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仙
城巷之中,不知名的店鋪,袁枯帶著老邁的蘇紫衣找著就近的木椅坐下。路人眼中夾雜的不安和迷茫,與遠處畫閣朱樓越加繁華的景象,無一不在昭示著青水這個有著萬年歷史的王朝正在走向末期。
或許是因為蘇紫衣命不久矣,又或許是因為孕育出後天靈根的蘇紫衣精神與身體都徹底的殘破。袁枯頗為仁慈的解除自己了對蘇紫衣身體的控制。
結果,蘇紫衣在沒有袁枯的控制後身子卻更加的佝僂。虛弱的仿佛一陣微風吹過,就會立馬死去。
“說來我還是第一次和自己煉製的後天靈根待這樣在一起。畢竟以往到了這個步驟我會為了保證更多的藥性,直接把你放到鍋爐裡了才對。”
招呼著小二,看著更遠處的皇城,如同等待某場大戲開幕的袁枯有一沒一的向著拿茶杯都費了半天力的蘇紫衣搭話。
“呵”
一個月沒有說過話的蘇紫衣艱難的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有些難以發聲,發現了這點的他想吐一口痰往袁枯的臉上,結果咳嗽一下卻差點把胃吐出來。
“不得不說,你很有喜劇的天賦。”
有些搞笑著蘇紫衣的行為。悠然自得的袁枯搖了搖頭,“而且說起來,你也是個奇怪的人。明明那個江盜首領應該和你是仇人才對,你卻拒絕了我的‘你問我答’。結果落到自己真的成了替罪羊。你難道和我一樣喜歡煉製人丹的過程嗎?不對、不對,看你樣子,想來是不喜歡的。你也是那種看不起我這種丹師的人呢。”
蘇紫衣的那雙眼睛,和正統丹師的眼神一樣可惡。想著那些通緝自己的煉丹師,袁枯就想把蘇紫衣的眼睛挖出來。
不過現在的蘇紫衣依舊是因果的容器。
即便是多種想法,現在的袁枯也只能按捺住自己的手。
這件事情可以等到蘇紫衣死後再做。
袁枯很有耐心,就像他不著急於蘇紫衣神海如此堅固的原因,也不著急於‘佛珠’二字究竟代表著什麽一般。
畢竟等到蘇紫衣死後,那些東西他有的是時間去研究。按照約定,蘇紫衣的屍體可是他的。
能穩固神海免於搜魂的東西,哪怕是被凡人意外認主藏住了,但只要隨著主人的死亡,也終究是要回歸無主的狀態的。
袁枯認為自己在做一筆很劃算的生意。
“嗯,天怎麽變亮了許多。”
“你是白癡嗎,白天肯定亮了。哎呀,確實有些刺眼了。”
“那泛滿天空的微紅是什麽啊。”
陡然間,路人的雜吵將袁枯飄散的思緒打斷。就像路人描述的那樣,不知何時,天空染上了微紅。
這種變化也吸引到了蘇紫衣的目光,他昏花的老眼努力眯著,想將這種異變看得更加仔細一點。
然後,又好像因為他體內的那個後天靈根的原因,蘇紫衣能比那些路人看得更真切一些,他隱隱的看到了一把漆黑如墨的玉尺!!!
那把尺子明明不大,甚至有些小巧,裡面的紋路卻在這一刻好似丈量著青水王朝遼闊的國土。
仿佛國王巡視著自己的掌中世界。
“啊”
看清那把玉尺的瞬間,蘇紫衣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一個榔頭狠狠地敲了一下。昏眩感差點讓他以為自己要直接死去。
“別看了。雖然是後天靈根。但好歹也是能夠進行修行的通天階梯。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你能看到了,但不代表你有資格去直視。”
“那是,什麽。”
“一把蠻狠的尺子的一絲分身罷了,今天來這裡,是來丈量西山王的位格,丈量青水王朝改朝換代的因果的。呵,西山王不是想要青水王朝嗎?那就給他了唄。”
沒有去看天空,甚至拿著小二給來的吃食低下了頭,袁枯忌憚著自己被那把尺子注意到。此時的他悄然的抬手,重新操起了蘇紫衣的身體。
在袁枯的操控下低下了腦袋,蘇紫衣有些想笑,這是蘇紫衣第一次在袁枯臉上看到如此狼狽的表情。剛好這回袁枯也只是操控他的身體,沒有操控他的嘴巴,於是蘇紫衣便嗤笑出來:“自詡是仙?說到底只是力量強大的人而已。更加蠻狠的力量也會讓你低頭,黑藥師,你也不過是一個只會肆意規則,向弱者揮刀的家夥。”
袁枯陰陰的輕笑了一下。
也不在意蘇紫衣說的話。
死人的嘲諷沒有意義。
而且——
“我可沒自詡是仙,仙只是那些看不清的普通人冠在我頭上的名號罷了。我只會稱呼自己為修真者,或者稱呼接下裡那個能借用這絲尺子分身的那個人。去像普通人稱呼我一樣,去稱呼他是‘仙’。”
“我可是幸運的窺見過一縷這個世界真實並且活下來的人呢,你呢?後天靈根的‘普通人’。你看過什麽?”
似嘲諷著蘇紫衣就想那夏蟲一般,被時間擺弄,看不清世界真實的愚蠢。這是袁枯對普通人的傲慢, 也是修真者對普通人的傲慢,更是仙對凡的傲慢。
於此同時,天空裂開了。
尺子已然丈量完了青水王朝的氣量。
遠處的皇城裡,一個身穿華服,高大貴氣的男子正站在祭壇邊。在他的下方,無數的人跪著。
正是西山王。
在裂天與尺子的見證下。
他從祭壇裡拿走了屬於青水王朝的氣運,至此,青水王朝改了姓,氣運也改了使用的人。
接下來持有龍袍,踏新階。
原本,是該到如此就結束了的。
就像無數王朝換代一樣,這並不是什麽稀罕的事情。
只是下一刻,一個平緩的聲音卻突兀的長在青水王朝每個人耳朵裡響起。
“祈神雪呢?她是死了嗎?”
一個劍目眉心,唇紅齒白,一身青袍的少年輕步出現在了西山王的祭壇邊。在眾人的眼中,他平靜的掃視著這裡的每一個人,包括西山王。
然後!
在少年的聲音傳出之時,天上的那把原本丈量天地完就應該消失不見的尺子像是遇到了什麽親近之物一般。
遙遙的便落在了少年的手裡。
面對著這個意料之外的少年,本來應該是今天改朝換代的唯一注目的帝王的西山王莫名的退後了一步,像是在斟酌什麽,然後不卑不亢道:“祈神雪,是那個前朝的三公主嗎?她兩個月前就死了。”
“你說她死了啊。”
語調裡,似乎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少年盯著西山王,搖了搖頭,“你說的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