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有些破舊的工廠裡,一名男子手中握著一把左輪手槍,此時槍口正頂著自己的太陽穴,他的臉色此時顯得異常蒼白,握著槍的手正微微的抖動著,手指關節處甚至有些泛白,是應為過力所致,男子對面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名大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一頭黑發朝後梳理的整整齊齊,配合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與對面那名有些失魂落魄的男子比起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雙眼睛出奇的平靜,此時正注視著對面握槍的男子,“你應該知道那東西對我的重要性,為什麽你要這樣做?”男子的聲音很平靜,幾乎沒有絲毫的感情夾雜在其中,仿佛他不是在質問對方,而是在給對方回答。
“陳陽,已經晚了,那東西已經從這個世上消失了,不要再執迷不悟了,這個世界需要的是平靜,而不是毀滅。”握槍的男子聲音中帶著顫抖,似乎是對對面那個男人的恐懼,他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對方身上,甚至忽略了他身邊那幾名身材高大,渾身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手下。沒錯,盡管那名男子看上去沒有絲毫的出奇之處,甚至有些平凡,不過你沒看到他身邊幾名手下看他的眼神中都是畏大於敬嗎?
陳陽輕笑一聲,笑聲有些狂妄,緩緩搖了搖頭,淡淡道:“既然你不願意說,我也不強求你了,看在當初兄弟一場,你自己了斷吧。”陳陽說完話,便轉身離開,他了解眼前的男人,隻要他不想說,誰也沒辦法從他口中得到什麽。
就在陳陽轉身的下一刻,身後槍聲響起,握槍男子緩緩倒了下去,鮮血濺滿了身後的牆壁。
過了沒多久,工廠內再次站滿了人,帶頭的一名男子大概三十歲左右,步履有些僵硬卻是快速的走到握槍男子屍體跟前,眼中已經布滿了淚花,原本意氣風發的他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雙腿顫巍巍的跪了下來,布滿淚水的眼睛盯著男子熟悉的面龐,將其頭部輕輕抬起,抱在自己懷中,身體已經止不住的顫抖起來,眼淚也肆意的流了出來,他並沒有說什麽,因為他知道,現在說任何,都已經晚了。
身後五十多名黑衣勁裝的手下都默默的低著頭,神情中飽含了悲痛,一名六歲的小男孩此時跪在人群中,被咬破的嘴唇已經布滿了鮮血,雙手緊緊的握著,身體也在劇烈的顫抖著,可是比起別人的悲痛,他的眼神中卻多了一種東西,那是仇恨,無法淹沒的仇恨,漸漸的,他的雙眼開始變的血紅,身上散發出一種莫名的寒意,身邊幾名男子立馬慌張的朝後退去,看上去很搞笑,僅僅一個六歲大的小孩子卻是嚇的幾名成年男子後退,其中一名立馬驚慌失措的喊道:“韓爺,糟了,小貝勒好像又要.....”
“按住他,打暈過去。”被稱為韓爺的男子正是領頭那位,此時他的聲音已經平穩了下來,不過他卻沒有回頭,他不想讓自己手下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
聽見韓爺的命令,小男孩身邊的幾名男子立馬撲上前,按住小男孩,另外一名立馬一記手刀砍在男孩脖頸處,男孩血紅的雙眸漸漸合上暈了過去,那股莫名的寒意也漸漸消失。周圍的人也算是松了口氣。
聽見後面的動靜,韓爺抬手不著痕跡的抹了一把眼淚,高聲道:“備車,接孟爺回家。”說罷便橫身抱起懷中的男子。轉過身的一瞬間,那副君臨天下的氣勢再次回到他的身上,他的手上,臉上,胸前都染滿了血跡,不過他卻是絲毫不在意,一步一個腳印的朝外走去,眼神直直的望著前方,眼中盡是數不盡的恨意,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陳陽,這筆債,我韓恢弘記下了,終有一天,我要你血債血償。
