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
也正是陸銘被千足墨蜈蚣撕碎的前一刻,夜空之中,忽有一大如悶雷般的聲音破開黑暗,傳至祁烏山深處。
“院長……”陸銘發出此生最後的呢喃。
隨之,任千足墨蜈蚣分裂其屍。
明月皎潔,灑落在山林間,只是此處,呈現出來的完全是一抹不和諧的血紅。
“找死!”
遠處那人似是察覺到陸銘血灑長空,不由得有些慍怒了!
反觀千足墨蜈蚣,確乎沒有絲毫畏懼的意思,它挺立起身軀,朝天邊夜色中浩瀚聲音所傳來的方向嘶吼,它這是在示威。
只不過,任它如何挑釁,天邊再無聲音應答它。
回應它的,只有如水夜色中,疾速朝它射來的一柄長劍。
長劍如黎明,身披長虹,一劍劃破天際飄蕩的黑色雲海,恍若一劍劃開萬古歲月,裹挾遠古神靈一般的神威,直直地,無欲無求地朝下方的孽障釘去。
千足墨蜈蚣傲立在那裡,眼中的長劍離自己越來越近,方知此劍殺伐。
它驚恐了,它害怕了,它,生出了逃離此地的意向。
只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長劍的速度早已超過了盤踞在九天之上的閃電,眨眼之間,便已至千足墨蜈蚣面門前。
它正要挪動它那百丈身軀的一瞬。
天外掠至的長劍直接一劍貫穿它那顆碩大的腦袋,毫無拖泥帶水,最終,長劍死死地釘在了山林的大地之上。
千足墨蜈蚣仍立在原地,看來相安無事,只是它一動不動了。
“嘭!”
同樣是瞬間,千足墨蜈蚣的隕落如同山崩一般,沒有絲毫預兆。
它倒下了,百丈的身軀砸在血泊之中,引得整個山林都震了幾震。
它的頭顱與地面親密接觸,看著眼前自己的傑作,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自此,千足墨蜈蚣生機全無。
下方,只有一柄熠熠生輝的長劍插在土層之中,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便是此劍,一劍結果了一頭相當於合道人境的凶獸。
“仁義。”忽地,天邊又有這樣兩字傳來。
便是此聲過後,片刻,斬殺千足墨蜈蚣的長劍再度異動,劍身輕顫,並且伴隨著微微的劍鳴。其聲好比林間枝頭鳥雀歡鳴聲一般悠揚。
嗡嗡嗡……
刹那間,它破土而出,似有靈性一般,朝其方才射來的方向歸去。
就好比,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長劍再度破開黑暗,在夜空中劃出一抹美麗的弧度。
等它再歸來時,卻見其劍身之上,並載了一名一襲白袍的老者。
老者身材高挑,頭髮花白,面容嚴峻,目光有神。再之,便是其續有一把一手便能抓滿的胡須。
他立在飛劍之上,俯視著下方的慘烈,眉頭緊鎖,久久不語。
倒也沒什麽好說的,其實換作任何一個人來,心情也該是無比沉重,下方一大片山林被鮮血染紅,林間枝頭到處掛的都是殘肢斷臂,就連方才陸銘想要力保的那些暫未完全失去生機的學子,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他這位社稷學宮院長到來的時候,也再無鼻息。
下方是一片無間地獄,葬送了社稷學宮數百學子,千足墨蜈蚣的屍體同樣躺在其中,不知其腹中又吞噬了多少學子。
這位合道天境的社稷學宮先生——荀又,就站在自己的佩劍——仁義之上,深感著自己的無能為力。
不止是陸銘,仙門百家子弟,喪生不知其數,身為社稷學宮院長的荀又同樣難辭其咎,就連他這種活了數百年的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都不知如何補救。
他靜看著,他等待著……
大概又過了十數個呼吸的時間,也就是荀又的後方,大概有十數個身影,要麽禦空,要麽禦劍,駕馭法寶,破開黑暗,朝荀又的方向趕來。
最後,他們凌空停在了荀又的身後。
“院長。”突然,十數人前方領頭的一個身著棕色衣袍的中年儒士,行禮的同時開口了。
其身後跟隨的一眾學宮先生一並行禮開口道。
只是,老者荀又閉眼不語,過了些時候,他才開口,“看看吧,上千學子,被這凶物殺的,如今活下來的不過半數,我等何以向仙門百家交代?”
“千百年來,我社稷學宮自立宮以來,廣招百家學子前來求學,為這天下培養出了多少能人志士,卻是從未,有過今日這般劫難!”
“此事過後,我社稷學宮何以在中原立足?”
荀又雙手負後,感歎的同時不禁搖頭。
聽了荀又的話,數十位學宮先生看到下方的慘狀,有的閉眼感歎世事無常,有的則是唉聲歎氣,還有的則是憋了滿腔怒火。
但他們無一不是為這場悲劇感到痛心疾首。
“院長,陸銘先生呢?”
“此次的圍獵是他坐鎮此地,不知如今他身在何處?”後方,有之前在此次圍獵訓話露面過的一位學宮先生問道。
荀又依舊無奈搖頭,“陸銘為將這禍害留住,給這天下一個最於事無補的交代,法力耗盡,最終被這凶物給殘害了……”
“我劍至時,剛好見著他丟掉性命……”說道此處,荀又滿眼的自責與遺憾。
可能他覺著,自己的劍再快那麽分毫,或許就能救下陸銘的性命。
然而,恰恰就是慢了那麽分毫。
其實,他的佩劍仁義,已然是天下名劍劍譜排名第十的存在,再加上他合道天境的修為,照樣沒能救下陸銘,如此,怕是放眼天下也鮮有比他劍快的人了。
或許,唯有之前還未失蹤的君亦,連同他天下名劍劍譜排名第六的佩劍太平,或可一試。
只是如今事情已然發生,說這些也是於事無補。
“院長……”社稷學宮眾先生再度行禮,以示荀又節哀。
同樣,他們轉身朝下方慘地鞠躬,以示對逝去之人陸銘的尊重。
“院長,天下人皆知,千足墨蜈蚣出沒於極東之地的陰曹澗,離此地上萬裡之隔,不知為何它會出現在此處?偏偏還是在我社稷學宮一年一度的圍獵考核之上?”
眾人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