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下雨天,留客天。
飯後,丁典自然又請老丈去家中住,老丈欣然同意。
屋中簡陋,老丈毫不在意。
離睡覺時辰尚早,外邊又下雨,左右無事,丁典便在屋中生堆小火。
老丈見狀,便坐在火邊,繼續與丁典閑聊,此時問道:
“丁公子所說的,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仔細品味,道理非常,可是讀過書?”
丁典回道:
“不曾讀書,在酒館與人閑談,自己悟出的道理。”
當然不會說是借來的道理,安在自己身上,多少能提升形象。
果然,老丈聽後,摸著胡子微笑著說道:
“初聽隻覺得有些道理,仔細琢磨,天下大事,莫過於此,若是人人如此,何愁國家不興,丁公子所言,意義深遠。”
丁典琢磨一下,想到江湖上的事,故意賣個關子,回道:
“匹夫之責在已,國家興盛不能單指望匹夫,要靠我的名。”
“哦?丁公子有何高見?”老丈有些好奇的問道。
“典,治經典,教化世人;用重典,規范世人。”
丁典說完,微笑著看著老丈,心中有些得意,想著坐而論道,這個世界的人怕都不是他的對手。
家鄉至聖先師的教誨,道理深邃無比,且都經過千錘百煉。
事情正如他所料,老丈聽完,手撫長須,沉吟半晌,才說道:
“公子高見,甚好,甚好!”
然而,除此之外,老丈再無其他反應,竟轉開話題,聊些其他的,直到休息。
第二天一早,丁典像往常一樣,早早起來,雨不知何時已停,便在院中自製的木架上鍛煉。
正練著,不知何時,老丈已走到院中,看丁典如此,便開口詢問這是幹什麽,丁典回答鍛煉身體。
老丈點點頭,誇讚道:
“丁公子倒是有毅力。”
丁典正好練完,跳下架子,琢磨一下,說道:
“身體是人之根本,一直想學習功夫,不得門路,因此用這個方法鍛煉。”
老丈微笑著說:“如此,倒也能強身健體。”然後便不再言語。
丁典原本期望,老丈能回個“老夫略懂拳腳”,再指點一二,豈不是正合心意。
只是老丈不接這話,也就不在這個話題上往下說。
想了想,對老丈說道:“您在家中稍坐,我去河邊洗衣,順便看看能否捕條魚,貴客登門,總要有些準備,昨日實在倉促。”
說完,準備拿上髒衣服、魚杆,叫上丁槐一起,誰想老丈竟要一起去。
於是,兄弟倆便和老丈趕到河邊,洗了衣服,找一處水深流緩之處釣起來。
天不遂人願,釣一上午,竟連條小魚都沒有,已近中午,只能收杆回家。
誰想在一旁觀看半天的老丈此時說道:
“讓我試上一試。”
丁典心中有些納悶,早叫他釣他不答應,要走時又要釣。
也不多言,把魚杆遞給老丈。
老丈竟不帶釣餌,直接將鉤甩進水中,在裡邊一劃,早有一條魚掛在鉤上,約有兩斤重的鯉魚。
然後微笑著問道:
“丁公子,你看是否夠吃?”
丁典忙說:“夠了,夠了。”
心中卻是驚駭,昨日下雨,河水渾濁,根本看不見魚,老丈卻能精準錨中魚,簡直匪夷所思。
丁槐此時在旁邊喊道:
“老人家,你好厲害,教教我,教教我。”
誰想老丈卻說:“你年紀太大,教不了。”
有些答非所問的感覺。
丁典隱約覺得老丈意有所指,只是不明白其中關鍵,當下只能當作老丈不願教。
三人回到家,丁典便自己把魚收拾了,然後做一道家鄉的紅燒鯉魚。
雖然佐料不是多全,但也是有滋有味,老丈也讚歎不已。
飯後,老丈便辭行。
丁典挽留不下,想起老丈說的教不了的話語,也沒想著求他教功夫。
於是送出二裡地,來到大路上,照舊禮數周全。
臨分別時,見老丈沉吟一下,然後才說道:
“我姓左,名秋道,西陵人,有緣再會!”
