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楚軍上下都見識到了燕國軍神的手段與狠辣。短短兩日功夫，燕軍連續不斷地發起了八次攻城，不計代價不計傷亡。縱是曹之芳這樣久經沙場的大將都感到後背發寒，景陽城守將王沂山更是身心俱疲，心力交瘁，他的一萬守城將士兩天下來已經折損了六成，兩天，六千多人的死傷，太可怕了！燕軍都和不要命了一樣一波接著一波狂風暴雨般衝擊著景陽城北城牆，楚軍靠著堅城利器，讓燕楚兩軍的戰損比高達3:1，也就是說燕軍這兩天在景陽城下丟下兩萬余具屍體。更可怕的是死傷這麽多，燕軍居然不見修整，馬上就要投入第九次攻城！絞肉機般的血戰，已經消耗了城中九成的防守物資，火油已經告罄，滾木所剩了了，箭矢僅剩五萬支，還都是城裡木匠臨時加工製作的。

　　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燕軍，王沂山對他能守住三日城頭的誓言有些動搖了，燕國士兵都不怕死嗎?

　　“這幫蠻子！啐！”王沂山啐了一口，咬牙切齒大吼鼓舞著士氣:

　　“燕軍又來了，帶棒兒的爺們都打氣精神，守住城頭！我們的援軍馬上就到，等打退了敵軍，兄弟們都跟著我老王升官發財！乾他娘的！殺！”

　　“乾他娘的！殺！殺！”景陽城守軍鼓足余勇，張弓搭箭，執槍掛刀，開始了第九次守城戰！

　　此時的景陽城內城，在遠處隱約傳來巨石砸落在地的悶響聲中愈發顯得寧靜。巨石砸地猶如石子落水，蕩漾起一圈又一圈水波，就像城中之人的心情，看似平靜，實則波瀾起伏。不會打進來的，有人祈禱。

　　景陽城鍾樓建在內城城中偏北方向，方型基座之上，為磚木結構，重樓三層簷，四角攢頂的形式，總高9層66米，佔地面積1300平方米，是景陽城的標志性建築物，第九層懸掛著一口大鍾，之前的示警鍾聲就從此處傳出。鍾樓九層也是景陽城的製高點，在這裡隱約可以望到北城門。

　　楚國皇帝趙胤和元帥聶瀾山正在此處眺望著北方，雖然人未至，心已到了戰場。

　　“瀾山，你說姚和霆的奇兵什麽時候出現?我看王沂山快要熬不住了。”趙胤幽幽地問了句。

　　“陛下，臣判斷姚和霆的後手會在今晚最遲不會過了明日凌晨出現，兩萬多的傷亡佔了其步兵總數的三分之一，已經到了極限，再無寸功的死傷下去，燕軍士氣必然大降。到時姚和霆只能暫時退兵重整士氣再戰，這樣就給了我們增援時間。姚和霆號稱燕國軍神，他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所以此次攻打景陽城，其必是考慮一鼓作氣破城，再用手中四萬騎軍深入我國腹地擴大戰果！”聶瀾山篤定地回答道。

　　趙胤點了點頭，算是默認，隨後再問:

　　“楊穆簡到了嗎?”

　　“鎮北侯帶著渦陽城兩萬人以及從東路抽調回來的四萬五千人已經抵達城外，隨時可用。”聶瀾山平靜地回復。

　　“嗯，趙無極那邊也快了，這回連家底都掏出來了，能準備的都準備了。此番若是這大燕軍神折戟沉沙，我大楚軍神聶元帥的威名怕是要傳遍大陸嘍！”趙胤打趣聶瀾山道。

　　“陛下，臣不敢居功。此戰若勝，要說功勞:燕國高層不和，讓我軍佔有先機能夠從容應對，得佔三成;參事處殫精竭慮鋪排防線兵力暗中調動，後期補給也不曾落下，出力不小，得佔三成;陛下高瞻遠矚親臨前線，使我軍士氣高漲，將士用命，得佔三成;臣身為楚軍元帥，不曾去到前線，只是承上啟下，居中調度而已，頂多佔一成！”聶瀾山拱了拱手，一本正經地拍了記馬屁。

