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宗,整個宗門坐落在一塊小型空島上,浮於雲上,故稱雲頂宗。
宗門內部屋舍儼然,正如她們這些弟子一樣長幼有序。和青雲峰不一樣,雲頂宗沒有內外門的區分,只有師妹與師姐,前輩與後輩的區分。
這樣的好處便是減少了很多不必要的衝突,但缺點是…
“大師姐!”
“大師姐您回來了!”
“大師姐您辛苦了!”
長輩永遠都是長輩…正如大師姐一直都是“大師姐”。
玄芸對那些對她打招呼的弟子們點頭示意一下,便徑直走過去了。
“啊,大師姐她似乎一直都是這樣呢。”
“前輩是指什麽?”
“就是那副模樣啊…高冷得讓人難以靠近。就算熱情地上去打個招呼也會被忽視掉的高冷啊…”
“誒——那也太冷漠了吧?”
“所以有時候看她蠻讓人生氣的…要是有人能代替她就好了。天天看那面無表情的臉讓人一天的好心情都給毀了…”
“想代替大師姐的人很多嗎?前輩?”
“嗯,不少。不過基本都被打回來了。”
“好強…”
“不過我聽人說即便是大師姐也會有害怕的東西…”
“誒?真的假的?”
“咳…那便是…”
“喂,你們兩個…”
玄芸喊向那兩位一直在嘀咕的雲頂宗弟子,無比嚴肅地問道。
“啊,在,在的!大師姐!”
“啊…大,大師姐…好!”
顯然是被那聲音震懾到了,兩名弟子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你們看到師尊了嗎?”
“啊…啊唔…沒,沒有…”
那個年輕的弟子弱弱地回答著玄芸的問題。
玄芸將目光移向旁邊那位較年長的弟子。
“聽,聽說師尊回到居所了。”
“這樣…好吧。”
說罷玄芸拂袖從二人身邊走過,當周遭的冷風散盡後,兩位弟子才漸漸緩過神。
“嘿,你還好吧?”
“誒?啊…多謝前輩關心…我沒、沒事的。”
“剛才說那大師姐所害怕的…”
“嗯…”
“正是青雲峰的那位大師兄!”
……
“芸兒方才從對決中回來,不去好生休息來為師處有何事?”
雲頂宗內閣的掌門門房內,玄芸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回答道:“弟子大意才有今日一敗,不敢歇息,拜見師尊,是有一事相求。”
玄芸對面,正坐在黃花梨圈椅上的,便是雲頂宗的掌門宗師——天方。
“芸兒先起來吧。”
“是!”
“坐。”天方指向方桌旁的另一把圈椅,示意玄芸坐自己旁邊。
“謝師尊!”
玄芸畢恭畢敬地謝坐。這一板一眼的禮儀正是雲頂宗與青雲峰的區別之一。
玄芸起身,挽起袍服後面垂下的部分,坐下後兩手放於腿上。
這是入座。
天方提起茶壺倒入茶杯之中,七分滿,隨後輕輕推向玄芸說道:“喝吧。”
“是!謝師尊。”
玄芸依舊是先抱拳行禮,隨後才端正茶杯,掩袖喝盡。
天方笑道:“芸兒是最了解為師的,為師…最不喜歡那些‘不懂規矩’的人。”
“怎麽樣?今日和玄淼交手,感覺如何?”
“嗯。弟子深覺實力差距之大,此後也將必然刻苦修煉,不會辜負師尊的期待!”
“這樣便好。我觀玄淼那廝似乎又有進步,芸兒萬不能讓他們一直領先。”
“是!”
“剛才芸兒說,找為師有事?說吧。”
“是!弟子發現玄淼的進步似乎就來自於凡界的某種力量…弟子偶然間就發現了那種俗物,本以為應當一以焚之,但翻看過後…卻發現是稀世秘籍!”
“哦?竟有如此之事?只是…這凡界的東西是不能帶到仙界的。”
“弟子深知自己有助紂為虐之過錯!已然去司律處領過責罰了。”
天方看了眼玄芸手臂上燒灼的痕跡,點了點頭。雖然宗規嚴明,但是讓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受罰,內心裡也不是個滋味。
“但是弟子修煉過後卻發現這本秘籍當真是稀釋珍寶!”
“好比說你變出來的那隻長著深藍色鱗片的蜥蜴?”
“…是!”
玄芸頓了一下,如果沒看過那本書的人,或許真的會和天方師尊一樣看待那種生物吧。
“確實有點東西。”
看到師尊的肯定後,玄芸繼續說道:“於是弟子想,凡界一定還有不少如此的寶典存在!所以,所以…”
越往後說,玄芸竟然有些難以啟齒。不過天方畢竟是她師傅,這點小心思還是知道的。
“芸兒也想去凡界歷練一番嗎?”
