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晨坐上警車,車子發動,朝警察局駛去。
這是他第二次坐警車。第一次是救了跳江女孩,他在警車上換衣服做筆錄。這次是坐警車去丁頭縣警局,配合調查命案。
警局離聚榮酒店不遠,轉過幾個彎就到了。
進入警局,蘇牧晨被領到一間審訊室裡。室內僅有一張小桌子和三張凳子,牆上一個探頭,沒有窗戶。
中年民警讓蘇牧晨坐在靠裡的凳子上。自己則坐到了門口的凳子上,另外兩名警員去處理其他事了。
在這個逼仄狹小的空間裡,兩個人對坐著,誰也沒說話。不一會兒,門裡進來一女民警,手裡拿著筆紙和一台平板電腦,左肩掛著個執法記錄儀。她身材高挑,短頭髮,看起來非常幹練。
女民警關上房門,坐到凳子上,中年民警開始問話:“先記錄一下基本信息!”
蘇牧晨嗯一聲。
“姓名?”
“蘇牧晨。”
“喝酒了?”
“一點點!”
“意識清晰嗎?”
“清晰!”
“性別?”
“這還要問嗎?明眼人都瞧得出來!”蘇牧晨一臉無語地說。
“問你什麽就回答什麽!”女民警斥聲說。
這把蘇牧晨搞毛了,他又不是犯罪嫌疑人,只是來配合調查而已,這樣的態度他有些接受不了。
“我是來配合你們調查案件的,不是犯罪嫌疑人!”蘇牧晨冷著臉說。
中年民警立馬擺出一副笑臉:“不好意思!面對的不法分子多了,容易犯職業病!”說完他看向女民警,眼神示意她注意態度。
女民警也知道自己犯了毛病,撇撇嘴,算是表態了。中年民警繼續道:“言歸正傳,那天你幾點坐的四指的車?”
“2點十幾分!”蘇牧晨冷冷的說。
中年民警尷尬的咳一聲,又問:“從哪裡上的車,要去哪裡?期間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你把這些內容簡單說一下!”
“我在隴市火車站上的車,要到丁頭縣醫院。當時其他車子要600塊,四指只要400塊,我圖便宜就坐了他的車。車子開到泥灘的時候,輪胎陷進泥裡,車前面還有一棵粗壯的洋槐樹,我們準備下車移樹的時候,山溝裡轉出五個人。這五人說幫我們移樹推車,但要1500元的報酬,四指答應了他們。很快,車子被五人推出泥潭,五人向四指索要報酬。四指卻將五人全部放倒,然後從車上拿了根繩子,把五人綁在了洋槐樹上。之後他繼續開車送我去醫院,期間打電話聯系了一個叫老王的人,讓老王把這五人送派出所。他送我到醫院門口的時候是下午4點半左右!之後我一直在醫院裡,再也沒見過他。”
蘇牧晨說的話女民警一字不漏的記錄到了本子上。
“就綁了他們?沒做別的事嗎?”中年民警繼續問。
蘇牧晨聳聳肩:“沒做別的事。”
“四指有沒有喝酒或是奇怪的舉動?”中年民警問。
“他沒有醉酒,意識清晰,奇怪的舉動倒是有。”蘇牧晨一副努力回想的樣子說。
中年民警聽到有奇怪的舉動,來了精神,他坐起身子:“什麽舉動?”
“我剛坐上車不久,他就說要嘎我腰子,我害怕了一路,還想著怎麽反抗。後來他又說是嚇我的,說他是個好人!我覺得這點有些奇怪!”蘇牧晨說道。
女民警低頭記錄好蘇牧晨剛說的話,又問四指為什麽要嚇唬他。
蘇牧晨便將火車站搭車時,一眾司機和四指對峙的事以及四指武藝高超、耳力極強的事通通細說一遍。
女民警手速極快,一字不漏的記下蘇牧晨說的話,然後打開平板電腦,將屏幕轉到蘇牧晨面前。
屏幕上顯示蘇牧晨與四指通過電話。蘇牧晨看著屏幕說:“是的,他昨晚打我電話了!”
“他怎麽會有你的手機號?你們都聊了些什麽?”中年民警問。
蘇牧晨呼出口氣,緩緩說道:“我覺得他挺正義的,人還不錯,最主要是出車價格良心,不會漫天要價,想著以後用車就找他,於是互留了聯系方式!”
略一停頓,蘇牧晨繼續說:“昨晚他打我電話,就是告訴我那五個人被殺了,他成了犯罪嫌疑人,被你們通緝了!他要我幫他做證,證明他隻綁了人而沒有殺人。”
“就這些嗎?”女民警問。
“就這些!”蘇牧晨說。
中年民警看了女民警一眼說:“給他看看被害者照片,確認一下是不是那五個人。”
女民警點出平板裡的照片,湊到蘇牧晨面前,蘇牧晨掃了一眼:“是這五個人!”
