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裡,謝觀水與王彤兒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晏清送走。
被風托起的兩人被一股青色的靈力捆在一起,難以掙脫。
伴隨著疲憊的謝觀水撕心裂肺的呐喊。
伴隨著王彤兒吃驚而遺憾的呐喊。
二人被這溫柔的清風送至遠方。
“晏清哥哥……”和王彤兒被捆在一起的謝觀水都快要哭出聲了。
她深知,如果不出意外,此一別便是永別。
她認識了晏清三年,自晏清被她哥哥謝看山帶到她面前那天,也就是二人相識那天起,她叫了三年的晏清哥哥,她喜歡了晏清超過兩年。
這一點是為她身邊眾人皆知的。
如今見晏清拚盡全力送她們離開,使得自己身陷絕境,她應該是要比天下任何人都難受。
其中苦澀,是不足以憑借這拗口的隻言片語表達的。
莫要看她平日裡外表柔弱,實則她是一個內心極其強大的女子。
不過當她親眼所見這一幕的發生,她堅定的內核好像被擊碎了。
她們離晏清越來越遠,直到看不清晏清的身影。
到最後,她不再呐喊。
她未掉淚,只是嘴唇在不停地抽搐,她未哽咽,只是似乎失去了半數的靈魂。
她有些麻木,她的眼裡滿是憂傷,她只是微微地搖頭,她安靜得可怕……
如果晏清不在了,那她們腳下的清風,便是他留在這世界最後的痕跡。
……
“晏清,你這個天底下最蠢的人!”
“誰要你真的去當什麽英雄啊!”
王彤兒除傷心外,確是有一種滿是悲情的憤怒。
這種憤怒,似乎能擊破時空的限制,傳人遠方晏清的耳中。
同樣一個跟晏清相識三年的女子,只不過,是她被晏清喜歡了兩年。
她熱情大方,幽默風趣,不拘小節,興致來的時候,甚至不輸男兒。
像這樣與謝觀水截然相反,鮮明的個性,極易被人注意到,怎能不受到血氣方剛的男兒的愛慕。
盡管,她總是把“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這樣的話掛在嘴邊,以此拒絕了晏清的喜歡,搞得彼此間關系有些尷尬。
但,這也不妨礙她敢愛敢恨,對此時晏清所做所為的真情流露。
……
二女的束縛不知何時才會解開,二女不知會被這清風送向何處。
……
另一邊,陸銘正疾速朝引發巨大動靜的方向而去。
其實,他也不過剛剛禦空片刻,便見著兩招引發天象的招式被請出。
作為先生,下面都是他看著一天天越來越懂事的學生,要說他不著急是假的。
他恨不得打破空間的壁壘,直接降臨事發之地。
他自知,自己每浪費片刻時間,便會有更多鮮活的生命逝去。
他怎麽會不明白自己耽擱不起?
……
隨著時間的推移,又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陸銘腳下的法盤已被他催動至最快速度,隻為早一刻趕到。
離事發之地愈來愈近了,夜空中,他突然看到有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周身有青色光芒纏繞,朝自己倒飛而來。
見此,陸銘猛地停了下來,兩手接過了這兩道聲影。
“怎麽回事?”