“是!弟子想,那玄淼可以在凡界學習過如此多的絕招,那麽憑借弟子的才學必不會遜於他才是!”
天方點了點頭:“也好,只是三年前我問你時,你尚且回答說‘凡界不過紅塵往往,於修煉無益’。”
“這…弟,弟子…那時還不知道有秘籍…”
見玄芸有些心虛,天方笑了笑。什麽秘籍不秘籍的,自己徒兒真正想要的,做師傅的怎會不知道。
於是天方擺了擺手,說道:“為師準了。”
本來還想繼續找能說服師傅的玄芸愣了一下,隨後高興地起身跪拜道:“謝師尊!!”
“眼下,正好有一個好機會,不但能讓你下凡,還能讓你更加接近玄淼那廝…”
聽到天方說有“更加接近玄淼”的好機會,玄芸更是激動道:“多謝師尊!!只是…不知這是怎樣的機會?”
天方示意玄芸上前,從袍袖內抽出一卷羊皮卷軸,然後交給了一臉迷惑的玄芸。
玄芸拜謝過後,天方說道:“芸兒此行也要時刻留意那些隱藏在凡界中的陰祟之物,每月至少要回來一次,報告最近的情況。”
“弟子了然!”
“這卷軸還要得到你普玄師傅的許可…幫我問候一下那個老東西吧。”
“弟子了然!”
“卷軸亦是仙界之物,萬不可讓凡人窺見。”
“弟子了然!”
天方內心裡笑了笑:“為師也累了,芸兒即刻動身出發吧。”
“是,是!”
於是玄芸開始朝青雲峰的方向飛去…
……
玄芸才華出眾,容貌更是無可挑剔的美。即便在青雲峰裡,也是十分顯眼的存在。
“師兄!快看,是美女!”
“嗯?什,什麽美女,你這家夥別胡說,那可是大師姐!可不是尋常一個‘美女’就能概括的!”
玄芸走在街道上,十分引人注目。但其中也不乏有弟子因為前不久在決鬥中輸給了大師兄而有些看不起她。
而裡面更不識相的,則是那些想要借此向她搭訕的弟子們…
“這位妹妹我是見過的!”
“小姐姐真是好生俊俏,不知願意賞臉與在下共進晚飯嗎?”
看啊,已經有人上去送人頭了…
一個風度翩翩,是個典型的花花公子;另一位則從袍袖裡掏出一大袋靈石,肉眼可見的富家子弟。
“謝謝,但請容我拒絕。”
玄芸不動面色地直接拒絕了那兩位弟子,甚至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然而沒有眼力見的還有想趁機劫色的...
接下來上前攔住玄芸的則是三名築基期大圓滿的弟子,為首的那人露著一身肌肉,體格更是比玄芸大兩圈,狂妄地說道:“呔!早知雲頂宗的大師姐也不過如此!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乖乖跟著我們走,否則你也不想…”
還沒等那人說完,玄芸已然拔劍出鞘,一擊便將三人的頭髮盡接砍光。
“老,老大!你的頭髮…”
玄芸無暇理睬這三個無名小卒,徑直走過他們。
“可惡,看我的厲害!!”
為首那人抽出寶劍想要從身後偷襲玄芸,不料玄芸按住劍鞘向後一頂,便將那人頂飛出去,然後狠狠摔倒了地上...
一破!臥龍出山!
跟在兩旁的弟子互相對視了一眼,妄圖憑借人數優勢搶佔先機。卻不料玄芸手握寶劍,橫空一砍,如紫電般一閃而過的劍氣將兩人紛紛擊落...
雙連!一戰成名!
剩下的弟子們於是連上前打招呼的勇氣都不敢了…
這便是外門。青雲峰南峰離山的外圍一圈都是外門弟子的居所,裡面的弟子很多都是今天才看到玄芸,不知她有多厲害。
內外門之間環繞一道河流,而唯一一道石橋上,一位少年坐在橋頭,看到玄芸後問道。
“師姐是想去找師傅嗎?”
“嗯?”
玄芸看向那個少年,一身素淨的白袍,梳著一般無二的長發,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尋常弟子,甚至還可能是新進弟子。
“我確實是在找你們師傅。你能告訴我掌門他在哪裡嗎?”
“嗯…我帶你去吧。”
少年從橋頭上跳下來,身高也就到玄芸的胸口,但無論是語氣還是態度,都不太像是他這個階段的弟子能做到的。
玄芸點了點頭,便跟在少年身後。
走過石橋之後,便是內門弟子的住所。相比外門弟子那些偌大、連體式的房屋,內門弟子的住所更加獨立,古樸卻精致的房屋呈階梯狀依靠在山腰上。
少年的步伐很快,但只要在大道上遇到其他弟子就會放慢腳步。玄芸雖然覺得奇怪,但想到這裡是青雲峰,就不再懷疑什麽了。
突然,少年回頭說道:“大路上人多…我們抄小道吧?還能更近些。”
玄芸同意了。
於是少年便領著玄芸走入一旁的小巷。
小巷從外觀看只是兩座木屋中間的一小段間隔而已,然而越往裡走,巷子卻越發曲折複雜…甚至更加狹小。
“不對…上山路怎麽會如此平坦?而且這巷子怎麽越走越長…不好!”