中年民警此時起身往門外走去,女民警也站起來整理筆紙,然後向屋外走去。
“結束了?”蘇牧晨問。
中年民警站在門口,他取出一支煙扔給蘇牧晨,蘇牧晨接住香煙,往耳朵上一別,起身向屋外走去。
中年民警點上一支煙,淡淡地說:“我們帶你去現場看看!”
蘇牧晨也不好說不行,便衝中年民警點點頭。
蘇牧晨跟女民警和中年民警一起坐上警車,車子往泥潭方向行駛。一路上三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蘇牧晨得知女民警是名刑警,叫陳莉!中年民警叫老秦,全名不知道。
他們也聊了一些四指的過往,四指曾是一名雇傭兵,三年前才回國,老家是丁頭縣梁鎮的,名字叫齊鴻飛。
車子到了目的地,三人從車裡鑽出來。
只見現場拉起了警戒線,路口前後各停著一輛警車,共有兩名民警值守,主要目的是防止案發現場被破壞。
兩名民警一邊靠在警車上抽煙,一邊在閑談些什麽,看到蘇牧晨幾人過來,兩人便掐掉了煙頭。
“老秦、陳隊,你們怎麽過來了?”其中一名警察問。
老秦指著蘇牧晨說:“他昨天坐的四指的車,目睹了案件的部分情節,所以帶他看看現場,希望能發現一些新的線索。”
蘇牧晨沒說話,認真看著泥灘地。
他看到洋槐樹靠在路邊,和昨天四指綁五個人的位置一致。樹乾和地面上有大量已經凝乾的血漬。泥灘地經過一天日曬和一夜的蒸發,爛泥有些定型,正好可以看出泥地上有一些雜亂的腳印。
再看泥灘兩頭的車輪印,就是四指那輛車車輪的紋路,所以蘇牧晨推斷他們走後再沒有其他別的車子路過泥灘了。這不奇怪,丁頭縣全縣都是山地,地方窮苦,百姓沒錢,有車的人少,加上開了新路,走這條老線路的車自然不多了。
蘇牧晨僅憑肉眼沒看出什麽端倪,於是閉上眼睛,動用靈力來探察異樣之處。
約莫兩秒的時間,他睜開眼,發現除了洋槐樹邊的泥地上比他和四指昨天離開前多了一個人的腳印,其他沒什麽不同。
也就是說,在昨天他和四指駕車離開後,有人來到此處殺了那五個人。不過這個人是不是去而複返的四指,他並不能確定。
“有沒有什麽發現?”陳莉警官問。
蘇牧晨點點頭:“有一點,你有嗎?”
陳莉說:“我就看出有一個人的腳印,大約是案發時才出現的。奇怪的是,這個腳印只在洋槐樹附近有,其他地方沒有。”
蘇牧晨嗯一聲,補充道:“也不是沒有,只是其他地方比較淺淡,前面碎石路段是有些泥點的!”
“這你都能看到?好眼力!”老秦說著,對蘇牧晨的察覺力嘖嘖稱奇!
“帶我們一起看看!”陳莉說道。
蘇牧晨一手指著碎石路上的泥印,領著幾人邊走邊看。
“停!到這泥印沒有了。”蘇牧晨停下步子說。
“這印子都幹了,而且和碎石塵土混在一起,若不是你這麽帶過來,真是難以察覺!”老秦凝眉說。
蘇牧晨看著泥印消失的地方,眉頭突然一鎖,碎石路上留著淺淺的車輪印,而這車輪印,與四指那輛車的車輪印相同。
陳莉察覺到蘇牧晨的變化,於是問:“發現什麽了?”
蘇牧晨如實相告,說案發時出現的車輪印與四指的車輪印相同。
陳莉歎息一聲:“證據都指向四指!”
蘇牧晨於是問:“那你覺得會是他嗎?”
“他不會這麽蠢!”陳莉斬釘截鐵的說。
“你這麽了解他?”蘇牧晨戲謔地問。
“我跟他接觸過幾次,這人不簡單的!可惜現在找不到他,不知道他在躲什麽!不說了,我們走吧,今天就看到這!”陳莉說道。
三人回到警車上以後,陳莉讓蘇牧晨給四指打個電話,看能不能接通。蘇牧晨撥通電話,但沒人接。
陳莉說道:“沒人接算了,你24小時開機,他應該還會聯系你!我們也會跟你保持聯系,有需要你的地方,你得配合我們!”