　　“哈哈哈哈~”趙胤樂了，仰天大笑。

　　“難得你聶瀾山也會說句玩笑話，看來此戰勝券在握了。”趙胤笑著說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參事處這幫小子，今年表現確實可圈可點，日後孤會重用的。你我之間不必這麽多彎彎繞繞，軍中諸將該用誰該怎麽用，瀾山大可直言。”

　　趙胤神色一正，真誠地說道:

　　“瀾山與我有扶龍之功，也有傳道授業之恩，我視瀾山為兄為長，此生卿不負我，我必不負卿！”

　　聶瀾山聞言微微一顫，雙目泛紅，這麽多年他知道趙胤對於自己人素來位重情重義，雖然重情義出現在一位帝王身上並不一定是褒義詞，趙胤本身處理一些舊人舊事時也會優柔寡斷，但這不妨礙他的人格魅力，趙胤的身邊聚集了一批有能力，甘願為其拋頭顱撒熱血的下屬，聶瀾山就是其中之一。

　　聶瀾山退步長揖，面朝南，向趙胤朗聲道:

　　“鍾樓為鑒，大楚萬裡山河為鑒，臣聶瀾山在此立誓，此生必會追隨陛下左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如違此誓，天人共棄之！”

　　往後的歲月，聶瀾山用自己的行動，印證了自己的誓言，一生為大楚奔波征戰，守疆衛土！“鍾樓之誓”後來也被人引為佳話。

　　西蘭大陸歷986年臘月二十二日子時。

　　“嘶~嘭”

　　景陽城城中一道赤紅的煙花突然劃破天際綻放開來，明亮而清脆的爆炸聲，伴隨著輕微的轟鳴聲和細微的回響。

　　“城門已開，燕國的兒郎們，隨我衝！”

　　景陽城南門外，埋伏了兩個時辰的樊不離暴喝一聲，率先衝向城門。

　　樊不離等這一刻已經等很久了，誰也不知道他這幾個月是怎麽熬過來的。為了這場奇謀，樊不離八個月前從燕國複地靈犀城出發，帶著燕國兩萬精銳，帶著駱駝馬匹輜重，跟著在大漠流浪多年的流民向導，繞過半個燕國疆域，繞過景陽城附近千裡群山，在大漠中經歷過五次沙塵暴，忍饑挨渴，歷時七個月才抵達楚國的西北小城駝城，途中兩萬精銳死傷過半，大部分都是由於輜重被沙塵暴卷走之後饑渴而亡。

　　駝城位於景陽城西南七十公裡處，是一座深入大漠的偏遠小城，整座城池資源匱乏，人跡罕至，很多楚國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國家還有這樣一個沙漠城池。

　　五日前，樊不離通過景陽城的暗子收到了姚和霆的傳信，帥軍輕松接管了駝城。今日按照計劃，他將傷員留在駝城，親自領著八千可戰之兵突襲景陽城。

　　“元帥真神人也，景陽城南門果然洞開！”樊不離一邊埋頭猛衝，一邊心裡讚歎，能在景陽城這座要塞安插入自己人，這得謀劃了多久?

　　南門並無多大抵抗，樊不離的八千將士很順利的殺入城中。

　　樊不離大喜，大聲吩咐屬下:

　　“隨我繼續衝，殺穿內城，迎元帥大軍！”

　　“是，遵命！”一眾燕軍將領也是喜形於色。

　　“咻~咻~咻~”

　　突然，一陣尖銳的破空聲傳來，鋪天蓋地的箭雨瘋狂砸下！

　　樊不離等人首當其衝，幾人武功不錯，樊不離六階武者，其余幾人也都是四五階高手，趕忙禦刀格擋。

　　“怎麽回事?怎麽會有埋伏??”幾人心中大驚，震駭莫名！

　　沒人能回答他們心中的疑問，回答他們的只有更密集，更犀利的箭雨！

　　內城城牆之上的曹之芳一臉冷酷的望著城下的燕軍，沒有絲毫憐憫，這是國戰，只有你死我活。

　　“看到沒，那幾個是帶頭的將軍，武功不錯，普通箭矢怕難以射殺，上床弩攢射，不要浪費時間，迅速解決掉，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曹之芳指了指樊不離等人的方位，對手下吩咐道。

　　可憐樊不離，也算是燕國有頭有臉的掌兵大將，還沒有碰到敵人的影子，就被密集的弩箭射殺當場，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