨蜈蚣如遊魚,肆意地在林間遨遊穿梭著。它所過之處,血染長空,全是哀嚎。
它如同一個惡魔,享受著屠戮的盛宴。
它身子兩側的千足,每每與人接觸的時候,就像一把鋒利的斧子,將人攔腰斬斷。
生長在其頭頂的兩條觸須,此時更像是兩把長槍,把一個個阻擋在它面前的人兒刺穿,當它再拔出來的時候,這些人的身體上已經出現了一個個駭人的血洞。
長在其巨口前的兩顆毒牙,如同兩柄交錯的閘刀,同樣將眾學子的血肉之軀分解成殘肢碎塊。
千足墨蜈蚣沉浸在殺戮之中,渾身浴血,殺人越多,它變得愈加狂暴,如今的它,顯然是化作了一尊瘋魔。
恐怕,就連之前的短發女子出現在它面前,也再難製止它的舉動。
眾學子亂作一團,哀嚎著,哭喊著,呐喊著,奔逃著,此時,他們對死亡的畏懼顯然完全寫在了臉上。
再沒有人能以旁觀者的態度說出那句——關我什麽事。
如今,他們正經歷著這百年難得一見的血雨腥風。
“不,我不想死,父親,救救我!”
“不,不,我不能死,我還要回家繼承家業呢!我不能死!”
“不,我是我家的獨子,我死了我的母親怎麽辦!”
“好哇!好!殺光他們!讓他們平時高高在上!讓他們平時欺壓我!這就是報應啊!”
千足墨蜈蚣該是地獄的判官,所過之處,如同判官落筆,斷人生死。
在它面前,在死亡面前,絕大多數人,醜態盡出。
無論他之前何等高貴,無論他之前何等卑微,於死亡一詞而言,人人平等。
人世間最公平的事,也就只有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