“你們兩個怎會被捆在一起,倒飛過來?”陸銘連忙詢問。
“先生,快,快去救晏清!”謝觀水全身乏力,幾乎就要暈倒了。
“對,先生,前面還有人,求求你救救他!”王彤兒連忙瘋狂地大喊道,就差給陸銘跪下了。
兩人皆是沒有解釋,但講出了最重要的意思——前面還有人。
陸銘一把捏斷了束縛兩人的青色靈力,不過顯然,在毀掉這束縛的時候,竟有幾分詫異悄然浮現到了他的臉上。
這青色靈力竟如此堅韌?難怪兩人掙脫不開。
“你們兩人速速離開此地,我自會趕去救人。”
“不許跟來!”陸銘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說完,他便袖袍一揮,把二女送至地面,獨自一人朝晏清所在的方向而去。
然而,此時的晏清,顯然已經離開了原先的地方。
……
林中某處,晏清方才抱著短發女子逃跑的時候,突然失去了意識,一把將女子甩出過後,此時的他,也就變得幾乎跟一個真正的死人一模一樣,從巨樹枝頭往大地下墜。
一瞬間,他仿佛就像一根無根的野草,就像池中隨處可見的浮萍,遺憾凋零。
然而,眼前的神秘女子,顯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悲劇的發生,看著晏清重重地砸到地上。
空中,她調整好身形,一步掠至一棵大樹旁,借力一踩,朝晏清的方向射去。
女子皮膚白皙,面若霜雪,即使是黑夜也不能完全遮掩她的容顏。
但見她如一隻白鶴一般掠過,直接接過晏清,最終,優雅落地,幾乎沒有讓晏清感覺到絲毫的震蕩。
她緩緩落地,恍若一隻高傲的黑天鵝。
晏清暈在她懷中,和晏清之前抱走她是完全一樣的姿勢。
之後,她小心翼翼地將晏清放下,自己也就地盤坐下來,在把晏清枕在自己右肩肩頭過後,查看起晏清背後的傷勢。
只見晏清算得上結實的後背上,有一道接近十寸長的傷痕,血肉模糊,散發著悠悠毒氣,貫徹滿背,讓人見了,觸目驚心。
短發女子見此一幕,依舊面不改色,臉色一如既往的清冷。
只是雖如此,她卻在想:
“哪兒來的家夥?”
“倒也有趣,自身都難保了,還想著救人。”
隨即,便見她從懷裡取出一個紅色的小藥瓶,將裡面的藥粉均勻地灑在晏清傷口處。
瓶中的藥粉呈紅褐色,剛與晏清的傷口接觸時,便很快地與晏清傷口處的血肉融合,形成了結痂一樣的東西。
傷口瞬間不再有血絲溢出。
這藥見效倒也是奇快。
不過晏清嘛,雖然昏死過去,但身體在經歷這麽一陣折騰過後,疼得冷汗直冒。
“好了,出來吧。”也正是這時,突然,短發女子轉頭,向自己左邊方向的樹林看去。
果不其然,樹林中,居然真的有一雙幽綠的眼睛睜開,活像一個神出鬼沒的幽靈。
緊接著,便見方才凶悍的千足墨蜈蚣緩緩探出頭來。
原來,千足墨蜈蚣早就跟了上來。
“大家夥,竟真的是你?”
“父親……”女子沉默。
“好了,把你的毒收回去。”隨即,短發女子看了看晏清的後背,指揮著千足墨蜈蚣行動。
而觀千足墨蜈蚣,它除卻體型大了些, 在女子面前,此時活像一個乖寶寶,真就是女子說什麽,它就做什麽。
果真,在得到女子的命令後,它乖順地將視線轉移到了晏清身上,張開深淵巨口,將晏清背後附著的毒氣吸入腹中。
與此同時,晏清面容猙獰,該是疼痛到了極點。
“好了,趁他們還沒有發現你,趕快離開這裡!”
“去哪裡都行,只是也別回玉稽山了!”短發女子再次開口囑咐道。
千足墨蜈蚣挺著碩大的腦袋,聽到這裡,它似乎有些抗拒,有些不樂意。
“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短發女子加重語氣說道。
而觀千足墨蜈蚣,此時反倒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竟讓人生出些許憐憫的意思。
“快走啊!”女子有些慍怒了。
然而,盡管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千足墨蜈蚣依舊無動於衷,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就好像,它只是不會說話,它什麽都懂。
“難道父親的命令比你的命還重要嗎?”短發女子冷豔的面上,眉頭深皺,看起來很是為難。
然而,盡管她都如此態度了,千足墨蜈蚣依舊只是看著她,靜靜地看著她。
到最後,千足墨蜈蚣竟不再聽她的命令,而是繞過她與晏清,朝祁烏山眾學子聚集的方向而去。
縱然短發女子如何著急,如何命令它,它也跟沒聽見似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原地,隻留下身受重傷的晏清,依偎在一襲黑袍的女子肩頭……
一切,又都靜了下來,仿佛能聽見森林呼吸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