玄芸回過神時,卻發現剛才領路的少年忽然間消失不見了。一股惡寒向玄芸襲來,在她不注意的地方…一雙黑暗的大手慢慢靠近她…
“大師姐?師姐!!”
周遭突然傳來一陣喊叫聲,玄芸認得這個聲音,那是青雲峰的二師兄,玄鑫。
“真是不走運…桀桀桀,下次你就沒那麽好運了。”
玄芸感覺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起來,角落裡,一個人影飛了出去。
“站住,不許跑!”
玄芸拔劍想要上去追趕,但視線卻逐漸模糊起來,頭也劇烈地疼痛起來。
“可惡的家夥…”
說著,玄芸緊閉雙眼,聚氣凝神,試著恢復清醒。然而當她再度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並不是在什麽巷子裡,而是倒在了地上。
而緊緊抓住玄芸兩肩,直到剛才玄芸醒來還在搖她的,正是先前聽到的,青雲峰的二師兄玄鑫。
“大師姐,你還好吧?要不要我把大哥喊來?”
玄芸說道:“不,我沒事”,隨後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撣了撣道袍上的灰塵後,她繼續說道:“剛才我好像被一個少年帶到了巷子裡…”
“巷子?可是內門這裡根本不可能會有巷子啊。”
“...嗯,或許,從剛才的經歷來看,也可能是魔修的詭計。”
“什…?!魔修?那,那可是大事了…魔道修士潛入宗門,而且還攻擊了師姐…師傅應當知道此事!”
“正好,我也找普玄師傅,一起吧?”
“好。”
……
青雲峰南峰離山的山巔坐落著一個古亭,而普玄正坐在亭中,面前一個是來匯報宗門內有魔修潛入跡象的二師兄玄鑫,另一個則是玄芸。
“嗯,為師知道了,玄鑫。即日起著手準備些伏魔寶具,同時對宗門內有可疑行為的弟子多加留心…另外,關於新進弟子的選拔…嗯…這個之後再談吧。”
普玄簡單囑咐了玄鑫幾句,揮了揮手讓他去忙了。
是啊,這便是普玄大師,永遠處變不驚,淡定從容。玄芸常常感到自己看不透普玄師傅。
就好比說他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套茶具,又拿著不知何時沏好的茶水往茶杯裡倒了滿滿一杯。
普玄將茶杯遞給玄芸,蒼白的長眉中伸展出溫和的笑意:“喝吧。”
“謝,謝師傅。”
玄芸本想抱拳行禮,然而突然遞過來的茶卻叫她不得不先接了下來,隨後低頭表示感謝。
不知怎的,原先出於肌肉反應的那些禮儀,在看見普玄大師後,竟被一掃而空。面對這位面容慈善的老人,玄芸竟有些不知所措。
一飲而盡後,玄芸卻發現原本放茶杯的木盤忽然消失在桌幾上, 無奈,隻好暫時先握在手裡。
“玄芸…許久不見。”
“師傅…”
“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了啊。”
“其實只有三年而已…”
“嗯。若不是看見中午你和玄淼對戰時的劍法,興許真認不出來了。”
普玄慢慢捋著長須,感慨地說道:“近來…怎樣?”
“托兩位師傅的福,一直在刻苦修煉。”
“嗯…”
普玄站起身,漫步走向古亭的邊緣,他注視著眼前那一簇簇高聳入雲的青山,那來自於天地精華的鬼斧神工,那容納眾多生靈的厚重之地…那,正是青雲峰諸峰。
“玄芸你來是為了讓我許可那份‘契約’是嗎?”
“這!”玄芸驚然失色,站起身恭敬地說道:“不敢瞞過師傅…是!弟子前來請您準許弟子下凡!”
普玄的手在胡須上撚了幾下。
玄芸很少見過普玄師傅有猶豫的時候,於是說道:“天方師傅她,托我向您問好。”
“哦?天方她也同意了啊…果然她還是不放心嗎…也罷。”
普玄轉過身,徐徐說道:“吾準許了。”
玄芸剛想跪下行禮,卻被普玄一把拉住。
“師傅?”
“下凡之後也要讓玄淼每個月回來匯報一下,他每次一去就是好幾個月。”
“這,弟子領命!!”
普玄笑了笑,給玄芸手中的茶杯又續了一杯茶。
玄芸剛將茶水送入口中,忽地,一陣強光耀眼而過。
玄芸已然到了玄淼在凡界的住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