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為天蔭城蓋上一層潔白,讓它顯得更加瑰麗。
司馬超然的身上,也是一片潔白,連臉色,都是蒼白的。
要不是他還能偶爾艱難地扭頭吐出一口嫣紅,大概會讓人覺得,他是一個血已經流乾的人。
在這個很有氛圍感的日子裡,他受了極嚴重的傷。
傍晚,他的全身,被護板和白布包裹的嚴嚴實實,擺放在綽查司內部的一座小樓內,像一條死魚一樣,躺在床上,除了頭和幾根手指,哪也動不了。
但是,他卻依然咬牙讓自己保持清醒,並像沒受傷一樣,逐項安排工作,沉著冷靜,細致無比。
直到所有的事交待完,他才放松神經,心滿意足的暈過去。
因為,他抓住了葉修的頂頭上司,那個總管整個天蔭城錦繡府間諜組織的男人:
細雨樓,仇孟德。
之前,司馬超然最好的成績是殺掉一名煙雨閣的副閣主。現在,是生擒一名細雨樓副樓主。
如果還有這樣的機會,相信很多有熱血的人,願意把命搭上,來完成這件事。
而司馬超然,僅僅是受傷。
不管多重,都可以接受。
按理說,冬雷再怎麽行動,也霹不到細雨樓的頭上。細雨樓,根本不摻和截殺驛騎的這種小事,那都是野外的蜜蜂在做。
兩者之間,差八千裡遠。
仇孟德被抓,只能怪他自己。
表面上,他是一家高檔服裝店的老板,有錢,有閑,通常都跟有權有勢的人交往。
只是私底下,他有個小愛好。
那就是,過於欣賞良家婦女,喜歡她們穿著他設計的衣服,為他跳舞。
按理說,事業乾到他這種地步,有這種愛好,小心一些,也不能算多大的問題。
只要他肯動動嘴,自然會有人把他的需要,安全地送到他跟前。
但孟德不動嘴,他喜歡親自動手,不用強,要講究一些情調。
最重要的是,你情、我願。
上個月,孟德在城南遇到一小娘子,胸大臀翹,眼睛勾魂,走起路,腰扭的如同微風中的柳枝。
正好是他喜歡的類型。
於是,他就各種禮物送一送,各種景色陪著看一看。
小娘子倒也上道,一番拉扯之後,就從了。於是,各種客棧,倆人就一起,住一住。
只是,過程精彩,結果潮濕。
問題出在這小娘子身上,除了家裡,除了孟德,她外邊還有一個剛剛分手的情人,好像就是因為孟德。
這個人,是一隻年輕的小蜜蜂,一直飛的小心翼翼,不過,他有個不好的愛好:忽然癡情。
孟德自然也對小娘子做過調查,但他並沒有把這件事當回事,也不知道是沒查出來,還是根本不在乎。
小蜜蜂沒事的時候,都會悄悄的跟著小娘子,他原本決定不再打擾,隻想偷偷看看她,卻讓他看見孟德跟小娘子住客棧。
蜜蜂很生氣,感情被辜負。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把氣撒出來,便因為一封密信被抓。
密信內容不關緊,弘武沒人能看懂。只是它的密封方法,剛巧有情報從都雲那邊傳給天蔭綽查司。
並且,因為冬雷行動,各地都在加強盤查。
於是,小蜜蜂拿著信出城時,被識破,但他沒有選擇自殺,被當場擒獲。
還未詢問,他便主動說孟德是他的同黨。其實,他認為孟德是跟他搶湯喝的對頭,這麽做,只有一個目的:
臨死,要拉孟德一把。
成不成,總要試試。
孟德有可能知道並認識小蜜蜂,但小蜜蜂絕對不知道孟德。因為,組織不允許他知道孟德的存在。
又因為小蜜蜂是第一個開口咬人的暗諜,所以,司馬超然很重視,很相信小蜜蜂的話,決定親自帶人去抓捕孟德。
他跟蹤那位小娘子,到城南的一家客棧,果然在那裡,看到孟德正在笑意盈盈地等待。
司馬超然耐心地等了很久,一直等到房間沒有誘人聲響,兩人正在回味的時候,才揮動洪爐,讓一道凌厲劍氣,勢如奔雷,帶著灼熱溫暖的氣息,從房間外迅猛地斬入。
孟德功夫自然很強,反應也很快,在躲閃的同時,還不忘保護小娘子一下。
於是,那道劍氣,將牆壁和床一分為二,他和小娘子剛好一人一半。
只是,劍氣好像要斬斷兩人的情緣,這讓孟德很不開心。
他看到小娘子驚恐的眼神,發抖的雪白,又想到她剛才的柔情蜜意,竟然也忽然癡情起來。
難道她的功夫,真那麽好?竟讓孟德在這一瞬間,忘記家裡的教誨:
愛好,是致命的毒藥。
孟德果斷彈身而起,連衣服都不穿,光著屁股,直衝劍氣來源而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你動我的愛,我要你的命。
他並不怕那道劍氣,也沒考慮是不是來人的全力一擊,滿懷必勝的信心,硬剛司馬超然。
當孟德衝到跟前時,司馬超然心中生出滿意,知道來的這個人,雖然形象不雅,但絕對是一個高手。
於是,司馬超然的身體和劍,都騰起滾滾熱浪,讓人覺得暴躁, 又讓人感覺溫暖,手中的赤色洪爐,如同要融化一樣,帶著熱情,洪水般的迎向來人。
冬天的風,總是冰冷凌厲,孟德帶來的風,更是如此。
風罡腿,狂風如刀。
孟德從房內衝破牆壁,在空中躍至司馬超然身前,身形繞著司馬超然旋轉一圈,然後再落地。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他讓透骨的狂風,席卷了司馬超然的整個身體。
在司馬超然的周圍,響起爆竹一般,急促的“劈啪”聲,一共八十一響。
連綿的爆響還未消散,又是一聲輕微的聲音:
“噗”。
孟德站在地上,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胸前的赤色斷劍,直直地向後倒了下去。
他實在不相信,持劍人竟比骨頭還硬,比那柄赤色的劍還硬。
他踢斷持劍人的那柄赤色長劍,踢斷持劍人那麽多骨頭,持劍人竟還屹立不倒,在最恰當的時候,將斷劍,刺入自己的心臟旁。
孟德驚怒交加,甚至都沒來得及想起,那個赤色長劍的主人,是他的死對頭司馬超然,他便倒下。
還好,孟德只是一口氣沒上來,暈倒而已。
但這,肯定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孟德是不幸的,因為,他是來約會,不適合帶幫手。而司馬超然,不講武德,帶不少人。
當司馬超然的隨從,在孟德身上看見那個小小的半圓刺青時,立即判斷出仇孟德身份:
細雨樓,副樓主。
於是,許久不曾出現的紅雲煙花,在天蔭城上空炸起。
絢爛之極!