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的尾巴劃過清晨,好似紅劍撥開長空,在孔雀河谷地的初春田野上劃出血色的傷口。
瑞肯.莫德勒並不知道這顆在白晝裡依然清晰可見與日爭輝的紅星代表什麽,他決定去向孔雀堡的學識長詢問清楚。老學生實在是過於年邁,他的年齡無人知曉。現在他整日都蝸居於學士塔的病榻之上,必須瑞肯親自拜訪。
走下首相塔光滑閃亮的象牙白大理石階梯時,瑞肯看到自己的父親一一禦前首相德普.莫德勒。他似乎很生氣的訓斥著孔雀堡的衛兵隊長。那個皮膚黑如木炭的年輕人低頭聽訓,不作言語。
瑞肯從他們身邊繞過去,沿著旋梯的外沿行走。首相塔外側開著巨大的圓窗,又在窗中鑲上黃、紅、綠等各色琉璃。外界的景色透入時變得迷離不清,扭曲的塔樓,扭曲的河流與扭曲的紅色彗星。
“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你在抗命,違抗命令。”父親的怒吼讓他驚了一跳,在台階上差點打滑。
接著是衛兵隊長同樣生氣的反問。“你就為了一顆什麽紅星星,便把孔雀保衛隊和國王的金袍軍調去南邊守河心城?那離著這有兩個月腳程,首相大人!”
“那是血星,學士們說典籍記載這代表著圖靈人的到來,什麽龍、火魔,尤其是殺起來不要命的圖靈人,不提前防守,怎麽擋得住?”
“大人!”衛兵隊長似乎無言以對。
“大人,如果孔雀河防禦空虛,北佬絕對會趁機打過來,坐收漁翁之利,到時用什麽守孔雀河谷,大人?”
“他們是內敵,而圖靈人是外敵,害死我們對他們沒好處。如果我們失敗,從野人谷地到長岩城都會失首,無利可圖,完全無利可圖。”瑞肯看著父親在代表首相的金鴿上不斷摩挲。
“他在緊張,為紅星的事嗎?”瑞肯暗想。
“可是,大人……”
衛兵隊長還想再勸阻什麽,但首相大人已大步走下首相塔,消失在塔門的拐角。衛兵隊長深深地看了立在梯邊的小少爺瑞肯.莫德勒,一掀起成披風的象牙白鑲邊,快速離開了此地。
瑞肯呆了呆“圖靈人,出兵”,他想到了一些故事,接著才想起要去詢問老學士的事,匆匆跑下首相塔。
從首相塔到學士塔,要經過一條人流湧動的石灰牆街。之所以有這麽個直白的名字,是因為這是孔雀城內唯一一條用生石灰刷過的長街。街道兩頭各守著兩個白袍兵(衛兵隊),他們的職責就是抓街上無處不在的小偷、妓婦之流。
“自從我老爹來當著首相後,這種勾當就違法了。”他忽然想到。
街道上的人很多但並不擁擠。不時有推著賣熱派的小車的胖小販走過,架在可移動的小烤爐上的蛋液很香甜,但與首相塔中的美食不可一比。兩旁的石屋、木屋的門全部敞開著牆體,裝點著蘭花、鼠尾草、薰衣草之類的花草,靠近街道的地面上鋪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小物品。孔雀河谷地北連彌勒港和天脊山脈,南街瀚海和裡芝。貨物中不乏北方來的狼皮鬥篷,夏爾的各類香料、火油,戈雷的各種奇怪小魚等種種。
在閑聚在一起的小販中,似乎在對紅彗星進行激烈的討論。瑞肯還看見有人向新神祈福,紅彗星如此閃亮,實在無法令人視而不見。
初春的孔雀河谷底很溫暖,但一步入學士塔瑞肯便覺得涼意襲人。他的姐姐們從不來學士塔,尤其是二姐帕妮。自從瑞肯告訴她塔裡有碗口大的蜘蛛後,便再也不肯登上此樓。
步步向上登去,塔中才漸漸溫暖起來。學士塔是做古怪的塔,牆建的極厚,而窗開得極高,陽光隻從高處斜射下極少的一點,大多數台階都見不著光。石頭上滑膩膩的長出不少青苔,發出潮濕的腥味。有時連瑞肯自己也猜想,老學士會不會是傳說中的鬼怪之類,不然怎麽住在這樣一個怪嚇人的地方?怪
待瑞肯登上塔頂,已累的氣喘籲籲。老學士已早早把門打開,坐在躺椅上等著他。
“我的小男孩,你怎麽來看我了?”老學士的對面有一把椅子,他伸手示意瑞肯坐下。
“我不是小男孩了,老學士。”瑞肯糾正“我已經過完了十四歲命名日了,就在上個月。”
“哦,知道了,孩子。”老人點點頭,他有著及胸口的長胡子和幾乎掉光的花白頭髮。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道道刀痕,甚至連額上代表學士的鑽石刺青也隱沒在褶皺裡, 但那一雙如紫羅蘭般的紫眼仍閃閃發光。
“我想問一下紅星的事,學士先生。”瑞肯指向窗外,在頂層的窗很大,與樓下又高又小的窗形成鮮明對比,窗葉打開著,紅星高懸在老學士身後,猶如他的背景。
“紅星,紅星……”老學士思考了片刻,“去把書架上第四層的那本綠書拿過來,孩子。”
瑞肯走到門邊的書架前,來過學士塔幾十次,他從未發現這書架竟高出他三尺,上面近幾百本書整齊的放疊著,發出淡淡的樟腦味兒。“給我三年,我都不一定看得完。”他想。
瑞肯彎腰將書取出來,那本書用了很硬的綠皮革,上面燙印著學城的標志一一一隻立在枝上的布谷。書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吊飾,像是什麽東西的尖牙。瑞肯把它們遞給學士。
“對對,就是這本,《黑火日至》,”老學士將小吊飾舉起來,讓陽光照射它。
“這是一頭圖靈人的夜龍的牙,由河心城戰役時得到,夜龍可以用雙翅鼓動起大風,吞吐黑霧。”老學士又換了一個角度,但龍牙並未在陽光下反光。
“龍牙?”瑞肯很吃驚,那是老奶媽故事裡的東西,有人用它製成小刀,使用它的力量。
“這顆牙被拔出時便失去了力量,作為刀也不過是個裝飾物罷了。”老學士似乎早看出了他的想法。
“那紅星呢?”瑞肯才想起正題。
“那是一個預示,”老學是拆開日至的分線,打開書頁,一顆被用很多種顏料塗過無數遍的紅星在正中閃耀。
“那是一個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