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少勤作為允風宗執事長老,今天輪到他巡視宗門。
入夜的允風宗一片祥和靜謐,只有新生院那裡,偶爾傳來些許吵鬧。
兆少勤當然理解那些剛入宗的新生,通過了宗門考核,就相當於一隻腳踏入了修行路,從此和外面的凡人就不在一個世界了。
他們中的某人,可能還會連夜書信,但是隨著時間流逝,實力精進,他們目光開始長遠,一個無形的屏障就會慢慢形成,這時他們就會隔絕親友,劇目無援,滿腸愁苦無人理解,無人訴說。
走在修武道的大道上,每個人都是孤獨的。
兆少勤隻當沒聽見,任由那些新生吵鬧著度過這一夜。
但是當兆少勤巡視到山門處時,山腳下的哄鬧引起了他的注意,作為修道者,他的聽力異於常人,但是也只聽到了嗚嗚呀呀的聲音,他不禁有些奇怪。
腳步一轉,兆少勤飛下山門。
月光皎潔,兆少勤一路下山,只見本宗一名雜役和一位少年在山腳拉著推搡著,好像起了矛盾。
兆少勤眉頭微皺,不禁疑慮。
允風宗乃星川王朝大宗,誰人膽敢在山門前鬧事?看那少年普普通通,渾身上下沒有氣息流露,明明是一介凡人,兆少勤疑心更重。
雜役也是心中暗叫倒霉,不知道哪來的啞巴瘋子,拿著破碎的玉佩非要參加入宗考核,
關鍵是我們招生結束了呀!
苦口婆心勸了半天,那啞巴硬是沒聽進去,要不是他有著一膀子力氣,雜役早給他轟出去了。
這時,雜役只看到月下飛來一人,身著一身黑袍,上面繁星點點,胸口處繡著一輪半月,知道是宗門長老前來,也沒心情給張劍生扯皮,連忙向兆少勤行禮。
兆少勤揮手示意,出聲詢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雜役行禮完畢,和兆少勤小聲說了大致事情經過。
“長老,不必理會這啞巴,我看他那玉佩都不知道是哪偷來的,給他攆出去算了。”
臨了,雜役又補了一句。
兆少勤擺擺手,細細打量著張劍生
眼前少年狼狽不堪,衣衫破爛,一些地方甚至殘留著血跡,頭髮凌亂,眼睛浮腫,似乎是大哭過一場。
“還有這樣執拗的少年?”
張劍生漠然無語,他入城後就得知允風宗入宗考核已經結束,半黃昏時拉來了一個乞丐,好一頓比劃加威脅,才讓他領著來了這裡,剛才喊出那一句話,已經是那乞丐的勇氣極限了。
所以乞丐喊完就溜得沒影,只剩下啞巴的張劍生和那雜役比比劃劃。
不過糾纏到此,張劍生的目的也達到了。
他當然知道一個小小的雜役是管不了這事的,但是他也見不到其他長老,只能在這胡攪蠻纏,碰碰運氣。
張劍生淡淡的看著眼前身材高大,身姿挺拔,氣宇軒昂的黑袍長老,等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喝罵也好,打一頓也好,至少要有個交代。
盡管對結果做了最壞的打算,其實張劍生心裡還是有點小僥幸在裡面的。
“你知道我們入宗考核已經結束了吧?”
張劍生點點頭。
“為什麽來晚了?”
張劍生不說話。
“有事情耽擱了?”
張劍生點點頭。
“要緊的事?出人命的事?”
張劍生重重的點點頭。
“可為親人朋友哭喪?”
張劍生搖搖頭。
兆少勤又皺起眉頭,“半路突遇匪徒,親朋好友不幸罹難?”
張劍生以為他不會再流淚了,兆少勤的一問,他不禁又淚流滿面。
“好了好了。至少你到了允風宗前。”
兆少勤安慰一句,接著說道:“你背負著親朋好友的意願而來到此,歷經千難萬險,生離死別,實在令人感動,可是宗門有宗門的規矩。”
張劍生止住了淚,仿佛已經看到了結局,轉身要走。
“但是,”
兆少勤轉了個彎:“我允風宗招收弟子,一向看重弟子品行為人,為你開後門的這個先河不行,但我身後有一條路,你可以自己去走上一走。”
兆少勤叫住了張劍生,轉身露出他身後一條上山的大道出來。
層層疊疊的階梯一直向上,從山腳,一直通往黑漆漆的山頂,從平凡的人世,一直通往瑰麗險絕的修武世界!
張劍生感激涕零,當時就要跪到在兆少勤面前,卻隻感到身下一股大力,穩穩托舉住他,不讓他再彎腰分毫。
“我這也不是偏袒你,不必感謝我。”
“允風宗山門階梯共7328級,其上又設有結界,每走一步,都有靈魂震蕩之苦,千鈞重負之感,素來為允風宗弟子所懼。
平日下山多走小道。
只有在新生院修行一年以上的弟子才有實力走完全程。
如果你能走到山頂,拜見允風宗初代宗主,也不失天賦異稟之徒,我就破格錄取你。”
張劍生學著雜役剛才的姿勢,蹩腳的對著兆少勤拜了幾拜,整理心情,踏上第一級階梯。
我要進入允風宗!
張劍生的信念從來沒有這麽強烈。
他幾乎沒聽到兆少勤的解釋,只是直直的看著階梯,一步踏上。
剛進入階梯,張劍生隻覺得一陣狂風襲來,一股莫名的能量場瞬間掃過他的身體,他的魂魄為之一顫,隨即抖落許多碎片出來。
張劍生踏出第二步。
又一陣狂風掃過,魂魄的虛弱感襲來,緊接著一個巨大的石頭從天而降, 壓在張劍生肩膀上,讓他膝蓋一彎,險些跪倒。
“堅持不住了就躺那,我現在去撈你!”
兆少勤振奮星辰,飛到天上,朝著彎著腰的張劍生喊到。
他突然想到,自己好像玩脫了。
真給那小子剛才感動到了。
兆少勤啊,你怎麽心那麽軟,
那小子真死上面了怎辦?
搖搖頭,張劍生又踏出第三步。
我經歷過最艱險的秘境,得到了遠古大能最寶貴的傳承,我拿著我爹一輩子的血汗,我帶著余姚最不甘的掛念,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走上山頂,
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踏足山巔!
張劍生低著頭髮出沉悶的怒吼,他的舌頭微微絲鳴,一股奇異的振動感從舌頭傳到全身各處,
張劍生隻覺得身體一輕,靈魂好像也凝視了不少,他望了望山頂,繼續向前走出了一步又一步。
在山腳的雜役看呆了,原本他對兆少勤的處理是覺得有些不妥的。
畢竟那階梯可不是給普通人走的,
甚至有的長老會把在山門階梯上行走作為一種刑罰來懲罰犯錯的雜役。
他幾次看到被罰走在階梯上的同伴,幾乎是在兩三級之內就失去了意識,他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有普通人可以在階梯上一步步向前,走到這麽高去。
走到他逐漸看不見的高度去。
良久,回過神來的雜役,失了魂似的,收拾桌子,回去了住所。
天上的兆少勤也驚呆了。
不是,你真天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