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少年靠著樹木發呆,對眼前跳動的火苗有任何顧慮,他像東想西,想南想北,思緒亂作一團,他像個自由的人,卻又困在自己的軀體裡。
他突然感到一絲不適,他不斷的添加柴火,但哪怕和火苗的只有一指之隔,他還是覺得有些發涼,這種感覺不同於身體上的,若是身體上的話,他根本感受不到。
那能是哪裡呢?他思索著摸了摸鼻子,然後腦子裡蹦出個人來,他先是沉默了一番,然後很快否絕:“怎麽可能,真的是。”
接著一陣沉默,他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她說那句話:“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在角落裡發呆嗎?”
良久,他歎了一口氣,學著凡俗的語氣:“可是我也不知道啊。”畢竟沒人教他了。他又回想起跟她在一起的日子裡,他不在像以前那般枯坐發呆,她的到來也給自己順著帶來了些許改變。
比如說什麽想的越來越多了,也越來越多的話生了什麽的。他其實很清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不用說她了。
他從靈魂深處!沒有一個詞,沒有,也絕不可能有,不可能形容他對那亡魂的羨慕心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哪怕她不用鞭屍的虛假理由來威脅他,他也知道,自己絕不會拒絕。
他羨慕,他怎麽能不羨慕?沒人能理解他的心理,每當回憶起記憶中的阿柳姐和萬般容忍的師傅。他都恨為什麽那個人不是他自己。他羨慕他就想要,但他還來不及,她就死在了自己面前。
他裝,他一直在裝,哪怕凡俗死的時候他也在裝。為什麽?因為他怕。
而當她說出那句做“我弟弟吧!”時,他其實是願意的,自是的還要裝,呵呵,他自己也不知道了,或許是怕吧……畢竟,有時候他連自己都分不清。
“好吧,確實……有點……想她了。”他有點結巴。
他又想了很久,從地上的死沉到旁邊樹林的樹叢,半空中身不由己的霜花,半遮半夜的月亮,傻不拉嘰的星星。他能想的只有這些了,畢竟他隻認識和看到這些,至於以前的,他不願過多回憶,過去就過去了。
路可以往回走,但人不能倒著活。
又添柴,又亂想,最終又回到她身上,躲不掉的……
他開始有點懷疑自己那時為什麽會發那麽大的火,好像自己真的錯了,但人已經不在了,後悔也沒有用了。但如果……
“沒有如果的。”
“但要真的有呢?”
……
他心裡已經有答案,但不過現在都是自我安慰了。
猛的,少年將視線望向一側,盡顯殺意。
“哈哈,道友好巧啊,你也逃到了這裡了,別擔心都是逃命的人,哪有什麽心思打鬥啊,哈哈——”黑暗中漸漸浮現出兩個相互攙扶的身影。
借著月光,少年發現二人面容憔悴,破爛的衣炮隨著他們的走動在風中搖搖欲墜。等二人好不容易走到篝火時,他們才放開彼此一一向少年拱手問好。
“明月閣,肖生。”
“往極門,柳面。”
“無門無派,無名。”
在少年說完,肖生伸手示意,然後扶著柳面雙雙坐下。
“吳道友不愧是散野之修之秀,冰天雪地的還能獨自一人走到這,想必道友修為頗高,不訪讓我等稱呼成為前輩吧。”說著等少年回話。
少年明顯腦子不好使或者說沒什麽興趣,直接從火堆中抽出串著火苗的樹枝,直指對面二人。
透著寒芒的眼神和乾脆利落的出手。 讓肖生心中暗叫不妙,連忙擺手道歉:“吳道友不要誤會,我不是故意試探你底細的,這冰天雪地的吃的都沒有,最難測的還得是人心,我這不是為了自身安全考慮嗎?您消消氣消消氣……”
全程柳面向個局外人一般,一動不動的盯著火苗不問世事的模樣,一言不發。
少年冷著臉起身,一語而出:“你的口中有我很熟悉的味道。”
“什麽味道?”肖生詫異道。
“人的血肉。”
“道友可真會說笑,哈哈哈——”說著手悄悄的往背後鑽。
正巧不巧,一朵陰雲正好擋住了月光。
少年也不多說廢話,一腳將火堆踢向對方,正好與肖生撒出的雪泥觸碰到一起。
光亮瞬間模糊下去,隻留少年手中的火棍如一道火龍向著肖生襲去。
“嘩”的一聲,劍刃映著火光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將唯一的光芒斬向高枝頭與其並肩。昏暗中兩人在次交手,金鐵交鳴之聲響徹不絕,在光芒不斷下落的同時,少年主動抗刀將肖生一掌震飛撞向身後的樹上。
砰的一聲,火把也正好穩穩的插在地上。
依稀微芒中,柳面一直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的,遠處肖生的黑影往嘴角擦了擦,笑道:“吳道友果真有些本事,難怪能一個人走這麽遠。”
少年不語,開始緩緩向後退去。
“別著急走啊,還沒吃飯呢。”說著走至柳面身旁輕輕拍向他的後腦,梆的一聲,像敲打木魚的聲節發出時,柳面猛的竄出直逼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