一排車隊緩緩離舊工廠遠去,陰沉沉的天空漸漸下去了大雨,似乎想要衝洗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間豪華的臥室中,小男孩從床上跳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刺眼的陽光照進房間,刺得他再次閉上了眼睛,腦袋不知為何,還是痛的厲害,使勁搖了搖頭,男孩從床上跳了下來,就要朝外衝去,也就在這時候,臥室門從外面打開,一名男子拖著疲憊的步伐緩緩走了進來,正是韓恢弘。看到男孩連衣服沒穿就要朝外面跑去,韓恢弘擺了擺手,示意男孩回去,這次男孩並沒有像以前那般聽話的回去,而是就那麽緊緊的盯著韓恢弘,眼神中少了溫馨,多了一絲莫名的恨意,韓恢弘看著男孩的眼睛,不禁露出一絲苦笑,這是他十天來露出的第一個笑容,卻要比他板著臉還讓人難受。
“對不起,我去晚了。”韓恢弘走到男孩面前,伸出手想要摸摸男孩的頭髮,卻被男孩一巴掌打開,然後男孩轉身便向窗台走去,拉開窗簾,男孩雙手抓住陽台上的欄杆,身體不知覺的顫抖起來,韓恢弘就那麽靜靜的站在男孩身後,望著男孩顫抖的背影,他知道,那是他在哭泣,從小到大,他幾乎沒有看到過他哭。
“天兒,乾爹....”韓恢弘正想說什麽,卻被男孩打斷了,“不用再說什麽了,我知道你肯定也不願意看到他死。”男孩將那個死字咬的很重,此時他正遙望著遠方的天空,眼睛直視上天空耀眼的驕陽,緩緩閉上眼睛,過了良久,韓恢弘緩緩走到陽台邊,拿出懷中的香煙,點燃一根狠狠吸了一口,整個人一時間便被煙霧所圍繞起來。
等到韓恢弘吸完了第四支煙的時候,男孩才緩緩的睜開了眼睛,轉過頭,凝視著韓恢弘,此時他的眼神已經完全不比之前,再也看不到稚嫩和無助,只剩下一望無際的恨意。“送我去基地吧。”
韓恢弘手中的半截香煙一不小心從指間脫落,掉到腳下厚厚的地毯上,地毯瞬間被燙出一個大洞,不過兩人此時都仿佛渾然不知一般,隻是就這麽對視著,一高一低,一大一小,就這靜靜的對視著,韓恢弘此時心中仿佛打破了五味瓶一般,什麽滋味都有,失去摯友的悲痛已經讓他這個鐵打的漢子蒼老許多,自己膝下無子,早把眼前這名摯友的兒子當做自己兒子一般,本想著在他接下來的日子裡好好的培養他,讓他做自己的繼承人,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他,讓他一生無憂,這算是對他的補償了。不過此時他說出的這句話卻讓韓恢弘所有的計劃瞬間破裂,基地,那是什麽地方韓恢弘是在清楚不過的,那裡的人都如同野獸一般,強大這個詞就是天生對他們而制定的,殺人對他們來說,就好像是剪指甲一般,那裡是強者的匯聚地,很多強者滿懷信心的進入基地,最終的結果卻隻有兩個,或者被人拖到大門外被那野獸當做食物,或者進入世界強者行列,從此征戰一生,那裡就是一個戰士培養的地方,韓恢弘身邊就有十人是從基地請回來的中高等強者,但這十人無一不為韓恢弘立下了汗馬功勞, 死在他們拳頭或者刀下的亡魂,至少也是百位數。
若眼前這是別人,韓恢弘或許會毫不猶豫讓他去體驗基地的生活,沒準等他回來的時候,自己手下就能多出一名得力悍將,不過這可是自己的孩子,比起自己的骨肉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眼下他要去基地,這怎麽不讓韓恢弘驚訝,不過讓他無奈的是,眼前這個孩子盡管隻有六歲,可是卻遺傳了他父親的天性,隻要是作出決定的事情,就算是八匹馬也拉不回來的。韓恢弘不想讓自己唯一的孩子就這麽離開自己,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天兒,你就忍心留下我一個人在這個世上孤苦伶仃嗎?”裝可憐,只見他蹲到男孩面前,雙手伸出握住男孩的胳膊,一臉誠懇的道,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現在能打動這個孩子。若是讓他的手下看到此時自己老大的這種表情,指不定會驚訝成什麽樣子。這還是殺人不眨眼,風裡來火裡去的韓恢弘韓爺嗎?
“我能活著走出來。”男孩堅定的眼神不曾動搖,不過卻多出了一份自信,看著男孩的眼神,韓恢弘仿佛想到了十多年前的自己,自己站在孟遙偉對面,舉著肥嘟嘟的手喊道:“孟哥,您就帶上俺吧,俺不會讓你失望的,俺一定能活著回來給俺娘蓋個大房子。”那時候的他,似乎也是這麽的自信吧,不過是多年來,這份自信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歎了口氣,韓恢弘站起身,看著已經回過頭的男孩,不禁搖了搖頭,緩緩走出了臥室,隻留下了一句話:“明天,我會親自送你去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