丁典雖面色如常,心中卻湧起巨浪。
左秋道他當然早就聽過,弘武國師,地位之高,似乎還在皇帝之上,常年行蹤無定。
心想與此等人物硬攀關系,實在太難,且很有可能適得其反,於是便痛快回復道:
“早聞大名,今得相遇,足慰平生,左師慢行,有緣再會!”
“丁公子不凡,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左秋道說完,轉身飄然遠去。
真,飄然遠去,袍袖飛舞,似慢實快,眨眼已至遠方,說不盡的風流瀟灑。
丁典大感失望,大好機會,沒把握住。收斂心情,朝左秋道背影大聲喊道:
“後會有期!”
然後搖搖頭,哼著最愛的歌曲,回身向家裡走去。
“......如果我活著,催人的歲月啊,還請你慢些走,家中的親人啊,就不用等我太久,等我踏過千山和萬水,撣落滿身的雪與霜,請別問我去過什麽地方,我依然是少年模樣,留在你們身旁......”
“......如果我倒下,遲緩的時間啊,還請你快些走,家中的親人啊,請快點渡過悲傷,待我穿過黑暗與迷茫,不要管我身處何方,都將會像參天大樹一樣,這一生都將向陽......”
左秋道等丁典轉身離去,身形才飄到路邊一根樹乾上,靜靜看著丁典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時,一位年輕人出現在他身旁,開口問道:
“老師,這人是誰?”
“這個小鎮的人,名叫丁典,天生善良,心志堅定,思慮周密,如同久歷風雨之人,見識不凡,接觸後心生喜愛。你怎麽來這麽晚?”
年輕人撓撓頭,臉上有些尷尬的說道:
“被師兄的千金追了幾日,實在沒辦法,就繞些路。”
左秋道看他一眼,然後說道:
“下次見她,你就說她弟弟在我這裡,讓她放心就好,無妨。”
左秋道依舊望著丁典背影,又思考半天,才繼續說道:
“丁典年紀太大,你去教他拳法,過兩年看他是否肯吃苦再說,不要告訴他我讓你去的。”
“好。”年輕人痛快答道。
“還有件事,最近各路驛騎接連被殺,這個鎮上估計也有都雲殺手, 空閑時,你順便查一查。辦完事,去青水峰找我。”
“好,我這就去。”
人影閃動,年輕人不見,左秋道飄下樹,慢慢遠去。
丁典正走著,忽然發現前邊路邊,不知何時站著一位雙手負後的青袍人。
二十出頭,約有兩米,國字臉,膛金膚色,雙目有神,有一股英雄氣慨。
嘴唇上故意留些胡須,可能是為了看著老成。
等丁典走到跟前,青袍人立即自我介紹起來:
“丁典,我叫春城,來此辦事,打算到你家借住幾天。”
丁典有些愕然,他怎麽知道自己名字?接連出現外人,莫不是有什麽事?
自己沒看見他是怎麽出現的,想必是功夫高強的江湖人,當下小心地說道:
“自然可以,只是家裡簡陋,不知道你住得習慣不?”
“沒事,有地方住就行。”
春城毫不在意的說。
於是便領著春城回家,路上心裡想,江湖人既然來辦事,不要為非作歹就好,不過看面像,倒不像是作惡之人。
對江湖人實在沒有好感。
到家中,丁典便去給春城收拾好房間。
剛整理好,身後的春城卻突然出手如電,幾乎同一時間將丁典身體的多處重重的抓了幾下。
丁典瞬間有一種被全身抽筋的感覺,身體不由自主的扭曲、抽搐。
一邊咬牙堅持,一邊不解的望向春城。
心中惶恐且無助。
這片江湖,果然很凶險,江湖人,當真百無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