蘇牧晨一聽還要配合他們,不耐煩的哦了一聲。
車子到了警局,先放下陳莉。隨後老秦問蘇牧晨要去哪裡,蘇牧晨說醫院。老秦便開著車把蘇牧晨送回了醫院。
陳莉一回到警局就被通知去副局長辦公室。
副局長就是和四指通話的老王,此刻他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這個案件叫他好生頭痛,既沒有抓住四指,也沒有找到丟失的髒器,案子就這麽懸著,跟他的心一樣。
老王正發愁之際,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他衝門外喊了一聲。
陳莉推開房門,進門後敬了個禮,然後將房門關上。
老王看了她一眼:“行了,什麽時候了還敬禮!蘇牧晨走了嗎?”
“走了!”陳莉站在門口說。
老王手一揮,招呼她坐到椅子上:“坐下來說!”
陳莉也不客氣,端端正正的坐到了桌前的椅子上。
老王揉著太陽穴問:“有沒有盤出點有用的信息?”
“沒有!他就是個搭車的,只知道搭車時發生的事!”陳莉說道,不過她很快又說:“不過他很不簡單,居然在案發現場發現了我們勘察以來都未曾找到的一些線索!”
老王放下揉太陽穴的手,看著陳莉說:“我很懷疑他,他是知道五個人被綁在樹上的,嫌疑很大!況且他父親重病在床,他們家條件不好,他需要錢支付醫藥費,有犯罪動機!”
“局長,這個推斷不成立吧,五個人被綁這件事您不也知道嗎?”陳莉說。
老王往椅背上一靠,有些憤憤的說:“你懷疑到我頭上了?”
陳莉撇撇嘴:“沒有,我只是說知道五人被綁和五人被害之間沒有因果關系!他的行蹤我們都查過了,人家一直在醫院的!有不在場證明!”
老王一拍桌子:“有什麽不在場證明?監控顯示他進醫院洗手間近一個小時沒出來!”
陳莉有些無話可說,她緩了口氣說:“監控看了十幾遍,人家就在廁所裡沒出來!時間只有四十幾分鍾,他得開飛車才能往返兩地,作案時間不充足,而且他沒有車!再說了,他弄那些髒器銷往哪裡?他的電話和通信記錄我們監查過了,案發後除了他媽媽和四指,沒有任何人再跟他有聯系!”
老王說:“好!那有沒有可能他和四指聯合作案?”
陳莉沉思一會後說:“有可能合謀,但四指沒必要和他合謀!因為他沒有可以利用的價值!”
“蘇牧晨還是很可疑的,他能發現我們都發現不了的線索,真的不簡單!這樣,你去盯著他,全天候監控!”老王說道。
陳莉一愣:“那誰追蹤髒器去向?這件事我剛有點眉頭!”
“我安排老秦和小毛,追蹤髒器一事你放心的交接給他們!現在的重中之重是追蹤四指和監控蘇牧晨,他倆肯定還會有接觸,這個任務可是相當艱巨的!”老王鄭重的說。
陳莉有些不甘心,她覺得蘇牧晨不是案件的關鍵,就是個比較特別的邊緣人物, 況且自己追蹤髒器去向的事剛冒出一點眉目來。
“去把老秦和小毛喊過來,在我辦公室交接一下工作!”老王命令道。
可陳莉卻是不動,坐在椅子上皺著個眉,一臉的不情願。
老王無奈,隻好臨時將辦理這件案子的人員拉到一起開會,當然參會人員僅限於在局裡的,在外面追查線索的人員是不需要趕回來的。
會上老王安排陳莉跟蹤監控蘇牧晨,老秦和小毛二人調查五名被害者的內髒去向。會中也討論了一些案件問題,比如今天剛發現的線索,四指的車子回過案發地。比如作案者剖解器官的手法很專業,可能是位醫生。
散會後陳莉板著臉出了門,老秦看著陳莉的背影,溜到老王身邊:“王局,這不好吧?陳莉那妮子對這個安排不太滿意,要不算了?”
老王瞪了老秦一眼:“會上你怎不說?散會了你跑來跟我嘮!”
老秦笑笑:“她心氣高的很,我會上提的話,她可不會同意!”
老王歎口氣:“就這樣吧!你抓緊追蹤髒器,這可是破案的關鍵,比那蘇牧晨和四指重要多了!你乾警察這麽多年,不想就這麽淡淡的退休吧?”
老秦呵呵一笑:“好的,這個案子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老王朝會議室門外走去,他一邊走一邊說:“相信你!”說完他突然站定,衝老秦敬了個禮!
老秦立馬還了個禮!
陳莉雖然對監控蘇牧晨這件事很抗拒,但出於職責,她還是打算到醫院看看,於是換好便裝,騎上自行車出了警局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